他整理了一下軍服,深吸一口氣,這才輕輕敲響了房門。
“進來。”
房間內傳來一個略帶沙啞的聲音。
錢大鈞推門而入,隻見校長正穿著睡袍,坐在書桌前,藉著枱燈的光亮,翻閱著一份檔案。
顯然,他也未曾安睡。
“校長,深夜打擾,職下……”錢大鈞躬身行禮,姿態放得極低。
委座放下手中的檔案,揉了揉眉心,抬眼看他:“行了,如果不是急事,你也不會來打擾我,說吧什麼事,這麼急?”
錢大鈞不敢怠慢,立刻將剛剛收到的,由第十八軍軍長羅灼鷹直接用軍用專線打來的電話內容,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
“……事情就是這樣。羅軍長在電話裡情緒非常激動,再三保證,情報千真萬確。”
“謙光,已經將繳獲的山田幸助的佐官刀與大佐領章作為證物,派人送往第十八軍軍部。”
他每說一句,委座的表情就多一分變化。
從最初的平靜,到微微的詫異,再到最後的凝重。
當錢大鈞說完最後一個字時,委座緩緩靠在了椅背上。
錢大鈞屏住呼吸,等待著回應。
良久的寂靜。
房間裏隻剩下老式座鐘滴答作響的聲音。
良久,校長的身子動了動,他向後靠在椅背上,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嘆息。
這聲嘆息裡,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種複雜難明的意味。
“謙光……”
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在南翔時的情景。
當時自己是怎麼說的?
——“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去打,不必事事請示。”
現在看來,自己這步棋,走對了。
這個陳謙光,簡直就是個天生的戰爭泥鰍,不,是一條為戰爭而生的龍!
總能在最不可能的地方,掀起滔天巨浪。
擊斃一個大佐聯隊長,這在淞滬戰場上是破天荒的頭一遭!
這個訊息,必須用!
而且要大用特用!
它不隻是一份戰報,更是一針強心劑!
一劑足以讓全國軍民精神為之一振的猛葯!
必須登報!
必須讓前線數十萬計正在浴血奮鬥的將士們知道,日本人不是神,他們同樣是兩個肩膀扛一個腦袋,一槍過去,照樣會死!
而且,對於這個給自己掙來天大麵子的乾女婿、家生臣,嘉獎,也必須是最高規格的!
之前炸匯山碼頭,炸沉“出雲”號等功勞一一在校長腦子裏劃過。
一瞬間,無數念頭在委座腦海中閃過。
宣傳戰、論功行賞、穩定軍心……
但最終,所有的思緒都回歸到了那份情報本身。
日軍,海陸空協同總攻!
羅店鎮內,隻有一個67師的398團……
不夠!
遠遠不夠!
如果沒有這份情報,明天一早,398團會在日軍的雷霆一擊下瞬間被擊潰,羅店防線會被撕開一個巨大的口子。
屆時,連鎖反應之下,整個戰局都將不斷開始糜爛!
想到這裏,即便是他,後背也沁出一絲冷汗。
“馮煥章和辭修那邊,有什麼反應?”
委座緩緩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錢大鈞精神一振,立刻躬身回答:“報告委座!第三戰區司令部與第十五集團軍司令部在收到電報後,已經確認情報的最高優先順序。陳總司令已經下令,正在調動部隊,準備應對日軍的進攻。”
“嗯。”
委座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這在他的意料之中。
陳誠是他最信任的幹將,這點反應速度還是有的。
但他要的,不止是應對。
而是……最大限度的擊潰!
他站起身,走到牆壁上懸掛的巨幅軍事地圖前,目光鎖定了“羅店”那兩個字。
“命令。”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威嚴。
錢大鈞立刻挺直了腰板,掏出隨身攜帶的筆記本。
“第一,立刻通知佈雷先生,連夜給我擬稿!明天,《中央日報》以及全國各大報紙,頭版頭條,必須是這個訊息!”
委座的手指,重重地點在地圖上。
“標題就叫——‘國軍虎將陳謙光,萬軍從中取上將首級’!我要讓全國軍民,都知道我黃埔男兒的英雄事蹟!”
“是!”錢大鈞奮筆疾書,內心激動不已。
“第二!”委座的聲音陡然拔高,“擬一份軍事委員會嘉獎令!獨立旅旅長陳默,作戰勇猛,智計無雙,於敵指揮部內,陣斬日軍陸軍大佐山田幸助,功在黨國,擢升為陸軍少將銓敘軍銜!”
銓敘陸軍少將!
錢大鈞握筆的手都抖了一下。
陳默纔多大?
這才三十齣頭!
這個年紀的少將,放眼全國,也是鳳毛麟角的存在!
關鍵還是銓敘軍銜,而不是職務軍銜。
“獨立旅全體官兵,一體敘功,賞銀元十萬元!”
“另外,讓中央社派最好的戰地記者去前線,我要一篇對謙光的獨家專訪!要快!”
“是!”錢大鈞沉聲應道,心潮澎湃。
“第三……”
委座的語氣沉了下來,整個房間的溫度彷彿都下降了幾分。
他轉過身,目光如電,盯著錢大鈞。
“立刻給我接通第51師師長王耀武的電話,我要親自跟他通話!”
錢大鈞心頭一凜。
第51師,王耀武部,是剛剛抵達戰場的生力軍,裝備精良,兵強馬壯,是委座手中最鋒利的幾把刀之一。
“告訴王耀武,我不管他用什麼辦法,天亮之前,他的主力部隊,必須神不知鬼不覺地進入羅店的預設陣地!”
“謙光用命換來的情報,不是讓我們被動防守的。我要他把羅店,給我變成一個口袋!一個張開了血盆大口,專門等著日本人來鑽的……絞肉機!”
“等日本人一頭紮進來,就給我把口袋紮緊,狠狠地打!”
“是!”
錢大鈞記錄下最後一行字,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瞬間傳遍全身。
“去吧,立刻執行。”委座揮了揮手。
錢大鈞敬了個標準的軍禮,轉身快步離去,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顯得格外急促。
房間內,重歸寂靜。
委座重新坐回書桌前,卻沒有再看檔案。
他緩緩拿起一支紅色鉛筆,在地圖上,代表著羅店的位置,畫了一個沉重而醒目的紅圈。
“唉!戰事多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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