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是同一時間,另外幾枚炮彈落在了院牆之下和那個十字路口。
轟隆!
轟隆隆!
爆炸聲中,那兩具擲彈筒連同炮手被炸得四分五裂,而那個剛剛建立的日軍中隊指揮部,更是被炮火整個覆蓋,幾名日軍軍官連同電台,直接被炸上了天。
精準而致命!
長街上,正在組織反擊的日軍瞬間失去了後方的重火力支援和指揮。
501團的壓力驟減,火力更加肆無忌憚地傾瀉而出。
日軍第44聯隊進攻的部隊終於扛不住了。
“撤退!撤退!”
倖存的日軍軍官發出了撤退的命令。
日軍士兵丟下一地屍體,有序地向後方潰退,最終撤回到了他們進攻的出發陣地——朱家宅、何家宅一線。
長街,再次安靜了下來。
隻剩下裊裊的硝煙和滿地的屍骸。
“旅座!鬼子退了!”
陳默點了點頭,臉色依舊平靜。
“嗯!通知王哲回到預設陣地,按命令修建反斜麵防炮洞,必須一個人一個坑。”
“是!”
命令很快傳達到了501團。
剛剛打退一波攻勢,還沒來得及喘口氣的士兵們,立刻被各自的連排長催促著,開始回退到原來的預設陣地挖掘所謂的“反斜麵防炮洞”。
淞滬周邊地區,是典型的江南水鄉地貌。
民房之間,夾雜著小片的菜地和水塘,地勢低窪。
“團長!挖不動啊!”一名渾身是泥的排長跑到王哲麵前,滿臉的焦急,“往下挖不到一米,就全是水!這怎麼挖?”
王哲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看著腳下那剛剛挖開,就已經開始滲水的土坑,也是一籌莫展。
這鬼地方,怎麼挖防炮洞?
挖出來的不是洞,是井!
他抬頭看向旅部方向。
旅座的命令,到底是什麼意思?
就在他猶豫著要不要去請示的時候,陳默的傳令兵已經跑了過來。
“王團長,旅長命令,各團營級以上軍官,立刻到旅部開會!”
王哲心頭一凜,不敢怠慢,立刻叫上副團長張大山以及三名營長,快步趕往孟宅。
當他們抵達那棟旅部時,502團的團長李文田、新任副團長劉子鳴,以及旅部直屬的周青陽等人已經到了。
屋子裏的氣氛有些凝重。
陳默背對著眾人,站在窗前,手裏依舊拿著那副望遠鏡,觀察著遠方日軍的陣地。
他沒有回頭,但所有人都感覺到了陳默身上那股沉靜而又壓抑的氣場。
“旅座,”王哲硬著頭皮開口,“反斜麵工事……弟兄們挖不下去,下麵全是水。您看……”
“誰說要你們挖下去了?”
陳默終於轉過身,一句話就把王哲問得愣在原地。
不挖下去?
那挖它幹什麼?
陳默的視線掃過在場的所有軍官,從他們困惑的臉上,看到了同樣的不解。
“我問你們,仗,應該怎麼打?”陳默突然發問。
眾人麵麵相覷,沒人敢輕易回答。
“報告旅座!有進無退,有敵無我!死守一線陣地,絕不讓日軍前進一步。”
501團副團長張大山,站得筆直,吼出了這句標準的命令。
“放屁!”
陳默的嗬斥,讓張大山瞬間漲紅了臉。
“有進無退?那是送死!把整個獨立旅七千人全填進去,夠小鬼子一個聯隊塞牙縫嗎?”
陳默上前一步,直視著所有人。
“我們麵對的是什麼?”
“是飛機!是大炮!是訓練有素,裝備精良的日軍師團!我們拿什麼跟他們硬拚?拿弟兄們的命嗎?”
“委座的命令是守住羅店,不是讓我們在羅店死絕!”
“這兩者,有天大的區別!”
他的話,字字誅心,讓在場所有熱血上頭的軍官,都冷靜了下來。
是啊,剛才長街一戰,要不是旅座的側翼突襲和精準炮擊,現在501團的陣地還在不在都難說。
402團和201旅的慘狀,他們可都看見了。
“從現在起,我獨立旅在羅店的作戰,必須遵循三條原則。”
陳默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不固守固定戰壕。”
“第二,不進行大規模兵力集結。”
“第三,不以拚光為目的死戰。”
這三條命令一出,整個房間裏,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幾乎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不守戰壕?
不集結兵力?
不打死戰?
這……這他孃的是要當逃兵嗎?!
“旅座!”陸明第一個忍不住,他上前一步,急切地開口,“這……這不合規矩啊!上峰的命令是層層阻擊,寸土必爭!我們這麼做,要是讓羅長官知道了……”
他口中的羅長官,正是第十八軍軍長,羅灼鷹。
“我再說一遍,”陳默打斷了他,“委座給我的,是臨機專斷之權!在羅店,我們獨立旅作戰我說了算!羅長官那裏,我會親自去解釋。”
他環視眾人,加重了語氣。
“我的戰術,叫‘彈性防禦’。”
“羅店是水網地帶,挖不了深壕,這是劣勢,但也是優勢!地形複雜,就意味著我們有無數可以藏身和偷襲的地方。”
“正麵陣地,隻留少量觀察哨和警戒部隊。”
“一旦日軍發動大規模炮擊,立即後撤,躲進那些挖了一半的‘水井’裡。炮擊一停,他們步兵上來,我們就用機槍和迫擊炮從側麵打!”
“他們衝上來,我們就退。他們退下去,我們就上去襲擾。尤其是晚上!”
陳默的拳頭,重重砸在桌上的地圖上。
“夜晚,是他們的噩夢,是我們的天堂!”
“我要你們把部隊化整為零,以班排為單位,像狼群一樣,不停地去撕咬他們!讓他們睡不了一個安穩覺,吃不上一口熱飯!”
“我們的目的,不是守住某一條街,某一個房子。”
“我們的目的,是最大限度地殺傷敵人,拖延時間,把羅店這個血肉磨坊,變成消耗日軍有生力量的無底洞!”
一番話,說得所有軍官都呆住了。
他們從未聽過如此離經叛道的戰術。
這已經完全顛覆了他們從軍校裡學到的一切。
不打陣地戰,打遊擊戰?
在這淞滬會戰的主戰場上?
劉子鳴,這位新來的保安團團長,此刻內心翻江倒海。
他原以為自己跟了個猛將,沒想到跟了個“瘋子”。
可這“瘋子”的話,卻又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反駁的魔力。
“都聽明白了嗎?”陳默最後問道。
“……明白!”
回答的聲音,稀稀拉拉,充滿了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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