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夫神色一黯，道：“昏迷之前，我老婆說不要他過來。
他馬上就要提乾了，今年是考察期，如果請假，那唯一的一個名額……”
就在這時，
張夫的電話響了起來。
他看到來電人，愣了一下。
“喂——”
“爸，我馬上到臨海了，臨海一院是嗎？我就要下車了！”
張夫瞳孔中閃過一絲喜悅，但他還是板著臉罵道：“你回來乾什麼，你媽有我照顧著！”
“我一個當兒子了，看看媽怎麼了？”
“那你部隊上……”
“管他呢，什麼都冇有你和媽重要！”
張秋蘭的兒子彷彿預料到了什麼，不顧一切地趕了回來。
張夫擦著眼淚，心裡泛起一絲柔情，說道：“好，你過來看看你媽，然後去警察局那邊……”
……
張秋蘭這邊的事情算是初步解決了。
感染性休克，冇手術這種一勞永逸的法子，隻能靠抗生素慢慢地攻堅。
打的是病人的免疫係統，打的更是錢。
至於能不能活下來，還得繼續觀望。
回到急診科後，許秋和雲梅兩人也重新開始了忙碌。
辦公室裡，各種電話跟催命似的。
還不斷有人跑來報信。
“主任剛剛通知說，科裡的週轉率要往上提一提了——大家悠著點，影響科室績效的啊！”
“王凡，新來的61號、39號，你去問問病史，測個體溫血壓心電圖，然後把病曆完善一下，基礎補液也安排一下。”
王凡點點頭。
轉頭，他走進示教室，隨機抓了一個規培生倒黴蛋，把剛纔的話複述了一遍。
“聽見冇，趕緊去寫病曆，完了交給我。”王凡嚴肅地道。
規培生縮著脖子點頭，抱著筆記本就去問病史了。
“點兵點將……”
王凡又挑了幾個，把手裡頭的幾個病曆也給安排了下去。
示教室裡，實習生、規培生看著威風的王凡，一臉的仰慕。
“什麼時候我們也能像王醫生一樣啊！”
“是啊，好帥，好霸道！”
“有揮斥方遒那味了！”
就在這時，護士長敲了敲門。
王凡回頭看去，臉上的得意瞬間消失，身子有些發軟。
科室裡，護士長的地位很高，彆說他一個小小的主治了，連主任都被護士長罵過！
她找來，肯定冇好事！
“王凡，許醫生有個病人，一個星期冇大便了。”
說到許秋時，護士長不禁露出了微笑。
但她又快速收斂，重新變得嚴肅凶狠。
“然……然後呢……”王凡有種不祥的預感。
“你是醫生你問我？”
“掏……掏嗎？”
“趕緊去掏糞！
彆推給規培生，上次有個規培生把病人的肛門撕裂了，你手巧，對掏肛有心得。”
王凡：……
要不是你們都欺負我，我能有這份心得？！
他低著頭，往住院部那邊走去。
再從醫療器材室出來時，他已經戴上了三層口罩，臉上有一個防護眼鏡，手上還有三雙橡膠手套……
路過住院部護士台，
他還聽到小護士們一口一個許醫生。
要給許醫生送什麼水果呀？
喜不喜歡吃荔枝呀？
食不食油餅呀？
這一刻，王凡的背影多了幾分悲壯的氣息。
……
嘀唔嘀嗚——！！
下午四點多，急促的救護車聲音再次響起。
急診科眾人同時往門口望去，臉上也出現一抹無奈，眼神中透露著疲憊。
急診科，是公認的待遇最差、工資最低的科室之一。
原因很簡單。
最危險的工作，最大的風險，都由急診科擔著。
但，搶救藥物能有幾個錢？
等病人的命保住了，急診科就得轉到其他科室去。
最賺錢的藥物、手術器材、手術等，都白白送到了其他地方。
“許醫生算是個特例了，他的病人，其他科室都不敢接，哈哈哈……”
眾人開著玩笑，跟許秋來到了急診科大廳接病人。
從救護車上下來的是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
許秋掃了一眼。
頭部被血液洇濕了，女孩的頭髮也被血痂黏成了一團一團。
其他地方倒是冇什麼肉眼可見的傷勢。
“什麼情況？”
許秋走去。
他迅速判斷了一下。
女孩處於昏迷狀態，小小的眉頭還緊緊地皺著，似乎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救護車醫生趕緊彙報道：
“關楚玉，八歲，報警人是補習班老師，她說病人從樓梯上摔下來了。意識障礙兩個小時！”
轉送到搶救室的過程中，許秋又從隨車醫生口中瞭解了一些資訊。
“這麼看，大概率是硬膜下出血了。”
這種昏迷病人，最緊要的是開放氣道。
一旦她無意識發生嘔吐，堵住了呼吸道，後果可想而知。
“血壓脈搏……”
“常規急血，血氣……”
“之後做個CT，拉個腦電圖。”
儘管小女孩腦袋上有明顯的傷勢，但為了排除心源性的疾病，許秋還是拉了個動態心電圖。
冇多久，各項檢查報告都出來了。
頭顱CT顯示：左側顳部硬膜下血腫，出血量約60ml，腦疝形成。
此外，查體：
昏迷、不睜眼、不發音、刺激過伸，GCS評分四分，雙側瞳孔左側：右側\\\\u003d6.5：2.5mm。
對光反射（-），頸軟，四肢不動，肌張力高，雙側巴氏征（ ）
看到檢查報告，在場的醫生的臉色都嚴肅了幾分。
診斷：急性硬膜下出血！
腦出血屬於普通人都知道的疾病。
而聽起來陌生的急性硬膜下出血，其實是腦出血的一種。
人類的顱腦由一層硬腦膜包裹。
它是一層附著於顱骨內麵的堅韌的結締組織膜，本身也有營養血管，起到保護、供養大腦的作用。
硬膜下出血，自然是硬腦膜上的血管破裂了，血液進入了大腦腔內，對大腦組織造成了壓迫。
此外，大量的出血、血腫，還會導致顱內壓升高。
其中最危險的，是腦疝形成。
所謂疝，通俗一點講，就是一個東西因為壓力差等原因，跑到另外一個地方去了。
例如睾丸疝，就是肚子的壓力太高，把腹腔內容物、大網膜或者是腸子擠到了陰囊裡麵。
不諳世事的小姑娘，還會震驚於他的大。
腦疝，自然是顱內壓太高，把腦組織擠壓到其他地方。
這屬於極其危重的病情！
一旦腦疝壓迫到腦乾，譬如枕骨大孔疝，此時病人的呼吸心疼立刻會停止，當場喪命！
這是一顆會在二十四小時內爆炸的定時炸彈！
當下，想要救治如此嚴重的急性硬膜下出血，隻能藥物脫水消腫，並且儘快手術。
小女孩的父母聽完許秋的解釋後，一個個嚇得臉色煞白。
“手術，快做手術，我不能冇有小玉啊！！”關楚玉的媽媽在搶救室門口哭嚎，聲音撕心裂肺。
許秋則保持著冷靜，他回到搶救室裡，打算再看看外傷史，並且進一步確定手術指征。
此時，其他醫生護士已經剃掉了關楚玉的頭髮，也給頭顱的傷口做完了清創。
“不對，有問題。”
病床前，許秋望著昏迷不醒的關楚玉，臉色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