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那句“快跑”的尾音還在洞穴裡回蕩，她扔出的煙霧彈和閃光彈已然生效。
“噗——”
濃密的、摻雜了刺激性靈草粉末的煙霧瞬間爆開，同時伴隨著數道刺眼欲盲的強光，如同幾個小太陽在鬼麵蛛母那巨大的複眼前炸開！
“嘶——！！！”
淒厲到足以刺破耳膜的尖嘯從洞穴頂部傳來，帶著被愚弄的狂怒和生理性的痛苦。鬼麵蛛母那龐大的身軀在強光煙霧中劇烈地扭動，八隻巨足瘋狂劃拉，碎裂的鐘乳石如同雨點般砸落。
“就是現在！”蘇晚也顧不上心疼她的“軍火”庫存了，一把拉住赤離冰涼的手腕，將神行符的效果催動到極致，扭頭就往洞穴外沖！
赤離反應更快，幾乎在她拉他的瞬間就已發力，甚至反客為主，帶著她以一種近乎貼地飛行的速度疾掠而出！他周身泛起一層微弱的紅芒，將砸落的碎石輕易彈開。
兩人如同兩道離弦之箭，衝出了瀰漫著煙霧和蜘蛛狂怒嘶鳴的洞穴。
“往哪走？！”蘇晚一邊狂奔一邊大喊，洞外是錯綜複雜的幽魂澗底，暗河汩汩，瘴氣瀰漫，根本分不清來時的路。
“上遊！”赤離言簡意賅，目光銳利地掃過四周，“水靈氣源頭必有出路！”
有道理！蘇晚立刻調轉方向，沿著暗河向上遊玩命狂奔。身後洞穴裡，鬼麵蛛母已經徹底被激怒，伴隨著地動山搖般的爬行聲和令人牙酸的嘶鳴，它衝破煙霧，巨大的身影在濃稠的瘴氣中若隱若現，緊追不捨！
那速度，比他們用了神行符還快上一線！
“完了完了，這BOSS狂暴了！”蘇晚感覺後背涼颼颼的，死亡的陰影前所未有的清晰。她甚至能聞到身後傳來的、混合著腥臭和焦糊味的灼熱氣息。
“你先走！”赤離猛地將她向前一推，自己卻驟然停下轉身。他暗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澗底亮得駭人，周身那股屬於掠食者的凶戾氣息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竟暫時抵住了鬼麵蛛母的恐怖威壓。他雙手虛握，熾熱的紅色靈力在他掌心凝聚，化作兩道不斷旋轉、散發著毀滅氣息的烈焰漩渦。
“赤離！”蘇晚心頭一緊。她知道赤離恢復了一些實力，但這鬼麵蛛母可是實打實的金丹初期！他一個人硬扛……
“走！”赤離頭也不回，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下一刻，他雙臂猛地向前一推，兩道烈焰漩渦如同咆哮的火龍，交叉著轟向追來的鬼麵蛛母！
“轟隆——！”
巨大的爆炸聲在澗底回蕩，火光衝天，暫時吞噬了鬼麵蛛母的身影。強大的氣浪將跑出不遠蘇晚掀了個趔趄。
她回頭，隻見火光中，赤離的身影顯得異常挺拔，卻又帶著一絲孤注一擲的脆弱。
“媽的！要死一起死！”蘇晚一咬牙，非但沒跑，反而折返回來。她迅速從儲物袋裏掏出最後那點“靈力乾擾粉塵”，又拿出幾張改良版疾風符，一股腦拍在自己和赤離身上。然後，她做了一件讓赤離都愣住的事——
她抓起一把之前收集的，散發著惡臭的淤泥（據說是某種毒蟾的排泄物，驅蟲有奇效），混合著乾擾粉塵，用微弱的靈力包裹，朝著剛從火焰中衝出、身上甲殼有些焦黑、更加暴怒的鬼麵蛛母扔了過去！
“請你吃屎吧！大傢夥！”
那團混合物精準地糊在了鬼麵蛛母那張鬼臉上。
“……”
時間彷彿靜止了一瞬。
就連赤離，看著那趴在鬼麵蛛母猙獰口器上、還在往下滴淌的惡臭淤泥，眼角都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鬼麵蛛母的動作，出現了一個極其明顯的僵直。它那巨大的、複眼中倒映著蘇晚那張雖然狼狽卻帶著“不服就是乾”表情的臉，以及那團還在散發“醇厚”氣息的汙穢……
“嘶嗷——！！！”
這一次的嘶鳴，不再是單純的憤怒，而是夾雜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受到了極致侮辱的崩潰和瘋狂！它甚至暫時放棄了攻擊，瘋狂地用前足去扒拉臉上的淤泥。
赤離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再次凝聚靈力，一道凝練如實質的血色鋒芒直刺鬼麵蛛母因為仰頭扒拉淤泥而暴露出的、相對柔軟的腹部連線處！
“嗤！”
利器入肉的聲音響起！綠色粘稠的血液噴濺而出！
鬼麵蛛母發出更加痛苦的嘶嚎，龐大的身軀因為劇痛而翻滾，將周圍的鐘乳石撞得粉碎。
“快走！”赤離一擊得手，毫不戀戰，拉住還在為自己的“神來之筆”愣神的蘇晚，繼續向上遊狂奔。
這一次，鬼麵蛛母因為受傷和……精神創傷，追擊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但怨毒的嘶鳴聲依舊緊緊跟在身後，如同跗骨之蛆。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隱約傳來轟隆的水聲，水靈氣也越發濃鬱精純。轉過一個彎，眼前豁然開朗——暗河在此處匯入一個巨大的地下湖泊，湖泊上方並非岩壁，而是一個巨大的、通往地麵的天然洞口！天光如同利劍般從洞口投射下來，照亮了湖泊中央一小片區域。而湖泊一側的岩壁上，赫然有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裂縫，濃鬱的水靈氣正從裏麵源源不斷地湧出！
“就是那裏！”蘇晚眼睛一亮。
兩人毫不猶豫地沖向那道裂縫。就在他們即將鑽入裂縫的瞬間，身後腥風再現，鬼麵蛛母竟然拖著受傷的身體追了上來，一隻巨大的、帶著剛毛的蛛腿如同標槍般，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刺落在後麵的赤離後心！
“小心！”蘇晚想也沒想，幾乎是本能地，將剛剛領悟、還不太熟練的斂息術反向運轉——模擬出之前感受過的、墨淵那冰冷強大的雪鬆氣息與威壓，混合著自己全部的靈力與神識，猛地向後撞去！
“滾開！”
那氣息雖然徒有其表，微弱得可憐，但其中蘊含的、屬於仙尊的獨特道韻和位階壓製，還是讓智力不高的鬼麵蛛母動作僵滯了萬分之一秒！
就是這萬分之一秒！赤離反手一道紅芒斬斷了那根蛛腿尖端，拉著蘇晚，瞬間閃入了那道狹窄的裂縫！
“轟！”鬼麵蛛母巨大的身體狠狠撞在裂縫入口處的岩壁上，碎石紛飛，裂縫入口頓時被坍塌的岩石堵死了一大半，隻留下一些細微的縫隙。它瘋狂的嘶鳴和扒撓聲被隔絕在外，變得沉悶而遙遠。
安全了……暫時。
裂縫內是一條向下傾斜的、僅容一人通行的天然甬道，光滑潮濕，散發著濃鬱的水靈氣和一股淡淡的、如同玉石般的清香。
蘇晚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靠著冰冷潮濕的岩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心臟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她臉色蒼白，靈力、體力、精神力幾乎全部透支，剛才那一下模擬師尊威壓，更是抽幹了她最後一絲神識。
赤離的狀態比她好一些，但呼吸也有些急促，額角帶著細密的汗珠，唇色微微發白。他背上有一道被碎石劃破的血痕，正在緩緩滲血。他看向癱坐在地、狼狽不堪卻眼睛亮得驚人的蘇晚，暗金色的眸子裏情緒翻湧，複雜難明。
剛才那一刻，她擋在他身後，爆發出的那股氣息。
“你。”他剛開口。
“別、別說話讓我、讓我緩口氣。”蘇晚有氣無力地擺擺手，感覺自己像條被撈上岸的鹹魚。
就在這時，那個慵懶戲謔的古老聲音，如同掐著點一樣，再次在她腦海深處響起，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愉悅？
“嘖嘖，小丫頭，本事不大，膽子倒是不小。連‘精神汙染攻擊’都無師自通了？”
蘇晚：大佬，您看戲看得很開心啊？！
她連在腦子裏回懟的力氣都沒有了。
忘憂的聲音繼續響起，帶著一絲滿意：“不過，幹得不錯。雖然過程狼狽了點，但總算摸到地方了。”
“千年石鐘乳，就在前麵？”蘇晚精神微微一振，用神識虛弱地詢問。
“嗯。沿著這條水靈甬道下去便是。此地水靈之氣濃鬱，自成結界，外麵那蠢蜘蛛進不來。”忘憂頓了頓，語氣帶上了幾分正經，“東西到手後，不必急著出來。藉此地的水靈之氣和石鐘乳的精華，正好可以幫你穩固修為，修復暗傷。你之前修鍊過於求成，根基已有不穩之兆。”
蘇晚心裏一凜。她確實感覺最近修為提升雖快，但靈力偶爾會有些虛浮，原來是因為這個。
“那赤離他。”她下意識看了一眼旁邊沉默調息的少年。
“哼，那小子血脈特殊，這點小傷死不了。此地氣息對他亦有裨益。”忘憂的語氣聽起來有點酸溜溜的，“你先顧好你自己吧！趕緊恢復，然後去取東西！本尊還等著呢！”
聲音再次沉寂下去。
蘇晚撇撇嘴，從儲物袋裏摸出最後幾顆回氣丹，自己吞了兩顆，又遞給赤離兩顆。
赤離看了她一眼，接過丹藥服下，低聲道：“謝謝。”
“不客氣，保鏢兄。”蘇晚扯出一個疲憊的笑容，“咱倆現在可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哦不，是經歷過屎尿屁，呸！是經歷過生死考驗的革命戰友了！”
赤離：他默默閉上了眼睛，開始調息。隻是嘴角，似乎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一定是錯覺。
兩人在這安全的甬道入口處調息了約莫一個時辰。蘇晚消耗太大，一時半會兒恢復不了多少，但總算有了行動能力。赤離的恢復速度則讓她再次咋舌，背上的傷口已經止血結痂，氣息也平穩了許多。
“走吧，去看看我們的戰利品。”蘇晚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眼神重新變得雀躍。
甬道向下延伸，越來越寬闊。周圍的岩壁逐漸變成了溫潤的乳白色，散發著瑩瑩微光。空氣中的水靈氣濃鬱得幾乎化為實質的靈霧，呼吸一口都感覺渾身舒暢。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洞頂佈滿了倒懸的、閃爍著各色靈光的鐘乳石，如同璀璨的星空。溶洞中央，是一個小小的、如同翡翠般碧綠的靈潭。靈潭正上方，一根需要數人合抱的、通體瑩白如玉的巨大石筍，與洞頂一根同樣巨大的鐘乳石遙遙相對。石筍的尖端，正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凝聚著一滴乳白色、散發著磅礴生機和精純靈氣的液體。
那液體凝聚到極致，終於，“滴答”一聲，落入下方的靈潭中，漾開一圈圈柔和的漣漪。而靈潭底部，已經沉積了薄薄一層乳白色的、如同玉髓般的膏狀物。
千年石鐘乳！而且是一潭被稀釋了的石鐘乳靈液！以及沉積在潭底、更為精華的石鐘乳膏！
“發財了。”蘇晚看得眼睛都直了，口水差點流出來。這量，遠超她的預期！別說完成忘憂的訂單，自己用來洗澡都夠了！
她按照忘憂的指示，小心翼翼地用特製的玉瓶（還是原主留下的，華而不實但材質極好）收集了足夠份量的石鐘乳靈液和一小瓶濃縮的石鐘乳膏。
剛把東西收好，忘憂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急切：“將石鐘乳膏塗抹少許在眉心，然後進入靈潭修鍊！快！”
蘇晚不敢怠慢，依言照做。那石鐘乳膏觸體溫涼，塗抹在眉心的瞬間，一股清流直貫識海，讓她因為透支而刺痛的神識瞬間舒緩下來，甚至變得更加凝練敏銳。
她脫下外袍，走入靈潭。冰涼的靈液包裹住她，精純溫和的水靈氣無需引導，便自發地湧入她的四肢百骸，滋潤著乾涸的經脈，修復著之前的暗傷和剛才逃跑時磕碰出的青紫。丹田內，那紅藍交織的靈力漩渦旋轉的速度加快了不少，變得更加凝實。
她趕緊運轉《基礎鍊氣訣》和忘憂傳授的神識法門，引導著這磅礴的靈氣。
另一邊，赤離沒有進入靈潭，而是在潭邊盤膝坐下。他吸收的是空氣中瀰漫的、更為灼熱的火屬性和土屬性靈氣（溶洞靈氣混雜），以及……那石鐘乳散發出的、對妖族血脈有益的奇異能量。他周身泛起淡淡的紅芒，氣息在穩步恢復和提升。
溶洞內一時間陷入了寂靜，隻有靈液蕩漾的微光和兩人平穩的呼吸聲。
不知過了多久，蘇晚從深沉的入定中醒來。她驚訝地發現，自己的修為竟然水到渠成地突破到了築基後期！而且靈力渾厚精純，沒有絲毫虛浮之感！神識範圍也擴大了一倍有餘！“靈氣視覺”更加清晰，甚至能隱約“看”到空氣中更細微的靈力粒子。
“這石鐘乳，果然是好東西！”她欣喜若狂。
她看向赤離，他依舊在入定中，周身的氣息比之前強大了不少，似乎距離恢復全盛時期又近了一步。他臉上那些細小的傷痕已經完全消失，麵板下彷彿有流光轉動，俊野的側顏在溶洞微光的映襯下，少了幾分戾氣，多了幾分靜謐柔和。
蘇晚正看得有點出神，赤離卻突然睜開了眼睛。
暗金色的眸子精準地捕捉到她的視線，裏麵沒有了之前的警惕和兇狠，而是帶著一種……探究和一絲她看不懂的深邃。
蘇晚被抓包，臉一熱，趕緊移開視線，假裝打量溶洞頂部的鐘乳石，嘴裏胡亂說著：“啊，這裏的石頭長得真別緻哈。”
赤離沒有戳穿她，隻是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發出一陣輕微的爆響。他的目光落在靈潭底部那還剩不少的石鐘乳膏上，又看向蘇晚。
“這些，你打算如何處理？”
蘇晚這纔想起，光顧著修鍊，差點忘了分贓，啊不，是分配戰利品。
她想了想，正色道：“石鐘乳膏對我神識修鍊大有裨益，我多留一些。靈液我們平分。赤血妖蘭還沒找到，這個對你更重要，接下來我們重點找那個。”
赤離看著她，搖了搖頭：“石鐘乳膏於我，效用不及赤血妖蘭。你留著。靈液，我取三成即可。”
蘇晚愣了一下。未來妖皇這麼實誠的嗎？她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那怎麼行！見者有份！必須平分！”她堅持道，不由分說地拿出玉瓶，開始給赤離分裝靈液，“再說了，沒有你，我可能都進不來這裏。你可是主力輸出！”
赤離看著她忙碌又堅持的樣子，沒有再反對。他默默接過她遞來的玉瓶，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她的，兩人都微微一頓。
“那個，謝謝。”蘇晚低下頭，聲音有點小。謝他剛才擋在她前麵，也謝他的“謙讓”。
赤離握緊了手中的玉瓶，低聲道：“彼此。”
溶洞內的氣氛，莫名地有些微妙和曖昧。
就在這時，忘憂那煞風景的聲音又雙叒叕響起了，這次帶著明顯的興奮和催促：
“小丫頭！東西既已到手，還不快出來！本尊已經感應到‘地脈靈髓’的波動了！就在這溶洞下方！快！挖開靈潭東南角那塊黑色的石頭！那可是煉製身外化身的頂級材料！比石鐘乳珍貴百倍！快快快！本尊的復活大計，就靠它了！”
蘇晚：大佬，您當我是穿山甲嗎？！還有，地脈靈髓？身外化身？這資訊量有點大啊！
她看著一臉茫然的赤離，又看了看靈潭東南角那塊不起眼的黑色石頭，突然覺得，她這個“乙方”的打工生涯，似乎才剛剛開始，而且，甲方的需求，永遠在加急和變更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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