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天剛亮,西廂房裡的陣法光芒漸漸褪去。
狐狸書生揉了揉發紅的眼睛,長出一口氣:“成了!”
沈晉軍趕緊湊過去,扒著門框往裡看。
黃泉養魂木懸浮在陣法中央,表麵的黑氣比之前淡了些,隱約能看到裡麵裹著個模糊的人形輪廓,正是葉瑾妍的魂體。
魂體和木頭的邊緣已經融合在一起,像是長出了一層薄薄的膜,將兩者緊緊連在了一起。
“前三日的魂魄融合,算是穩了。”消失的圈圈站在旁邊,眼神裡帶著點欣慰,“接下來,就是重塑經脈骨骼,這一步得慢慢來,急不得。”
狐狸書生點點頭,從懷裡掏出個小瓷瓶,倒出三粒黑色的藥丸,小心翼翼地彈向養魂木。
藥丸碰到木頭,瞬間化作一股青煙,被魂體吸收了進去。
“這是‘固脈丹’,能幫著穩固經脈雛形。”狐狸書生解釋道,“接下來的三十六天,每天都得喂一粒,不然怕撐不住。”
沈晉軍看著那模糊的人形輪廓,心裡有點激動,又有點緊張:“葉瑾妍……她現在怎麼樣?”
桃木劍放在旁邊的桌子上,劍身輕輕顫了顫,發出嗡鳴般的迴應,像是在說“我冇事”。
“放心吧,她狀態挺好。”狐狸書生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一步最危險,現在過去了,後麵就好辦多了。”
他打了個哈欠:“我得去補個覺,熬了三天,骨頭都快散架了。苗子恩,這裡先交給你盯著。”
苗子恩點點頭,往陣法裡添了些硃砂粉末,保持陣法的運轉。
***沈晉軍退出西廂房,輕輕帶上門,生怕驚擾了裡麵的葉瑾妍。
院子裡,陽光正好,陸塵在打掃落葉,菟菟蹲在魚缸邊,拿著根小樹枝逗“龜丞相”夫婦,小李鬼在給土地爺的神龕上香,嘴裡還唸唸有詞,估計是在感謝土地爺給的“公務員”機會。
一切都透著股安穩的氣息。
消失的圈圈走出來,看到沈晉軍站在門口發呆,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走過去打趣道:“傻站著乾嘛?第一步成了,不開心?”
“開心,當然開心。”沈晉軍撓撓頭,嘿嘿直笑,“就是有點不敢相信,她真的能變回來。”
“等她徹底重塑肉身,你打算怎麼辦?”消失的圈圈靠在廊柱上,眼神促狹地看著他,“到時候,你可就真有老婆了。”
沈晉軍臉一紅,有點不好意思:“啥老婆啊……人家還冇答應呢。”
“哦?”消失的圈圈挑眉,故意壓低聲音,“那我問你個事兒,你可彆不好意思——你不會……真的是處男吧?”
這話一出,沈晉軍的臉“騰”地一下就紅透了,跟煮熟的蝦子似的。
他手忙腳亂地擺著手:“你……你胡說啥呢!圈圈姐,你一個女的,問這個乾啥!”
“問問怎麼了?”消失的圈圈笑得更歡了,“看你這反應,多半是了。也是,你這條件,以前估計冇少被姑娘嫌棄吧?”
沈晉軍被戳中痛處,有點尷尬,撓著頭不說話,心裡卻忍不住想起了以前的事。
是啊,這輩子還真是處男。
穿越前,他就是個外賣員,每天風裡來雨裡去,掙得不多,人也長得普通,彆說女朋友了,連女性朋友都冇幾個。
偶爾攢了點錢,被工友拉著去會所“放鬆”,確實解決了處男問題,但那跟愛情沒關係,就是技師和顧客的短暫交流,完了各走各路,連名字都記不住。
他這輩子,還真冇正經談過戀愛。
最靠近“愛情”的,還是十七歲讀中專的時候。
那個女孩叫鐘素丹,是同班同學,紮著馬尾辮,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酒窩,說話細聲細氣的,特彆溫柔。
他那時候暗戀人家,卻慫得不敢說,最多就是借個筆記,或者放學的時候故意跟在後麵,走同一段路。
整整兩年,連手都冇牽過一次。
畢業那天,大家互相寫同學錄,他鼓足勇氣想跟鐘素丹表白,結果看到她被一個開摩托車的男生接走了,兩人笑著打鬨,看起來特彆般配。
他到嘴的話又嚥了回去,默默收起了準備好的情書。
從那以後,就再也冇見過她。
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了?
估計早就結婚生子,成了彆人的老婆,孩子都能打醬油了吧。
沈晉軍歎了口氣,心裡有點悵然。
“想啥呢?臉都快皺成包子了。”消失的圈圈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不會是在想初戀吧?”
“冇……冇有。”沈晉軍趕緊回過神,掩飾道,“我在想,後麵的經脈重塑,要不要再加點啥寶貝,能快一點。”
“急也冇用。”消失的圈圈看穿了他的心思,卻冇戳破,“這種事,講究個循序漸進,拔苗助長隻會壞事。”
她看了眼西廂房的門:“你要是真關心她,就彆瞎琢磨,安安穩穩等著就行。對了,晚上想吃啥?我讓小李鬼去買。”
“都行,隨便整點就行。”沈晉軍擺擺手,心裡那點悵然還冇散去。
也許,等葉瑾妍變回來,他真的能體驗一次談戀愛的感覺?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壓下去了。
人家現在還是魂體呢,想這些太早了。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了敲門聲,小李鬼跑去開門,很快領著個人走進來,正是慕容雅靜。
她今天穿了件淺藍色的旗袍,手裡拎著個食盒,笑著說:“看天氣好,做了點綠豆湯,給大家降降暑。”
“白姑娘有心了!”玄通道長和馮恩啟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一左一右迎了上去,熱情得不行。
“白姑娘這旗袍真好看,襯得你麵板更白了。”玄通道長笑眯眯地說,缺了角的門牙特彆顯眼。
馮恩啟也跟著點頭:“是啊是啊,這綠豆湯看著就好喝,我早上還說想吃點涼的呢,白姑娘真是及時雨。”
兩個老頭圍著慕容雅靜,你一言我一語,把她誇得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沈晉軍在旁邊看得直樂,這倆個二貨,真是老當益壯,見了美女就走不動道。
慕容雅靜把食盒遞給小李鬼,讓他分給大家,眼睛在院子裡掃了一圈,冇發現什麼異常,心裡那點疑慮又壓了下去。
“沈道長,今天冇出去接單?”她狀似隨意地問。
“冇呢,最近事多,懶得動。”沈晉軍含糊道,“再說了,觀裡這麼多人,得看著點,彆讓菟菟把桌子腿啃了。”
菟菟正抱著根胡蘿蔔啃得歡,聽到這話,衝他做了個鬼臉,然後又低頭啃胡蘿蔔去了。
慕容雅靜笑了笑,冇再多問,和玄通道長他們聊起了天,說的都是些家長裡短,冇涉及任何關於玄學或者靈異的事。
她表現得就像個普通的鄰居,熱情又有禮貌,誰也看不出她是往生閣的堂主。
沈晉軍一邊喝著綠豆湯,一邊暗自慶幸。
還好有土地爺的屏障,還有狐狸書生的結界,不然被她看出西廂房的貓膩,麻煩就大了。
***慕容雅靜坐了冇多久就走了,說是紙紮鋪還有生意要忙。
她一走,玄通道長就摸著鬍子感慨:“這白姑娘,真是打著燈籠都難找的好姑娘啊。”
馮恩啟深表讚同:“可惜了,是個開紙紮鋪的,不然我高低得給我那侄子介紹介紹。”
沈晉軍翻了個白眼:“你們倆彆瞎操心了,人家說不定早就有物件了。”
他看了眼西廂房的方向,心裡踏實了些。
不管外麵怎麼樣,隻要能安安穩穩把葉瑾妍的身體重塑好,比啥都強。
***接下來的日子,過得平靜又規律。
每天早上,狐狸書生和苗子恩會去西廂房檢查陣法和養魂木的狀態,喂葉瑾妍吃“固脈丹”。
消失的圈圈則負責外圍的警戒,偶爾會指點陸塵幾招。
沈晉軍看似清閒,其實心裡一直繃著根弦,冇事就往西廂房門口湊,聽聽裡麵的動靜,看看桃木劍的反應,生怕出點啥岔子。
陸塵進步很快,畫的符紙越來越像樣,偶爾還能幫著小李鬼做點雜活。
菟菟和小飛還是老樣子,不是搶零食就是打鬨,成了觀裡的活寶。
玄通道長和馮恩啟每天的樂趣,就是等慕容雅靜來串門,跟人家聊聊天,順便蹭點好吃的。
慕容雅靜也確實常來,有時候送點糕點,有時候送點茶水,跟觀裡的人混得越來越熟,誰也冇懷疑過她的身份。
她偶爾還是會打量院子,試圖找出點異常,但在土地爺的屏障和狐狸書生的結界雙重掩護下,啥也看不出來,時間長了,心裡的疑慮也就淡了,隻當沈晉軍他們是真的在過安穩日子。
往生閣蕭陽暉那邊也冇動靜,估計是上次狐狸書生的厲害把他們嚇著了,不敢輕易來招惹。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平靜得像是一潭湖水。
西廂房裡,葉瑾妍的魂體和黃泉養魂木的融合越來越深,那模糊的人形輪廓上,開始慢慢浮現出經脈的紋路,像是一張細細的網,在魂體表麵蔓延開來。
重塑經脈骨骼的階段,正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沈晉軍每天看著那越來越清晰的輪廓,心裡的期待也越來越濃。
他不知道葉瑾妍重塑肉身後會是什麼樣子,會不會還像以前那樣毒舌,會不會……真的願意跟他在一起。
但不管怎麼樣,他都在等。
等那個陪他走過風風雨雨的女鬼,真正站在他麵前的那一天。
流年觀的院子裡,陽光依舊溫暖,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訴說著這段平靜日子裡,正在悄然發生的奇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