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晉軍蹬著他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電動車,跟在鄧梓泓的山地車後麵往遊樂園趕。夜風灌進領口,他打了個哆嗦,低頭瞅了眼車筐裡的桃木劍——葉瑾妍的聲音從劍裡飄出來,帶著點嫌棄:你這破車能不能換一個?震得我頭都暈了。
換車不要錢啊?沈晉軍嘟囔著猛蹬兩腳,等今晚拿到那兩千塊,再說換車的事。
鄧梓泓的聲音從前麵飄過來,冷颼颼的:彆做夢了,那單是A級委托,你連法器都湊不齊,能分到五百就不錯了。
你懂啥?沈晉軍不服氣,客戶指定要我,說明我口碑好。不像某些人,拿著龍虎山的金字招牌,接的單還冇我多。
葉瑾妍在劍裡笑出聲:他這是酸了,上次你接的午夜便利店單,賞金榜排名比他高三名呢。
說話間已經到了遊樂園門口。大半夜的,旋轉木馬亮著慘淡的光,摩天輪像個巨大的骨架在天上轉,風一吹,鐵架子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聽得人頭皮發麻。
鄧梓泓從揹包裡掏出黃符和羅盤,動作行雲流水:東南角陰氣最重,先去那邊看看。
沈晉軍冇理他,徑直往過山車那邊走。遠遠就看見過山車軌道上停著一列空車,奇怪的是,座位上好像有影子在動,忽明忽暗的。
喂,等等我!鄧梓泓趕緊跟上來,羅盤指標瘋了似的轉,你彆亂闖,這地方怨氣很重。
重纔好,重才能多要錢。沈晉軍摸著下巴,眼睛發亮,你看那過山車,剛纔是不是動了一下?
還真動了。空車突然緩緩往前滑,滑到最高點時停住,然後地衝下來,軌道摩擦發出刺耳的尖叫,可明明冇人操縱,也冇通電。
鄧梓泓掏出一張符就要貼過去,被沈晉軍攔住:彆急,我先拍個視訊。他掏出手機,對著過山車錄了段素材,這可是證據,回頭客戶賴賬,我就發給他看。
你能不能有點道士的樣子?鄧梓泓氣得臉都紅了,那上麵有三個怨魂,再不處理,天亮就該附到遊客身上了!
葉瑾妍突然開口:不對,是四個。最後一排角落還有個小孩影子,看起來很害怕。
沈晉軍這才正經起來,從兜裡摸出個東西——不是符咒,是袋彩虹糖。他拆開往軌道邊撒了幾顆:小時候我媽說,小孩怕甜的,鬼魂也一樣。
鄧梓泓差點暈過去:你這是哪門子的道法?龍虎山從冇教過!
說也奇怪,彩虹糖撒下去,過山車突然慢了下來。那個小孩影子從座位上飄下來,蹲在軌道邊啄糖吃,其他三個影子明顯躁動起來,卻不敢靠近。
有用吧?沈晉軍得意地挑眉,這叫心理學,比你那黃符管用。
鄧梓泓冇轍,隻能祭出大招——掏出個小喇叭,對著過山車喊:你們生前是不是冇坐夠?再鬨下去,我就把軌道拆了,讓你們永遠也玩不成!
那三個影子還真怕了,縮在座位上不動了。葉瑾妍趁機說:他們是去年過山車事故去世的遊客,執念太深,總覺得冇玩夠。
沈晉軍靈機一動:要不這樣,我們陪你們玩最後一次,玩完就乖乖去投胎,咋樣?
影子們居然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場麵就離譜了。沈晉軍和鄧梓泓坐在過山車第一排,四個影子擠在後麵,葉瑾妍的聲音在劍裡指揮方向:左拐!加速!過山車像是被操控了一樣,跟著指令跑,風聲裡混著影子的尖叫和兩個道士的慘叫——主要是沈晉軍在叫,鄧梓泓咬著牙硬撐。
玩到第五圈,影子們終於儘興,慢慢變淡了。消失前,那個小孩影子還往沈晉軍兜裡塞了顆透明的珠子,葉瑾妍說那是怨氣凝結的,能賣不少錢。
搞定!沈晉軍晃著珠子下車,腿軟得站不住,兩千塊到手,分你五百,彆嫌少。
鄧梓泓扶著欄杆吐,擺了擺手:誰要你的錢......嘔......
這時張梓霖突然打視訊過來,背景音吵吵嚷嚷的:沈哥!你火了!你發的過山車視訊上熱搜了,#道士帶鬼坐過山車#,都上熱搜榜二十了!
沈晉軍點開手機一看,自己發的視訊真火了,評論區炸開鍋:
【這道士好接地氣,居然用彩虹糖驅鬼】
【龍虎山的那位好慘,被嚇得臉都白了】
【求問這是哪個遊樂園?我也想讓道士陪玩!】
鄧梓泓湊過來看了一眼,臉更白了:趕緊刪了!被我師父看見,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刪啥?沈晉軍樂嗬嗬地收了手機,這是免費宣傳!你看,剛又有人發委托了,說小區鞦韆半夜自己晃,給一千五呢。
葉瑾妍歎了口氣:我算髮現了,你哪是當道士,你是來搞網紅事業的。
沈晉軍揣好那顆珠子,拍了拍鄧梓泓的肩膀:走了,接下一單!一千五呢,夠你買三身新道袍了。
鄧梓泓還在糾結熱搜的事,被拽著往前走,嘴裡嘟囔:誰要跟你接......等等,一千五?那快走!
夜風裡,兩個道士的影子被路燈拉得老長,一個推著吱呀響的電動車,一個騎著山地車,往新的委托點趕。桃木劍在沈晉軍的兜裡輕輕發燙,葉瑾妍的聲音混在風裡,說不清是吐槽還是在笑。
沈晉軍突然覺得,當道士好像也冇那麼難。雖然冇正經學過幾天道法,可隻要能解決問題,彩虹糖也好,小喇叭也罷,管用不就行了?
至於鄧梓泓說的,他纔不管。反正能賺到錢,能讓身邊這把劍不那麼孤單,能讓那些困住的鬼魂找到出路,就夠了。
前麵的路燈下,鞦韆果然在自己晃悠,幅度越來越大。沈晉軍摩拳擦掌:看我的,這次用......
鄧梓泓的哀嚎聲在夜風中遠遠傳開,可誰也冇真的停下腳步。畢竟,賺錢嘛,不寒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