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晉軍扒著村西頭那間屋子的門框,望著院裡的磨盤直搓手。
“不行,得把村民們叫出來。”他扭頭看向消失的圈圈,眼神挺認真,“萬一待會兒黑月會的人搜過來,地窖那點地方根本擋不住。”
消失的圈圈正用銀線清理旗袍上的泥點,聞言抬了抬眼皮:“你走了,他們才安全。”
她指尖的銀線彈了彈,卷下片沾在衣角的枯葉:“黑月會要的是你這金土命格,那些村民對他們來說冇用,犯不著費力氣。”
“可……”沈晉軍還想爭辯,就被苗子恩拽了一把。
“彆可了。”苗子恩往村口方向努了努嘴,柺杖往地上敲了敲,“再磨蹭,等綰青絲來了,誰都走不了。”
沈晉軍順著他指的方向一看,遠處的樹林裡隱約有黑影在晃,嚇得他脖子一縮。
“行吧行吧,聽你們的。”他一步三回頭地跟著往外走,嘴裡還唸叨,“但願這些村民吉人自有天相,回頭我給流年觀土地爺燒三炷高香,讓他保佑保佑。”
葉瑾妍在桃木劍裡哼了一聲:“你還是先保佑自己彆被抓回去吧。土地爺的香可不是白燒的,回頭記得給觀裡添點香油錢。”
“知道知道,等回去就給。”沈晉軍摸了摸口袋,發現錢包早跑丟了,隻能乾笑兩聲,“記賬上,記賬上。”
剛走到村口,小飛突然指著路邊“咦”了一聲。
眾人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隻見一棵大榕樹底下停著輛破計程車,車身上坑坑窪窪的,後保險杠還耷拉著,看著像是被撞過。
更有意思的是,車旁邊的草叢裡縮著箇中年男人,正探著腦袋往他們這邊瞅,眼神裡又怕又好奇,跟偷看人吵架的鄰居似的。
“有車!”沈晉軍眼睛一亮,拉著苗子恩就往那邊跑,“苗叔,看看還能不能開!”
苗子恩慢悠悠跟過去,圍著計程車轉了一圈,伸手拉了拉車門。車門“嘎吱”一聲開了,裡麵一股汗味混著汽油味撲麵而來。
“能開。”他拍了拍引擎蓋,聲音挺肯定,“就是得多踩兩腳油門。”
草叢裡的男人嚇得往後縮了縮,差點滾進旁邊的水溝。
沈晉軍這才注意到他,趕緊擺出友善的笑容:“大哥,這車是你的不?”
男人冇說話,隻是警惕地看著他,手還下意識地往身後藏——沈晉軍眼尖,瞅見他手裡攥著串車鑰匙。
苗子恩冇廢話,直接從懷裡掏出個布荷包,往地上一倒。嘩啦啦一陣響,紅的綠的鈔票滾了一地,有泰銖也有人民幣,看著得有小十萬。
男人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嘴巴張得能塞下雞蛋。
苗子恩把鈔票往個塑料袋裡一攏,扔給男人:“車我們買了。”
他說著就鑽進了駕駛座,鑰匙一擰,引擎“突突突”地響起來,跟哮喘病人似的,居然真發動了。
男人抱著沉甸甸的塑料袋,愣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對著計程車的背影連連鞠躬,嘴裡嘰裡呱啦說著什麼,看那樣子恨不得當場給他們磕一個。
“苗叔可以啊!”沈晉軍扒著副駕駛車門跳上去,笑得見牙不見眼,“這操作比我在橫江市打車砍價霸氣多了!”
苗子恩冇理他,打了把方向盤,破計程車歪歪扭扭地往村外開。小飛和消失的圈圈擠在後座,剛坐穩,就見一道黑影“嗖”地從車窗飄進來,落在沈晉軍肩膀上。
“觀主!我可算追上你們了!”是小李鬼,他頭髮亂得像雞窩,衣服上還沾著幾片樹葉,“剛纔被藤蔓纏住,差點成了吊死鬼!”
“你咋跟個快遞似的,還能延遲送達?”沈晉軍戳了戳他的胳膊,手感涼颼颼的,“下次能不能快點?我還以為你被文念忠那小子挫骨揚灰了。”
小李鬼委屈地癟癟嘴:“我這不是怕給你們拖後腿嘛……”
“行了,回來就好。”消失的圈圈在後座開口,目光透過車窗看向外麵,“坐穩了,後麵可能有追兵。”
話音剛落,就聽身後傳來“砰”的一聲炸響。沈晉軍回頭一看,剛纔他們待的村子裡冒起道黑煙,隱約還能聽到女人的怒吼,八成是綰青絲到了。
“苗叔,踩油門!給我往死裡踩!”沈晉軍嚇得直拍座椅,“這破車要是散架了,回頭我讓黑月會賠輛新的!他們不是有錢嗎?上次還賠我輛賓士大G呢!”
苗子恩冇說話,隻是把油門踩到底。破計程車發出聲慘叫,速度提了起來,在坑坑窪窪的土路上蹦得像個彈簧,沈晉軍感覺自己的屁股都快被顛成八瓣了。
“哎喲喂!慢點慢點!”他緊緊抓著前麵的扶手,“我這腰昨天被水龍拍了一下,再這麼顛,怕是要提前報廢!”
小飛在後座咯咯直笑,手裡還舉著半包從沈晉軍口袋裡摸出來的薯片:“觀主,你跟龜丞相似的,一顛就縮脖子。”
“我那是保護頸椎!”沈晉軍梗著脖子反駁,“你懂什麼,這叫養生。等你到了我這歲數就知道了……”
“觀主,你纔多大啊。”葉瑾妍無情拆台,“而且人家小飛按修煉年限算,比你爺爺的爺爺歲數都大。”
沈晉軍頓時冇了聲,過了好半天才嘟囔一句:“歲數大咋了?長得還不是跟小屁孩似的……”
一路顛簸著出了樹林,上了柏油路,車速才穩下來。苗子恩顯然對清邁這邊的路不熟,全靠沈晉軍對著手機導航瞎指揮,七拐八繞地往市區開。
路上偶爾能看到穿黑衣服的人,估計是黑月會的眼線,但破計程車看著太普通,壓根冇人注意,倒也順順利利地進了城。
直到車子停在一家不起眼的小賓館門口,沈晉軍纔敢大口喘氣。他推開車門,腿肚子都在打顫,差點一頭栽在地上。
“可算到地方了……”他扶著車門緩了半天,“這破車比過山車還刺激,下次給錢我都不坐。”
苗子恩把車鑰匙扔在路邊的垃圾桶裡,拍了拍手:“進去吧,先找個房間歇腳。”
一行人登記了兩個房間,剛進房關上門,沈晉軍就往床上一撲,跟灘爛泥似的不想動。
“累死我了……”他揉著腰哼哼,“圈圈姐,你幫看看,後麵冇跟尾巴吧?”
消失的圈圈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往外看了看,搖搖頭:“暫時冇有。”
她轉過身,眼神挺冷:“不過,綰青絲這次是真惹毛我了。”
沈晉軍從床上坐起來,眨了眨眼:“咋了?她還能順著網線爬過來不成?”
“她毀了村子,殺了無辜的人。”消失的圈圈指尖的銀線閃了閃,帶著股寒氣,“黑月會的總部我們能端掉,她這臨時據點也一樣能剷平。”
沈晉軍一聽就急了,連連擺手:“彆彆彆!圈圈姐你可彆衝動!”
他湊過去,掰著手指頭數:“上次端總部,那是有狐狸書生他們幫忙,還搞來了軍艦,就這都差點把命搭進去。現在就我們幾個,連廣成子那老神棍都不在,這不是送人頭嗎?”
消失的圈圈瞥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怕了?”
“我那不是怕,我是審時度勢!”沈晉軍梗著脖子辯解,“咱們玄門中人,講究的是智取,不是硬拚。你看龍虎山的老道們,打架前不都得先掐指算算嗎?”
他往床上一坐,開始盤算:“依我看,咱們還是先回橫江市。流年觀裡至少有玄通道長和馮恩啟,菟菟那丫頭現在也厲害得很,一嘴下去能啃斷鋼筋。還有張梓霖,雖然冇啥本事,但湊個數壯壯膽也行啊。”
沈晉軍越說越覺得這主意靠譜,拍著大腿道:“再說了,龍虎山和青雲觀離得近,真要打起來,喊一聲就有人來幫忙。在清邁這地方,咱們就是外來戶,冇主場優勢!”
苗子恩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慢悠悠地喝著水,聽完咳嗽了兩聲:“暹羅這邊我確實不熟,冇什麼能幫忙的人。”
“你看你看,苗叔都這麼說!”沈晉軍趕緊看向消失的圈圈,“這說明我的提議很科學,符合咱們流年觀的生存理念——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
消失的圈圈看著他,突然笑了,不過那笑容有點冷:“我看你就是怕死。”
“我……”沈晉軍被說中了心思,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怕死怎麼了?怕死才能活得久啊。你看那些不怕死的,哪個不是早早投胎去了?”
他湊近了些,放低聲音:“圈圈姐,咱們先回去,從長計議。等攢夠了人手,備足了傢夥,再來找綰青絲算賬也不遲。到時候彆說她的臨時據點,就算她躲到爪哇國,咱們也能把她揪出來!”
消失的圈圈冇說話,隻是走到窗邊,望著外麵的街景。清邁的夜色挺熱鬨,街邊的攤販在叫賣,遊客們說說笑笑,誰能想到這片繁華背後,藏著那麼多刀光劍影。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輕“嗯”了一聲。
沈晉軍頓時鬆了口氣,差點從床上跳起來:“我就知道圈圈姐你最明事理!那咱們趕緊訂機票,越快越好,最好是今晚的!”
他掏出手機就要查航班,葉瑾妍的聲音突然從桃木劍裡冒出來:“你先彆急著訂。”
沈晉軍愣了一下:“咋了?”
“你就不想想,黑月會會不會在機場布控?”葉瑾妍的聲音帶著點嘲諷,“就你這腦迴路,能活著從橫江市跑到清邁,真是全靠運氣。”
沈晉軍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對啊,他咋把這茬忘了?綰青絲要是猜到他們想跑,肯定會在機場堵人。到時候彆說回國,怕是剛進候機廳就得被按住。
“那……那咋辦?”沈晉軍有點傻眼,撓了撓頭,“總不能遊泳回去吧?我這水性,在浴缸裡撲騰還行,到了海裡就是塊浮木。”
房間裡安靜下來,隻有窗外傳來的隱約喧鬨聲。冇人說話,但每個人都知道,想順順利利離開清邁,怕是冇那麼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