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江市的城中村藏著不少貓膩。就像這條堆滿廢品的巷子深處,居然藏著間裝璜考究的茶室。竹編的捲簾半掩著,裡麵飄出淡淡的檀香,和外麵的黴味混在一起,透著股說不出的古怪。
蕭陽暉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敲著紫砂茶杯。他穿件熨帖的白襯衫,袖口挽到胳膊肘,露出手腕上那塊銀灰色的手錶,錶盤在昏暗中閃著微光。
這人長得不算特彆出眾,但眼神很亮,像淬了冰的刀子。此刻他正打量著對麵的血瞳,嘴角噙著點似笑非笑的弧度。
血瞳坐得不太自在,總覺得這茶室的光線太暗,牆上掛著的水墨畫看著有點眼熟——仔細一瞅,畫裡的山居然像隻張開嘴的惡鬼。
“蘇姐讓我來盯著流年觀。”血瞳舔了舔嘴唇,打破沉默,“蕭哥,那道觀到底啥來頭?怎麼我們往生閣折了人,黑月會也栽了不少,聽說連他們總部都被那胖子帶人端了?”
蕭陽暉“嗤”了一聲,端起茶杯抿了口:“冇那麼玄乎。黑月會總部那事,我倒是聽過點訊息。”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上畫了個圈:“是嘉應會的餘孽乾的。那幫人不知道從哪兒弄來艘破軍艦,趁著半夜突然開炮,把黑月會那破島炸得稀巴爛。說白了,就是出其不意,跟金土流年關係不大。”
血瞳愣了愣:“那他們自己冇死人?”
“死的可不少。”蕭陽暉笑了,“軍艦開炮的時候冇瞄準,自己人都炸飛了好幾個。說起來,還是黑月會太蠢,把總部建在孤島上,等於給人當活靶子。”
這話逗得血瞳笑出了聲,紅眼睛裡的凝重散了點:“那咱們往生閣呢?聽說司徒靜琪盯了那胖子好久,咋也冇動靜?”
提到司徒靜琪,蕭陽暉的臉色沉了沉:“她?純粹是不給力。弄死個胖道士,搞了大半年都冇進展,整天就知道躲在彆墅裡念她的往生咒,我看她是念糊塗了。”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眼神銳利起來:“不過話說回來,兄弟你倒是可以試試。那道觀裡……有兩個你同類。”
“同類?”血瞳眨眨眼,冇反應過來,“啥同類?”
“妖修啊。”蕭陽暉說得輕描淡寫,“一個兔子精,化成小姑娘模樣,整天抱著根胡蘿蔔啃。還有個蝙蝠精,梳倆小辮子,最愛吃薯片,偵查本事倒是不錯。”
血瞳聽完,撇了撇嘴:“屁的同類,就是倆小動物而已。”
在他看來,兔子和蝙蝠都是些冇殺傷力的小傢夥,跟他這種正經修煉百年的妖修根本冇法比。
蕭陽暉冇接話,從懷裡掏出個小瓷瓶,倒出兩粒黑色的藥丸,推到血瞳麵前:“這個你拿著,是我從東南亞帶回來的‘**散’,對妖修也管用。要是遇到那倆小傢夥,扔過去就行。”
血瞳拿起藥丸聞了聞,一股腥甜的味道直衝腦門,他趕緊捏著鼻子放下:“這玩意這麼衝,不會被髮現?”
“放心,遇風就散,無色無味。”蕭陽暉笑得神秘,“上次我請的幾個東南亞巫師,就是靠這東西差點得手,可惜……”
他話冇說完,臉色就難看了:“可惜被金土流年那胖子用胡椒粉破了。說起來就氣人,好好的巫師,居然栽在一袋胡椒粉上。”
血瞳聽得直樂:“胡椒粉?那不是做飯用的嗎?還能破邪術?”
“誰知道呢。”蕭陽暉歎了口氣,“那胖子的腦迴路跟正常人不一樣,你跟他按常理出牌,準輸。”
血瞳摸了摸下巴,紅眼睛裡閃著精光:“要不……咱們倆琢磨下?直接弄死那胖子?”
他往前湊了湊,聲音壓低了:“我聽說他身上有特殊命格,閣主要是拿到這東西,就能修煉長生不老術了。到時候咱們立了大功,還愁冇好處?”
蕭陽暉的眼睛亮了。他在東南亞待了那麼久,見過不少奇人異術,卻從冇聽說過能讓人長生不老的命格。要是這事兒是真的……
“這個可以有。”他拍了下桌子,“我想弄死那胖子很久了。上次我請的巫師,還有帶的幾個降頭師,全被他們那幫人搞死了,連骨頭都冇剩下。”
想起這事,蕭陽暉就一肚子火。那些巫師可是他花大價錢請來的,結果就被沈晉軍和消失的圈圈聯手收拾了。
“那咱們咋動手?”血瞳搓了搓手,有點興奮,“直接衝進去砍了他?”
“傻啊。”蕭陽暉白了他一眼,“那道觀裡有消失的圈圈,還有個叫苗子恩的,都是硬茬。就咱倆,衝進去等於送菜。”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撩開捲簾一角,往外看了看:“得用計。那胖子貪財,又怕死,最好的辦法就是引他出來。”
“引出來?”血瞳冇明白,“咋引?”
“簡單。”蕭陽暉轉過身,笑得像隻偷雞的狐狸,“就說有筆大生意,給他一大筆錢,讓他去城外的廢棄工廠做法事。到時候咱們提前埋伏好……”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到時候彆說一個胖子,就是再加個消失的圈圈,也得栽在咱們手裡。”
血瞳聽得連連點頭:“這主意好!那胖子見了錢,指定上鉤。”
“不過得做得像點。”蕭陽暉叮囑道,“得找個靠譜的人去送信,最好是他認識的,讓他不懷疑。”
血瞳想了想:“我聽說他有個朋友叫張梓霖,是個上班族,要不……”
“不行。”蕭陽暉搖頭,“那小子看著傻,其實精得很,而且跟胖子關係鐵,肯定不會幫咱們。”
他摸著下巴琢磨:“要不,找個普通人,就說家裡鬨鬼,請他去看看,出價高點,五萬不行就十萬。”
“十萬?”血瞳瞪大了眼睛,“是不是太多了?”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蕭陽暉哼了一聲,“隻要能拿到那命格,彆說十萬,一百萬都值。到時候閣主高興了,賞咱們的肯定不止這些。”
血瞳覺得有道理,紅眼睛裡閃著貪婪的光:“行!就按蕭哥說的辦!我這就去安排,找個靠譜的人去送信。”
“彆急。”蕭陽暉叫住他,“還有那倆妖修,也得提防著。那蝙蝠精會偵查,說不定能發現咱們的埋伏。”
“那咋辦?”血瞳有點犯愁。
“我早有準備。”蕭陽暉從包裡掏出個黑色的布袋子,扔給血瞳,“這裡麵是‘鎖靈粉’,能暫時封住妖修的靈力,到時候撒出去,保管那蝙蝠精飛不起來。”
血瞳接過袋子,沉甸甸的,開啟一看,裡麵是灰色的粉末,聞著冇味。
“這玩意真管用?”他有點懷疑。
“你試試就知道了。”蕭陽暉笑得自信,“這可是我從禦靈堂弄來的好東西,專門對付那些不安分的妖精。”
血瞳把袋子揣好,站起身:“那我先去辦這事,等安排好了再跟你聯絡。”
“去吧。”蕭陽暉揮揮手,“記住,千萬彆出差錯。那胖子雖然看著不靠譜,但運氣好得邪門,咱們必須一次成功。”
“放心吧。”血瞳拍了拍胸脯,轉身拉開茶室的門,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深處。
蕭陽暉看著他走了,臉上的笑慢慢消失了。他端起茶杯,卻冇喝,隻是盯著裡麵的茶葉發呆。
長生不老的命格……他可冇打算全給林墨塵。要是能拿到手,自己偷偷留一點,說不定也能延年益壽。
他冷笑一聲,將杯裡的茶一飲而儘。那茶水帶著股苦澀,像極了他這些年在往生閣的日子。
而此刻的流年觀裡,沈晉軍正蹲在院子裡,給龜丞相和丞相夫人換水。那隻磕掉角的魚缸裡,兩隻烏龜正慢悠悠地劃水,看起來無憂無慮。
“觀主,你看我給你帶啥好東西了?”張梓霖拎著個塑料袋跑進來,裡麵裝著幾串糖葫蘆,“剛路過街角買的,聽說玄清子老祖宗愛吃這個,你也嚐嚐?”
沈晉軍接過一串,咬了一口,酸得眯起了眼:“還行,就是有點酸。對了,你今天不上班?”
“請假了。”張梓霖嘿嘿一笑,“苗師父說我馬步有進步,讓我今天多練會兒。對了,小飛呢?不是說查到往生閣的據點了嗎?”
提到這事,沈晉軍的表情嚴肅起來:“她去確認最後一個據點了,說是在城西的廢棄倉庫。等她回來,咱們就商量商量,咋把那地方端了。”
他咬著糖葫蘆,眼睛亮得像星星:“最好能撈點值錢的東西,不然這陣子光忙活了,一分錢冇賺,都快窮得喝西北風了。”
葉瑾妍的聲音從桃木劍裡飄出來:“就知道錢。小心把命搭進去,有再多錢也花不了。”
“放心,我命硬著呢。”沈晉軍拍了拍胸脯,“再說了,有圈圈姐和苗叔在,還有老道長他們幫忙,還怕搞不定幾個邪修?”
正說著,小飛撲扇著翅膀從外麵飛回來,小辮子飛得亂七八糟:“觀主!查到了!最後一個據點就在城西的廢棄倉庫,裡麵有五個妖修,還有個穿白襯衫的男人,看著挺凶的!”
沈晉軍眼睛一瞪:“穿白襯衫的?是不是戴塊銀灰色的手錶?”
“對對對!”小飛點頭,“你認識他?”
沈晉軍咬碎了嘴裡的山楂核,臉色沉了下來:“何止認識,還是老熟人呢。蕭陽暉這孫子,居然還敢在橫江市待著!”
他把糖葫蘆棍一扔:“看來不用等他們來找咱們了,咱們先找上門去!苗叔,圈圈姐,準備傢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