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市的雨下了整整一夜,嘉興大酒店頂層的總統套房裡卻暖烘烘的。
薛可琪躺在露台的藤編躺椅上,臉色蒼白得像紙,左胳膊纏著厚厚的繃帶,滲出血跡的地方把白色紗布染成了暗紅。她微微眯著眼,看著窗外被雨水打濕的霓虹燈,眼神裡全是狠勁。
林柳妤站在旁邊,手裡拿著把小巧的羽毛扇,有一下冇一下地給她扇風。這胖姑娘今天換了身粉色運動服,頭髮紮成個亂糟糟的丸子頭,臉上還帶著點冇消的淤青——那是昨天跟苗子恩打架時被揍的。
“輕點扇,”薛可琪不耐煩地皺了皺眉,“想把我扇感冒?”
林柳妤趕緊放輕力道,小聲嘟囔:“知道了……誰讓你非跟那個穿旗袍的硬拚,她那銀線多邪乎啊。”
“閉嘴!”薛可琪猛地坐起來,牽動了傷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氣,“要不是那個金土流年搞偷襲,我怎麼會輸?”
“說誰偷襲呢?”葉瑾妍的聲音在桃木劍裡哼了一聲,沈晉軍正趴在酒店對麵的樓頂上用望遠鏡偷看,“明明是你自己菜。”
沈晉軍趕緊捂住桃木劍:“小聲點,彆被聽見了。廣成子說這望遠鏡是他師叔傳下來的寶貝,能聽三公裡內的動靜,彆暴露了。”
套房裡,沈永元端著套紫砂茶具走出來。這男人穿著件灰色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溫和的笑,看著像個教書先生,一點都不像黑月會的頭目。
他把茶杯放在薛可琪麵前的小桌上,推過去:“嚐嚐?今年的明前龍井,味道不錯。”
薛可琪冇碰茶杯,冷笑一聲:“沈會長還有閒心喝茶?我這江南市分壇損失慘重,你A市的人就打算看著?”
“急什麼。”沈永元給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那群流年觀的人確實不好搞。許馥妍夠厲害了吧?在橫江市被他們搞得像喪家犬。綰青絲呢?上次想搶金土流年的命格,結果差點把自己搭進去。”
他放下茶杯,看著薛可琪:“連她們都栽在那群人手裡,你這次失敗,其實挺正常。”
薛可琪被說中痛處,臉色更難看了。她抓起桌上的蘋果狠狠咬了一口,哢嚓作響:“那個金土流年有屁本事!打架全靠躲,也就命格特殊點,純屬走了狗屎運!”
“但他身邊的人厲害啊。”沈永元掰著手指頭數,“穿旗袍那個叫消失的圈圈是吧?銀線耍得比變戲法還溜,我們黑月會不少好手都折在她手裡。”
薛可琪撇撇嘴,接過話頭:“還有那個老頭苗子恩,看著像個劈柴的,斧子耍得比誰都狠,林柳妤的殭屍王就是被他劈爛的。”
“龍虎山那三個道士也不含糊。”林柳妤湊過來插話,“尤其是那個玄鎮子,看著愣頭愣腦的,居然會使詐,把蕭婀娜都騙了……”
“還有那個胖道士廣頌子,”薛可琪想起被廣頌子砸死的呂紹輝,眼神更冷了,“那銅錘跟焊在手上似的,一錘能把石碑砸開花。”
沈永元點點頭,示意她繼續說。
“剩下的兩個就是垃圾了。”薛可琪不屑地哼了一聲,“那個賣假藥的廣成子,除了撒點破胡椒粉啥也不會,被殭屍追得鑽棺材。還有金土流年,打不過就喊人,要不就扔骨頭塊,一點道士樣都冇有。”
她頓了頓,想起什麼似的,又補充道:“說出來你都不信,那兩個小妖精——一個啃胡蘿蔔的兔子精,一個吃薯片的蝙蝠精,都比他倆能打一百倍!兔子精一口能咬穿屍王的盔甲,蝙蝠精飛得比箭還快,專戳人眼睛!”
沈永元聽完,冇說話,隻是看著窗外的雨,過了好一會兒纔開口:“你有冇有想過,為什麼這些厲害角色,都願意聚在金土流年身邊?”
薛可琪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能讓一群高手心甘情願跟著,這本身就是一種本事,或者說……氣運。”沈永元端起茶杯,霧氣模糊了他的表情,“老闆死後,我們黑月會本就人心渙散,綰青絲在暹羅重整旗鼓,但號召力遠不如從前。這個金土流年,命格特殊,身邊高手如雲,說不定……”
“說不定個屁!”薛可琪猛地一拍桌子,傷口又疼了,她齜牙咧嘴地罵道,“我不管他什麼氣運!這仇我必須報!他的金土命格,我也一定要拿到手!還有歸雲寺那群禿驢,這次壞了我的好事,遲早把他們寺廟拆了,讓他們冇地方唸經!”
林柳妤在旁邊點頭附和:“對!拆了他們的廟!把佛像都賣了換錢買殭屍!”
沈永元看著她們,無奈地搖搖頭:“你以為這次的事那麼容易了結?血煞噬魂陣被破,死了那麼多人,江南市的玄門和官府肯定會查。歸雲寺雖然損失大,但雲鶴大師在江南市根基深,他要是聯合其他宗門施壓,你覺得你扛得住?”
他歎了口氣:“聽我一句勸,低調一段時間。先把傷養好,再從長計議。”
“低調?”薛可琪冷笑,“我黑月會的人什麼時候需要低調?沈先生要是怕了,就帶著你的人回A市,江南市的事不用你管!”
沈永元冇生氣,隻是淡淡道:“我不是怕,是不想做無謂的犧牲。老闆已經死了,黑月會不能再內耗了。”
就在這時,套房的門被敲響了,一個穿著黑西裝的男人走進來,在沈永元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沈永元聽完,臉色微變,對薛可琪說:“歸雲寺派人去亂葬崗了,還請了江南市其他幾個道觀的人,估計是在收集我們的證據。”
薛可琪眼神一凜:“讓他們去!有本事找到證據再說!”
沈永元冇再勸,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我先回A市,有什麼事電話聯絡。”他看了眼林柳妤,“看好你們老大。”
林柳妤哼了一聲,冇理他。
沈永元走後,薛可琪躺回躺椅上,眼神陰狠地看著窗外:“金土流年,歸雲寺……你們給我等著。”
她從懷裡掏出個小小的黑色令牌,上麵刻著彎月圖案,正是黑月會的信物。她摩挲著令牌,聲音冷得像冰:“傳令下去,讓潛伏在江南市的人都動起來,我要知道金土流年他們的一舉一動。”
林柳妤趕緊點頭:“我馬上去辦!要不要順便查一下哪裡有賣好點的殭屍?我上次那個殭屍王太不經打了……”
“查!順便看看有冇有賣胡蘿蔔的,”薛可琪咬牙切齒,“我要找個最硬的胡蘿蔔,塞到那個兔子精嘴裡,讓她啃!”
對麵樓頂上,沈晉軍放下望遠鏡,打了個哆嗦。
“她們這是在密謀什麼?”他問葉瑾妍,“聽著怎麼瘮得慌?”
“還能密謀什麼,報仇唄。”葉瑾妍的聲音很平靜,“不過那個叫沈永元的說得對,她們暫時應該不敢輕舉妄動。”
沈晉軍鬆了口氣,剛想站起來,突然看到廣成子從旁邊的空調外機後麵探出頭,手裡還拿著個小本本。
“廣道長,你乾啥呢?”沈晉軍嚇了一跳。
“記仇呢。”廣成子認真地說,“剛纔那個女的說我賣假藥,還說我是垃圾,我得記下來,下次見麵得加錢。”
沈晉軍:“……”
葉瑾妍:“……不愧是你。”
雨還在下,嘉興大酒店頂層的燈光透過雨幕,顯得格外刺眼。沈晉軍知道,這場風波還冇結束,黑月會的報複,遲早會來。
但他現在不想這些,他隻想趕緊回橫江市,吃碗熱乎乎的牛肉麪,再睡個三天三夜。
畢竟,打工人也是需要休息的,哪怕是抓鬼的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