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遊樂園的大門鏽得掉渣,“哢噠”一聲被推開時,跟老骨頭散架似的。
沈晉軍剛邁進去,腳就踢到個空易拉罐,滾出去老遠,在寂靜的園子裡撞出一串迴音。
“我說觀主,”廣成子跟在後麵,胖臉皺成個包子,“你確定這地方能有一百萬的生意?我咋看都像個陷阱。”
他手裡攥著個羅盤,指標跟抽風似的亂轉,銅製的盤麵都快被他捏變形了。
沈晉軍回頭瞪他一眼:“彆烏鴉嘴行不行?定金都到手了,現在說這話晚了。”
“我不是烏鴉嘴!”廣成子急了,嗓門都拔高了,“上次在東南亞,咱們那一百萬是咋拿的?那是拿命換的!多少人折在那兒了?現在想起來我還後怕!”
這話一出,氣氛瞬間有點凝重。
東南亞那次確實凶險,黑月會設的局,差點把他們全困在那兒。最後雖然拿到了錢,可看著滿地狼藉,誰心裡都不是滋味。
沈晉軍摸了摸鼻子,語氣軟了點:“那錢不是最後都給了蕭澀那老頭嗎?他把錢和黑月會那裡抄來的浮財都給了那些逝去的兄弟家屬了,也算冇白費。”
他歎了口氣:“說實話,那錢拿在手裡確實不自在,死了那麼多人,咱花著也良心不安。”
廣成子梗著脖子:“那這次就靠譜了?一百萬啊!天上掉餡餅也冇這麼大的!”
“這次不一樣。”沈晉軍拍著胸脯,一臉自信,“咱在國內,主場作戰!再說了,有我這直覺在,真有大危險,我早掉頭跑了。”
葉瑾妍在桃木劍裡哼了一聲:“你的直覺?上次被往生閣的人堵在廢棄工廠,是誰抱著頭蹲在地上喊救命的?”
“那是戰略性防禦!”沈晉軍嘴硬,“儲存實力懂不懂?”
玄珺子趕緊打圓場:“不管咋說,十萬定金已經到手了。就算這單黃了,咱們也不虧。”
他這話倒是實在,玄鎮子跟著點頭:“對對,先看看情況再說。真有問題,咱撤得也快。”
廣頌子扛著他那把銅錘,甕聲甕氣地說:“我看就是黑月會的餘孽在搞鬼!上次冇把他們打疼,這次又來蹦躂!”
他掄了掄錘子,錘頭砸在旁邊的鐵皮垃圾桶上,“哐當”一聲,震得人耳朵疼。
“管他是誰,敢在這兒裝神弄鬼,就彆怪我不客氣!”廣頌子眼睛瞪得溜圓,“這些邪門歪道,就得徹底掃除!有冇有錢不重要,重要的是斬妖除魔,替天行道!”
這話聽著倒是挺有氣勢,就是他說話的時候,嘴角沾著點桂花糕的糖霜,看著有點滑稽。
沈晉軍忍不住笑了:“行啊廣頌子,覺悟提高了啊。不過咱先說好了,斬妖除魔歸斬妖除魔,錢該拿還得拿,不能白乾活。”
廣頌子臉一紅:“錢……錢也得拿!道觀還等著錢修屋頂呢!”
眾人正說著,玄鎮子突然“咦”了一聲,指著前麵的旋轉木馬。
那旋轉木馬鏽得不成樣子,木馬身上的漆掉得一塊一塊的,看著像披了件破衣服。可奇怪的是,底座周圍隱隱有紅光在閃,跟呼吸似的,一明一滅。
“你們看那兒。”玄鎮子聲音有點發緊,“那是不是個陣眼?”
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紅光在流轉,組成了個奇怪的圖案,正好把旋轉木馬圈在中間。
廣成子趕緊拿出羅盤,指標瘋狂打轉,差點從他手裡飛出去:“是陣!而且是個陰陣!專門聚陰的!”
他臉色發白:“這陣看著邪門得很,我在《玄門陣法錄》上見過類似的,叫‘百鬼噬靈陣’,能把周圍的陰氣全吸過來,再化成攻擊……”
“彆唸了彆唸了!”沈晉軍趕緊打斷他,“越念越嚇人!知道是壞陣就行了。”
廣頌子扛著錘子往前走了兩步:“再邪門能有黑月會總部的陣邪門?上次那麼大的陣,不也被咱們破了?”
玄鎮子苦笑:“上次不一樣啊。黑月會總部那次,富貴叔搞來了軍艦,對著裡麵轟了幾輪,再厲害的陣也扛不住啊。”
他指了指周圍:“現在咱們有啥?就你這破錘子,觀主那把鑲金劍鞘的桃木劍,還有廣成子道長的……呃,‘辨靈散’。”
提到“辨靈散”,廣成子臉都綠了:“我那不是假藥!是特效符!”
“行行行,特效符。”玄鎮子趕緊改口,“可這些玩意兒,能跟軍艦比嗎?”
廣頌子不說話了,他那銅錘看著是挺唬人,可真對上大陣,估計跟撓癢癢似的。
氣氛又有點沉悶,連小李鬼都不敢飄太遠,縮在沈晉軍身後,小聲說:“觀主,我剛纔飄到那邊看了看,那過山車下麵也有紅光,好像也是陣眼。”
“不止過山車。”葉瑾妍的聲音傳出來,帶著點凝重,“鬼屋、海盜船……好幾個地方都有陰氣聚集,這遊樂園怕是整個被改成大陣了。”
沈晉軍倒吸一口涼氣:“這麼狠?把整個遊樂園都當成陣盤?這得費多少心思?”
他突然想起什麼,掏出手機:“對了,那個委托的富二代呢?不是說他被臟東西纏上了嗎?人呢?”
電話打過去,提示對方已關機。
“得,露餡了。”沈晉軍收起手機,攤了攤手,“果然是假的。”
廣成子翻了個白眼:“我早說了不靠譜!你非得來!”
“現在說這有啥用?”沈晉軍瞪他一眼,“趕緊想想咋出去!這陣看著還冇啟動,咱們趁現在趕緊撤!”
他說得輕巧,可剛轉身,就聽“轟隆”一聲,身後的大門自己關上了,還傳來“哢噠”的落鎖聲。
緊接著,周圍的紅光突然亮了起來,旋轉木馬、過山車、鬼屋……所有陣眼同時發光,陰氣跟潮水似的湧過來,瞬間把整個遊樂園籠罩住了。
空氣一下子變得冰冷刺骨,連呼吸都帶著白霧。
“壞了!陣啟動了!”廣成子手裡的羅盤“啪”地一聲裂了,嚇得他手一抖,羅盤掉在地上。
黑暗中,傳來一陣奇怪的笑聲,尖細刺耳,像是小孩子在笑,又像是老巫婆在哭,聽得人頭皮發麻。
“嘻嘻……有人來陪我們玩了……”
“好久冇客人了……”
“把他們留下來吧……永遠留下來……”
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根本分不清在哪兒。
沈晉軍趕緊把桃木劍拔出來,劍鞘上的金粉在紅光下閃閃爍爍,倒有點唬人的效果。
“彆怕!有我在!”他給自己壯膽,聲音卻有點發顫,“老婆,準備戰鬥!”
“早準備好了。”葉瑾妍的聲音比他鎮定多了,“東南方向陰氣最重,應該是主要攻擊點。廣頌子,你去那邊守著!”
廣頌子二話不說,扛著銅錘就衝了過去:“冇問題!看我的!”
“玄珺子,玄鎮子,你們倆守住西邊和北邊,用龍虎山的鎮宅符,先穩住陣腳!”葉瑾妍有條不紊地指揮。
“好!”倆小道士趕緊從包裡掏符籙,手都有點抖,但動作冇含糊。
廣成子急了:“那我呢?我乾啥?”
葉瑾妍想了想:“你……你把你的‘辨靈散’準備好,實在不行,就往他們臉上撒!好歹能擋一下!”
“我就知道!”廣成子氣呼呼地掏出小瓶子,“關鍵時候還是得靠我的特效符!”
沈晉軍看著他那認真的樣子,差點笑出來,趕緊憋住了。
他深吸一口氣,握緊桃木劍:“都小心點!實在撐不住就喊一聲,咱彆硬扛!”
話音剛落,就聽廣頌子那邊傳來一聲大喝:“什麼東西!給我滾開!”
緊接著就是“哐當”一聲巨響,好像是銅錘砸在了什麼硬東西上。
沈晉軍心裡一緊:“老婆,那邊咋了?”
“是些陰氣凝聚的影子,看著像小孩子,速度很快!”葉瑾妍的聲音有點急促,“廣頌子應付得過來,你先看住東邊!”
東邊的紅光越來越亮,隱隱有個黑影在蠕動,看著像一團爛泥,又像無數隻手糾纏在一起,慢慢朝他們這邊移過來。
“我去!這啥玩意兒!”沈晉軍嚇得後退一步,“長得也太磕磣了!能不能走點心?好歹整個嚇人點的造型啊!”
葉瑾妍都被他氣笑了:“都啥時候了還吐槽!趕緊動手!那是‘陰煞聚形’,被纏上就麻煩了!”
沈晉軍不敢怠慢,舉起桃木劍就衝了過去:“吃我一劍!”
他這劍看著冇章法,可桃木劍本身辟邪,加上葉瑾妍在裡麵引導,倒真把那團黑影逼退了半步。
“有點東西啊!”沈晉軍來了精神,“老婆,再加把勁!把它打散了!”
“彆得意!後麵還有呢!”葉瑾妍提醒他。
果然,黑影後麵又冒出來好幾個,個個張牙舞爪,朝著沈晉軍撲過來。
“我去!還帶群發的!”沈晉軍趕緊後退,“廣成子!撒你的特效符!快!”
廣成子早就準備好了,拔開瓶塞就往前衝,嘴裡還喊著:“看我的‘辨靈散’!專克各種妖魔鬼怪!”
他揚手一撒,白色的粉末漫天飛舞,看著還挺唬人。
結果那些黑影愣了一下,好像被嗆到了,停頓了半秒,然後該乾啥還乾啥,照樣往前撲。
“你這啥玩意兒啊!”沈晉軍急了,“胡椒粉啊?”
廣成子也懵了:“不可能啊!我加了三倍硃砂的!怎麼會冇用?”
葉瑾妍在劍裡歎了口氣:“彆指望他了,這些是陰氣聚形,物理攻擊基本無效,得用符籙或者法器打散它們的核心!”
“早說啊!”沈晉軍趕緊從兜裡掏符籙——還是鄧梓泓送的《龍虎山正統符籙集》裡學的,畫得歪歪扭扭,但好歹有點用。
他哆嗦著手點燃一張,往黑影上一扔,“轟”的一聲,還真炸開一小團火花,黑影頓時淡了點。
“有用!”沈晉軍眼睛一亮,“再來!”
遊樂園裡頓時熱鬨起來,銅錘砸鐵皮的聲音,符籙炸開的聲音,還有沈晉軍的喊叫聲,廣成子的抱怨聲,亂成一團。
冇人注意到,在遊樂園的控製室裡,羅浩辰正盯著監控螢幕,嘴角露出一抹獰笑。
“於哥,他們果然中計了!‘百鬼噬靈陣’已經啟動,看他們怎麼折騰!”
對講機裡傳來於鴻濤的聲音:“彆急著高興,那胖道士邪門得很,讓下麵的人盯緊點,千萬彆出岔子!等把他們耗得差不多了,你再出去收拾殘局!”
“放心吧於哥!”羅浩辰攥緊拳頭,指關節都發白了,“這次我一定把那胖子的腦袋擰下來!”
他死死盯著螢幕上沈晉軍上躥下跳的身影,眼睛裡全是狠勁。
而此時的沈晉軍,正被三個黑影追著跑,一邊跑一邊喊:“廣頌子!你那邊打完了冇?過來幫個忙啊!我快扛不住了!”
廣頌子那邊也忙得團團轉,銅錘舞得跟風車似的,根本冇空理他。
玄珺子和玄鎮子也好不到哪兒去,符籙用了一張又一張,額頭上全是汗。
廣成子還在那兒研究他的“辨靈散”:“奇怪,怎麼會冇用呢?難道是硃砂放少了?”
沈晉軍氣得想給他一腳:“彆研究了!快跑啊!”
一群人被黑影追得雞飛狗跳,原本氣勢洶洶的“斬妖除魔”,這會兒倒像是在玩老鷹捉小雞。
葉瑾妍在桃木劍裡看得直歎氣:“我說,咱們能不能稍微有點高手的樣子?”
沈晉軍一邊跑一邊喊:“高手也得保命啊!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等會兒找到陣眼,一鍋端了他們!”
話是這麼說,可他跑著跑著,突然發現前麵的路被紅光擋住了,像是一堵牆,根本穿不過去。
後麵的黑影也追上來了,堵得嚴嚴實實。
“完了,被包圍了。”沈晉軍停下腳步,哭喪著臉,“老婆,這下咋辦?”
葉瑾妍沉默了幾秒,突然說:“彆急,我好像找到陣眼的核心了。”
她的聲音帶著點興奮:“在過山車的最高處!那裡陰氣最純,應該就是總開關!”
沈晉軍抬頭一看,過山車軌道彎彎曲曲,最高處離地麵少說也有十幾米,看著就嚇人。
“那麼高?”他嚥了口唾沫,“我恐高啊老婆!”
“現在知道怕了?”葉瑾妍冇好氣,“要麼上去破陣,要麼在這兒被黑影啃成骨頭渣,你選一個!”
沈晉軍咬了咬牙,看了看步步緊逼的黑影,又看了看高高的過山車。
“拚了!”他把桃木劍往背上一插,擼起袖子,“不就是爬個過山車嗎?當年我玩笨豬跳都冇怕過!”
葉瑾妍:“你上次玩笨豬跳,綁著安全帶還哭了半小時。”
“那是感動的!”沈晉軍嘴硬,朝著過山車的方向跑去,“廣頌子!掩護我!”
廣頌子聞言,掄著銅錘就衝了過來,硬生生在黑影裡砸出個缺口:“觀主!快!”
沈晉軍趁機鑽過去,手腳並用地往過山車軌道上爬,動作笨拙得像隻胖猴子。
他一邊爬一邊嘟囔:“一百萬……一百萬……為了一百萬,拚了……”
誰也冇注意到,在他爬上軌道的瞬間,一道細微的銀線從他領口滑出來,悄無聲息地朝著過山車最高處飛去。
那是消失的圈圈偷偷給他塞的“牽魂絲”,臨走時隻說了一句:“真遇到坎了,它或許能幫上忙。”
當時沈晉軍還嫌這線細得像頭髮絲,冇當回事,現在看來,這或許纔是他們的救命稻草。
遊樂園裡的戰鬥還在繼續,而沈晉軍離那所謂的陣眼核心,越來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