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江市的城西,老巷子多,晚上尤其安靜。
路燈昏昏沉沉的,照得青石板路一半亮一半暗。一輛紅色的瑪莎拉蒂停在巷口,跟周圍灰撲撲的老房子比起來,紮眼得很。
車門開啟,下來個穿紅色連衣裙的女人。
這女人長得跟許馥妍有七八分像,一樣的明豔動人,隻是眼神裡多了點不耐煩,少了幾分算計。她叫許馥瑤,是許馥妍的親妹妹,陸海市黑月會的負責人。
“這破地方,路真難走。”許馥瑤踩著高跟鞋,在青石板路上崴了一下,皺著眉罵了句。
跟在她身後下來個光頭壯漢,穿著黑色背心,胳膊上紋著條過肩龍,看著就不好惹。他叫唐瀚文,是許馥瑤的跟班,也是她的得力手下。
“瑤姐,要不我去前麵探探路?”唐瀚文甕聲甕氣地說。
“不用。”許馥瑤理了理裙襬,“不就是個破道觀嗎?能鬨出多大動靜,還值得我姐灰溜溜離開?我倒要看看,那個金土流年到底長了幾個腦袋。”
她這次來橫江市,純屬好奇。聽手下說姐姐在橫江市吃了虧,還撤了出去,她就按捺不住了。在她眼裡,許馥妍已經是頂尖高手,能讓姐姐吃虧的人,她倒想會會。
倆人剛走進巷子冇幾步,就覺得不對勁。
空氣突然變冷了,一股腥臭味飄了過來,像是爛肉混著泥土的味道。路燈開始滋滋作響,燈光忽明忽暗。
“有人。”唐瀚文低喝一聲,擋在許馥瑤身前,警惕地看著巷子深處。
巷子儘頭的陰影裡,慢慢走出來個人。
是個穿著黑色中山裝的中年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蒼蠅站上去都得打滑。他臉上冇什麼表情,眼神卻跟古井似的,深不見底。
正是往生閣的沈雲深。
沈雲深的目光落在許馥瑤身上,瞳孔微微一縮。
紅色連衣裙,明豔的長相,還有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玄氣波動……像,太像了。
這不是黑月會的許馥妍是誰?她不是說撤了嗎?怎麼又偷偷摸摸回橫江市了?
沈雲深心裡冷笑。看來這女人是不甘心,想回來搞小動作。正好,新仇舊恨一起算。
許馥瑤也在打量沈雲深,皺著眉問:“你誰啊?在這兒裝神弄鬼的。”
她根本不認識沈雲深,也冇聽過往生閣的名號。在陸海市,黑月會說一不二,哪見過這種突然冒出來的陌生人。
沈雲深冇說話,隻是緩緩抬起手。
隨著他的動作,巷子兩側的牆根下,突然傳來“哢嚓哢嚓”的聲音。一個個渾身腐爛、缺胳膊少腿的殭屍,從土裡爬了出來,空洞的眼眶直勾勾地盯著許馥瑤和唐瀚文。
“我靠,這啥玩意兒!”唐瀚文嚇了一跳,趕緊護住許馥瑤,“瑤姐,是殭屍!”
許馥瑤也愣了一下,隨即眼神變得冰冷:“往生閣的人?”
她雖然冇來過橫江市,但黑月會內部有訊息,說有個往生閣,擅長擺弄這些陰物。
沈雲深還是冇說話,隻是擺了擺手。
那些殭屍像是得到了命令,嗷嗷叫著撲了過來,腐爛的爪子抓向許馥瑤。
“找死!”許馥瑤冷哼一聲,冇動地方。
唐瀚文倒是挺機靈,從後腰摸出兩把桃木短刀,大喝一聲衝了上去:“給我滾開!”
他的刀法看著粗糙,卻帶著股蠻力,加上桃木克邪,一刀下去,正好砍在最前麵那個殭屍的脖子上。
“哢嚓”一聲,殭屍的腦袋掉在地上,滾了幾圈,黑血濺了一地。
“就這?”唐瀚文咧嘴一笑,更來勁了,左劈右砍,跟砍瓜切菜似的。
那些殭屍看著嚇人,其實也就是些低階貨色,被唐瀚文砍得東倒西歪,冇一會兒就躺了一地。
沈雲深的臉色終於變了。
不對啊,許馥妍的手下啥時候這麼能打了?而且,許馥妍自己怎麼不動手?
他哪裡知道,眼前這紅衣女人根本不是許馥妍,而是她那個更暴躁的妹妹。
“就這點能耐,還敢出來丟人現眼?”許馥瑤抱著胳膊,語氣嘲諷,“往生閣是吧?我姐在的時候,你們就是一群躲在下水道的老鼠,連露頭都不敢。”
她往前走了兩步,高跟鞋踩在殭屍的腦袋上,碾了碾:“現在我姐剛走,就敢出來蹦躂了?真以為黑月會冇人了?”
沈雲深這才確定,眼前這女人雖然長得像,但脾氣跟許馥妍完全不一樣。許馥妍陰柔,這女人卻跟帶刺的玫瑰似的,一點就炸。
“你不是許馥妍。”沈雲深終於開口,聲音沙啞。
“算你還有點眼力見。”許馥瑤挑眉,“我是她妹妹,許馥瑤。今天就讓你知道,我們許家的人,不是那麼好惹的。”
沈雲深心裡咯噔一下。許馥妍還有個妹妹?還是陸海市黑月會的負責人?這訊息他怎麼從冇聽過?
他知道今天踢到鐵板了。這女人雖然看著年輕,但身上的玄氣波動比許馥妍還猛,加上那個光頭跟班也不好對付,硬拚肯定討不到好。
“誤會。”沈雲深往後退了一步,“我認錯人了,告辭。”
說著,他轉身就要跑。
“想走?晚了!”許馥瑤怎麼可能放過他,剛纔要不是唐瀚文反應快,自己說不定就被那些殭屍撓到了。
她隨手從包裡摸出幾張符咒,指尖一彈,符咒就跟長了眼睛似的,朝著沈雲深的後背飛去。
這些符咒是黑月會特製的“爆炎符”,威力比普通符咒大得多。
沈雲深聽到風聲,趕緊轉身甩出幾張黃色的符紙,想擋一下。
“砰!砰!砰!”
爆炎符撞上黃符,瞬間炸開,火光沖天,氣浪把周圍的垃圾桶都掀翻了。
沈雲深被氣浪掀飛出去,摔在地上,嘴角流出鮮血。他掙紮著想爬起來,唐瀚文已經撲了上來,一腳踩在他的胸口。
“彆動!”唐瀚文的大腳丫子死死踩著,沈雲深動一下都覺得骨頭要碎了。
許馥瑤慢悠悠地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往生閣是吧?橫江市不是你們撒野的地方。惹了我黑月會,就得付出代價。”
沈雲深看著她的眼睛,那裡麵滿是殺意,一點都不像開玩笑。他心裡後悔得要死,早知道就不貿然動手了。
“你不能殺我……”沈雲深喘著氣,“殺了我,往生閣不會放過你的。”
“往生閣?很厲害嗎?”許馥瑤嗤笑一聲,從唐瀚文腰間抽出一把匕首,蹲下身,“在陸海市,敢跟我這麼說話的人,墳頭草都三尺高了。”
她冇給沈雲深再說話的機會,手起刀落。
沈雲深眼睛瞪得溜圓,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因為認錯人,死在了一個從冇見過的女人手裡。
許馥瑤站起身,擦了擦匕首上的血,隨手扔在地上。
“處理乾淨點。”她對唐瀚文說,“彆讓人看出痕跡。”
“明白。”唐瀚文點頭,從懷裡掏出個小瓶子,倒出點黑色的粉末,撒在沈雲深的屍體上。
粉末遇到屍體,立刻冒出黑煙,冇一會兒,屍體就化成一灘黑水,滲入了青石板的縫隙裡,連點痕跡都冇留下。
“走了。”許馥瑤轉身往巷口走,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在安靜的巷子裡格外清晰。
“瑤姐,還去流年觀嗎?”唐瀚文跟上。
“去個屁。”許馥瑤冇好氣地說,“剛晦氣了一身,先找個酒店住下。明天再去會會那個金土流年。”
她現在對那個讓姐姐吃虧的道士,更感興趣了。連往生閣的人都栽在了自己手裡,一個破道觀的道士,還能翻天不成?
紅色的瑪莎拉蒂駛離了巷口,很快消失在夜色裡。
巷子裡恢複了安靜,隻有風吹過垃圾桶發出的哐當聲,像是在為剛纔的血光之災歎息。
冇人知道,這場突如其來的打鬥,隻是因為一場烏龍。
更冇人知道,這個突然出現在橫江市的許馥瑤,會給本就不平靜的橫江市,帶來多大的麻煩。
而此刻的流年觀,沈晉軍正拿著計算器,算著今天賺的錢。
“賣了兩盒安神香,一百七十六。給玄呈子他們加的菜,成本三十。淨賺一百四十六。”沈晉軍扒拉著算珠,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照這速度,用不了一個月,就能把鄧梓泓坑走的五千塊賺回來!”
葉瑾妍的聲音在他心裡吐槽:“你能不能有點追求?整天就知道算這點小錢。”
“小錢也是錢啊。”沈晉軍理直氣壯,“你以為賺錢容易啊?等我賺夠了錢,就給流年觀裝箇中央空調,再買個自動餵食器給龜丞相和丞相夫人,省得小李鬼總忘了喂。”
他正說得興起,突然感覺桃木劍一陣發燙,比剛纔那次更厲害。
“怎麼了?”沈晉軍心裡一緊。
葉瑾妍的聲音帶著凝重:“城西那邊,有很濃的血腥味,還有……很熟悉的玄氣波動,跟許馥妍的很像,但又有點不一樣。”
“又來?”沈晉軍皺起眉,“難道許馥妍真的回來了?不對啊,她要是回來了,怎麼會在城西動手?”
他想了想,抓起桃木劍就往外走:“不行,我得去看看。萬一真是她,彆讓她在橫江市搞出什麼大事。”
“你彆衝動。”葉瑾妍勸他,“許馥妍那麼厲害,你去了也是送菜。”
“放心,我就去看看,不動手。”沈晉軍穿上外套,“實在不行,我就跑,我的賓士大G可不是擺設。”
他剛跑出院子,就撞見廣成子和廣頌子。
“沈觀主,大半夜的去哪兒啊?”廣成子問。
“城西好像出事了,我去看看。”沈晉軍說。
“帶上我帶上我!”廣成子眼睛一亮,“說不定有生意上門!我剛做了批新的‘驅邪符’,正好試試效果!”
廣頌子也點點頭:“我也去,多個人多個照應。”
沈晉軍想了想,多兩個人確實安全點,就點頭答應了:“行,上車!”
三個人鑽進黑色的賓士大G,沈晉軍一腳油門下去,車子呼嘯著衝出了流年觀,往城西的方向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