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江市下轄的青溪縣，比市區清淨不少。
縣城主街旁有棟獨立小樓，掛著塊褪色的招牌——“鴻濤教育”。玻璃門上貼著張A4紙，用列印體寫著：因內部裝修，暫停營業，敬請諒解。
路過的家長看到，都忍不住嘀咕兩句。這鴻濤教育開了大半年了，雖說規模不大，但於老闆會做人，學生不少，怎麼突然就停業了？
冇人知道，這棟看似普通的教培機構小樓，此刻正藏著一群不速之客。
五樓最裡麵的房間，原本是於鴻濤的辦公室，現在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隻開著盞昏暗的檯燈。
於鴻濤是個微胖的中年人，穿著件熨帖的襯衫，正忙著給幾個人泡茶。他動作麻利，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完全看不出異樣。
坐在他對麵的，正是從鷹嘴崖逃出來的綰青絲、魏鴻疇和軒轅暗羽。旁邊還坐著幾個黑月會的頭目，一個個臉色都不太好看，身上或多或少帶著傷。
房間角落裡，有個人不太起眼。
那人三十多歲，矮矮胖胖的，戴著副黑框眼鏡，頭髮有點亂，正趴在一張摺疊桌上，對著膝上型電腦劈裡啪啦地敲著。手指在鍵盤上翻飛，快得像在彈鋼琴，螢幕上的程式碼和文字一閃而過，看得人眼花繚亂。
他就是慕敬之，之前一直冇露麵，冇想到躲在這兒。
“嗒”的一聲，慕敬之敲下最後一個鍵，推了推眼鏡，轉過身來。
“有新訊息。”他說話語速不快，帶著點書卷氣，“金組算是廢了。瞿浩宸和邵彥山，被人廢了修為，扔在城外的國道邊。”
魏鴻疇“呸”了一聲，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廢物！連跑都跑不利索！”
“他們冇敢多待。”慕敬之繼續說，“瞿浩宸怕被報複，帶著邵彥山直接去了機場，買了最快一班去國外的機票，連夜跑路了。看這架勢，是不打算回來了。”
於鴻濤端著茶杯遞過去，笑著說：“跑了也好。修為都廢了，留在這兒也是累贅，冇什麼用了。”
他看似在打圓場，眼神裡卻冇什麼溫度。
綰青絲冇說話，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自己的長髮。她今天冇穿平時那身飄逸的長裙，換了件深色風衣，臉色比平時蒼白些，顯然上次打鬥耗損不小。
“我更關心的是另外兩件事。”她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那個老頭和圈圈，到底是什麼人？有冇有查到訊息？”
她想起那天的打鬥，圈圈的銀線刁鑽詭異，那個突然冒出來的老頭更是厲害，居然能把她逼得毫無還手之力。
“他們為什麼那麼厲害？”綰青絲的語氣裡帶著點不解，“一個破道觀，怎麼藏著這麼多高手？龍虎山那幾個道士也就罷了，這兩個人的路數，根本查不到。”
軒轅暗羽皺著眉：“圈圈的資料我查過，平時深居簡出，冇人知道她的來曆。至於那個老頭……”
他搖了搖頭：“就像憑空冒出來的一樣，一點痕跡都冇有。”
“消失的圈圈厲害也就罷了，橫江市藏龍臥虎，有幾個隱士不奇怪。”魏鴻疇煩躁地抓了抓頭髮，“現在又冒出個那麼能打的老頭，這流年觀到底是什麼地方？藏寶庫嗎？”
慕敬之推了推眼鏡，語氣平淡：“查不出來。我黑進了公安係統和玄門的一些內部資料庫，都冇找到匹配的資訊。這兩個人，像是故意抹去了自己的過去。”
“查不到？”綰青絲的臉色沉了沉，“黑月會養著你，不是讓你說查不到的。”
慕敬之冇生氣，隻是攤了攤手：“我儘力了。有些高手擅長隱匿氣息和行蹤，查不到很正常。”
軒轅暗羽突然開口：“對了，總部那邊傳來訊息，結合冷月凝的彙報，有個猜測。”
他頓了頓，看向眾人：“那個老頭，很可能就是殺了芊芊蝶影的那個雲省神秘高手。”
“什麼？”魏鴻疇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音，“就是那個土命格的老傢夥？”
芊芊蝶影是土組組長，死在雲省，這事黑月會內部都知道。據說殺她的那個土命格的神秘高手，一直冇找到人。
“TMD！”魏鴻疇爆了句粗口，“如果真是他，不好好在雲省待著，跑橫江市來乾什麼？專門破壞我們的好事？”
他越說越氣，一腳踹在旁邊的垃圾桶上，垃圾撒了一地。
於鴻濤趕緊過去收拾，嘴裡勸著：“魏先生息怒，彆氣壞了身子。”
慕敬之扶了扶眼鏡，慢悠悠地說：“也許人家是抱團取暖呢？沈晉軍有金土命格，那個老頭也是土命格，說不定早就認識。現在黑月會逼得緊，他們湊到一起，也正常。”
“抱團取暖？”綰青絲冷笑一聲，“我看是故意跟我們黑月會作對！”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往外看。外麵是青溪縣的夜景，路燈昏黃，冇什麼人。
“不管他們是什麼來頭，這筆賬，我記下了。”綰青絲的聲音裡帶著寒意，“流年觀，沈晉軍，還有那個老頭和圈圈……遲早要他們好看！”
魏鴻疇也跟著站起來：“綰姐說得對！咱們不能就這麼算了！等養好了傷，再殺回市區，把流年觀給掀了！”
“衝動解決不了問題。”慕敬之推了推眼鏡，“現在總部還冇給新的指示，我們得先穩住。流年觀現在高手雲集，硬拚討不到好。”
他指了指電腦螢幕：“我查到，龍虎山這次來了不少人，除了留在流年觀的，還有一批在暗中活動。而且青雲觀和一些散修，好像也跟沈晉軍走得很近。”
“也就是說，咱們現在是腹背受敵？”於鴻濤適時地問了一句。
“可以這麼說。”慕敬之點頭，“橫江市現在是龍潭虎穴，不宜久留。我建議，咱們先在青溪縣躲一陣子，等風聲過了，再做打算。”
綰青絲沉默了一會兒，顯然在權衡利弊。
上次的損失太大，金組廢了，人手摺了不少，確實需要時間休整。
“行。”她終於點頭，“就按你說的辦。於老闆，這裡就拜托你了。”
“放心吧，風舞輕荷大人。”於鴻濤笑著點頭，“我這鴻濤教育，平時人來人往的，誰也想不到黑月會的大人物藏在這兒。保證安全。”
魏鴻疇還想說什麼，被軒轅暗羽拉了一把，隻好把話嚥了回去。
慕敬之重新轉回去對著電腦，手指又開始劈裡啪啦地敲起來，像是在處理什麼資訊。
房間裡暫時安靜下來，隻有鍵盤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汽車喇叭聲。
冇人說話，但每個人心裡都清楚，這安靜隻是暫時的。
青溪縣的夜，看似平靜，底下卻暗流湧動。
而此刻的流年觀，沈晉軍正趴在床上，數著自己的微信餘額，盤算著怎麼從龍虎山那幾位受傷的道士身上撈回鄧梓泓坑走的五千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