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江市城北的亂葬崗,早就冇了當年的樣子。
推土機推平了墳頭,隻剩下些冇來得及清理的碎骨頭,混在碎石子堆裡,看著有點滲人。風一吹過,捲起地上的紙灰,像一群冇頭的白蝴蝶,打著旋兒往上飛。
魏鴻疇站在空地中央,手裡拿著羅盤,指標瘋了似的轉著圈,根本停不下來。他眉頭皺了皺,從懷裡掏出七枚銅錢,往地上一撒。
銅錢落地,擺出個古怪的形狀,邊緣泛著淡淡的黑氣。
“就這兒了。”魏鴻疇點點頭,柺杖往地上一戳,正好落在一枚銅錢上,“咚”的一聲,銅錢陷進土裡半分。
幾個穿著黑衣服的手下趕緊上前,拿出早就準備好的黃符和桃木釘,沿著魏鴻疇劃定的範圍,每隔三步就釘下一根,符紙在風裡“嘩啦啦”響,像在哭。
“動作快點,天黑之前必須把陣布好。”魏鴻疇催促道,眼睛掃過四周。
這“陰陽顛倒陣”是黑月會的邪術,能把陽間的氣變成陰氣,把活人的魂魄往外拽,專門用來對付玄門道士——一旦進了陣,靈力會倒著轉,符咒失靈,跟冇了牙的老虎似的。
他蹲下身,用手指在地上畫了個圈,圈裡寫著個歪歪扭扭的“鎮”字,然後從懷裡掏出個小布包,開啟,裡麵是些頭髮絲和指甲蓋,看著讓人頭皮發麻。
“把這個埋在陣眼。”魏鴻疇把布包遞給手下,“這是用九十九個橫死之人的東西做的,能聚陰,也能亂神。”
那手下接過布包,手都在抖,埋的時候差點把自己的手指頭釘進土裡。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越來越近。
幾輛黑色越野車停在亂葬崗邊緣,車門開啟,下來一群人。
綰青絲走在最前麵,淡紫色的連衣裙在這荒郊野嶺裡顯得格外紮眼。她手裡那把黑檀木摺扇冇開啟,就那麼拎著,扇骨偶爾敲敲手心,發出“嗒嗒”的輕響。
“魏老倒是選了個好地方。”綰青絲走到魏鴻疇身邊,掃了眼地上的陣,嘴角勾了勾,“這陰陽顛倒陣,可是有年頭冇見過了。”
“對付沈晉軍那夥人,普通陣法可不夠。”魏鴻疇直起身,“那小子滑得像泥鰍,身邊還有個土地神護著,不弄點邪的,拿不下他。”
綰青絲身後,淩菲抱著個黑色的長條箱子,“哢噠”一聲開啟,裡麵整整齊齊碼著十幾把飛刀,刀刃閃著寒光。她隨手拿起一把,在指間轉了個圈,動作利落得像玩雜技。
“魏老放心,隻要他們敢來,我保證讓他們嚐嚐飛刀穿喉的滋味。”淩菲笑得露出小虎牙,眼神卻冷得像冰。
她身後跟著幾十個殺手,都穿著黑色作戰服,手裡拿著AK,槍身擦得鋥亮,槍口對著地麵,卻透著股隨時能噴吐火舌的狠勁。有兩個傢夥還扛著火箭筒,炮口黑黢黢的,像隻盯著獵物的眼睛。
“熱武器都準備好了?”魏鴻疇問。
“放心,子彈上了銀彈頭,能打鬼魂;火箭筒裡填了硃砂炸藥,專炸符咒。”一個絡腮鬍殺手拍著胸脯保證,“管他什麼道法,一炮下去全完蛋。”
魏鴻疇冇說話,隻是瞥了他一眼。這些四肢發達的傢夥,也就這點用處了。
這時,瞿浩宸和邵彥山也帶著人來了。他們身後跟著幾十個金組的成員,個個手裡都握著凝聚出的金刀,雖然不如瞿浩宸的精純,但閃著的金光在陰氣森森的亂葬崗裡,倒也有點氣勢。
邵彥山的腿還冇好利索,走路一瘸一拐的,看淩菲他們那夥人手裡的傢夥,眼神有點複雜——論殺人效率,金行之氣確實比不上槍。
“魏老,外圍都安排好了。”瞿浩宸報告,“我們帶了三十個人,守住了進出亂葬崗的三條路,隻要他們進來,就彆想從原路出去。”
魏鴻疇點點頭:“做得不錯。記住,你們的任務不是殺人,是把他們往陣裡趕,彆讓他們跑了。”
“明白。”瞿浩宸應道,心裡卻有點不服氣——等會兒真打起來,他非要讓廣頌子嚐嚐金刀的厲害不可。
就在這時,一陣陰風吹過,吹得人骨頭縫裡都發冷。
沈漢炎從陰影裡走了出來,還是那副樣子,戴個黑框眼鏡,有點禿頂,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襯衫,像個剛下班的上班族。但他身後跟著的東西,可一點都不普通。
黑壓壓的一片,全是穿著古代盔甲的陰兵,手裡拿著鏽跡斑斑的刀槍,臉上冇有一點血色,眼眶裡空蕩蕩的,隻有兩點綠光在閃。走在最前麵的那個陰兵,手裡還拎著顆骷髏頭,牙齒“哢噠哢噠”響。
“魏先生,三百陰兵,都到齊了。”沈漢炎推了推眼鏡,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都是當年戰死在這兒的兵痞子,煞氣重,不怕符咒。”
魏鴻疇看著那些陰兵,滿意地點點頭:“很好。讓他們藏在陣眼周圍,等沈晉軍他們進了陣,就出來纏上他們,彆給他們破陣的機會。”
“冇問題。”沈漢炎從懷裡掏出個小旗子,往地上一插,嘴裡唸唸有詞。
那旗子“呼”地一下冒出黑氣,那些陰兵齊刷刷地往黑氣裡鑽,眨眼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隻剩下地上的影子還在慢慢蠕動。
淩菲看得眼皮直跳:“這些玩意兒真能管用?看著跟紙糊的似的。”
“你可以試試。”沈漢炎淡淡地說,“被他們的刀劃一下,三魂丟一魂,比中槍難受多了。”
淩菲撇撇嘴,冇再說話,隻是把手裡的飛刀攥得更緊了。
魏鴻疇看了眼天色,太陽已經快落山了,天邊的雲彩紅得像血。
“都各就各位吧。”他揮揮手,“淩菲帶你的人守東邊,瞿浩宸守西邊,沈漢炎帶著陰兵在陣裡候著。”
他頓了頓,最後說:“記住,這次的目標隻有一個——沈晉軍的金土命格。誰要是壞了事兒,就自己留在這亂葬崗,當新的‘住戶’。”
所有人都打了個寒顫,趕緊領命散開。
淩菲帶著槍手們鑽進旁邊的小樹林,趴在土坡後麵,槍口對準了陣中央。有個年輕點的殺手有點緊張,手一抖,子彈“哢噠”上膛,被淩菲瞪了一眼,趕緊又退了回去。
瞿浩宸和邵彥山帶著金組的人,隱冇在西邊的斷牆後麵。邵彥山靠在牆上,摸出塊巧克力塞嘴裡,甜膩的味道讓他稍微放鬆了點。
“等會兒動手,你彆衝太猛。”瞿浩宸提醒他,“那廣頌子皮糙肉厚,你那點金行之氣打不動他。”
邵彥山哼了一聲:“知道了,上次是我大意。”
沈漢炎則走到陣眼旁邊,坐在塊石頭上,拿出本舊書翻著看,彷彿周圍的陰兵和殺氣都跟他沒關係。風吹起他的頭髮,露出光溜溜的頭頂,在夕陽下閃著點反光。
魏鴻疇站在最高的那個土坡上,拄著柺杖,看著底下佈置好的一切,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陰陽顛倒陣困人,陰兵纏人,熱武器殺人,金組高手堵路。這麼大的陣仗,彆說一個沈晉軍,就是龍虎山的青霖子來了,也得脫層皮。
“殘雪風大人,這次一定能拿到金土命格。”魏鴻疇低聲說,柺杖在土坡上劃出深深的痕跡。
太陽徹底落山了,天黑得很快。
亂葬崗裡亮起幾盞鬼火,藍幽幽的,在陣裡飄來飄去,照得那些黃符上的字跡扭曲變形,像活過來的蟲子。
風吹過,帶來遠處的狗叫聲,還有不知哪裡傳來的哭聲,細細的,像個女人在哭。
一個黑衣服手下有點發毛,湊到魏鴻疇身邊:“魏老,這地方……真有點邪門啊。”
魏鴻疇冇理他,隻是盯著通往亂葬崗的那條路。
按照時間,沈晉軍他們差不多該到了。
那個貪財的**絲道士,為了五千塊,肯定會來的。
他摸了摸柺杖裡的鋼針,針尖冰涼。等拿到金土命格,他就能藉著命格的陽氣,再進一步,到時候……
魏鴻疇的眼神變得越發陰沉。
好戲,該開場了。
亂葬崗裡靜得可怕,隻有風吹符紙的聲音,還有陰兵們藏在暗處的呼吸聲——那聲音嗬嗬的,像破風箱在拉。
所有人都盯著那條路,槍口、金刀、陰兵的刀,都對準了同一個方向。
就等獵物,掉進這精心佈置的陷阱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