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海市的海風吹起來,帶著股鹹腥味,能把人的頭髮吹得跟雞窩似的。
離海岸線不遠的山坳裡,藏著個小寺廟,叫龍鄉寺。寺廟不大,就幾間瓦房,門口的石獅子缺了隻耳朵,看著有點滑稽。但香火還算不錯,附近的漁民出海前,總愛來燒柱香,求個平安。
這天下午,日頭有點斜了,金色的光透過寺廟的窗戶,照在佛堂的蒲團上,暖洋洋的。
釋清雲大師坐在蒲團上,手裡撚著佛珠,正在唸經。他穿著件洗得發白的僧袍,頭髮剃得光光的,頭皮泛著青色,臉上的皺紋裡都帶著笑意,看著就像個彌勒佛。
“師父,該做晚課了。”一個小和尚跑進來,也就七八歲,穿著件不合身的僧袍,露著半截胳膊。
釋清雲睜開眼,笑了笑:“知道了,明心,去叫師兄們吧。”
他在這裡待了五十年,從青絲到白頭,寺裡的小和尚換了一茬又一茬,隻有他還守著這佛堂,守著這尊缺了根手指的佛像。
冇人知道,這位看著普普通通的老和尚,身上藏著黑月會找了許久的土命格。更冇人知道,他自己都不清楚這命格意味著什麼,隻當自己是個普通的出家人,吃齋唸佛,與世無爭。
小和尚明心剛跑出去,寺門外突然傳來“吱呀”一聲響。
像是有人推開了那扇掉漆的木門。
釋清雲皺了皺眉。這個點,香客早就走了,誰會來?
他剛想起身去看看,就見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走了進來。男人很高,戴著頂黑色的帽子,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個線條緊繃的下巴。
他手裡冇拿香,也冇拜佛,就那麼站在佛堂門口,目光像刀子似的掃過佛像,最後落在釋清雲身上。
“你是何人?”釋清雲站起身,雙手合十,“寺廟要做晚課了,施主若要禮佛,明日請早。”
男人冇說話,隻是從懷裡掏出個東西,扔在地上。
“啪嗒”一聲,是個小小的金屬探測器,螢幕上正閃著紅光,發出“滴滴”的輕響。
釋清雲愣了一下,冇看懂這是什麼。
男人終於開口了,聲音像砂紙磨過木頭,又冷又硬:“黑月會,軒轅暗羽。”
他抬起頭,帽簷下露出一雙眼睛,瞳孔是深褐色的,像兩口不見底的古井,“找了你很久,釋清雲大師。”
釋清雲心裡咯噔一下。黑月會?他聽說過這個名字,是玄門裡人人喊打的邪派。他們找自己做什麼?
“施主認錯人了。”釋清雲往後退了一步,“老衲隻是個普通僧人,與施主素不相識。”
“是不是普通僧人,你說了不算。”軒轅暗羽從風衣口袋裡抽出一把短刀,刀身很薄,在夕陽下閃著寒光,“你的土命格,很乾淨,我很喜歡。”
命格?
釋清雲更懵了。他活了一輩子,從冇聽說過自己有什麼命格。
就在這時,幾個小和尚端著齋飯走進來,看到佛堂裡的軒轅暗羽,都愣了一下。
“師父,他是誰啊?”明心怯生生地問。
軒轅暗羽的目光掃過那幾個小和尚,眼神裡冇有任何溫度。
“礙事。”他吐出兩個字,身影突然動了。
冇人看清他是怎麼出手的,隻聽到幾聲短促的慘叫,然後一切就安靜了。
釋清雲眼睜睜看著那幾個朝夕相處的小和尚倒在地上,鮮血從他們身下蔓延開來,染紅了佛堂的青磚,也染紅了那些黃色的蒲團。
“你……你竟敢在佛堂行凶!”釋清雲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軒轅暗羽,“佛祖不會放過你的!”
“佛祖?”軒轅暗羽冷笑一聲,擦了擦刀上的血,“等你見到他,替我問聲好。”
他一步步走向釋清雲,每走一步,地上的血跡就好像往回縮了縮,彷彿怕被他踩到。
釋清雲雖然是個僧人,冇練過什麼術法,但也知道不能坐以待斃。他抓起身邊的木魚,朝著軒轅暗羽砸過去。
木魚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卻被軒轅暗羽輕易地躲開了,“咚”地一聲撞在佛像上,碎成了兩半。
“冇用的。”軒轅暗羽的刀已經架在了釋清雲的脖子上,“乖乖交出命格,少受點罪。”
釋清雲閉上眼,兩行老淚從眼角滑下來。他不明白,自己一生行善,從未害過人,為什麼會遭遇這種事。
“阿彌陀佛。”他睜開眼,看著軒轅暗羽,“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但老衲真不知道什麼命格,你殺了我,也得不到你想要的。”
軒轅暗羽的刀又近了一分,劃破了釋清雲脖子上的麵板,滲出一絲血珠。
“你不知道沒關係。”他湊近釋清雲的耳邊,輕聲說,“我知道怎麼取。”
他另一隻手按在釋清雲的胸口,掌心冒出一股黑色的霧氣,像藤蔓似的鑽進釋清雲的身體裡。
釋清雲感覺一股巨大的痛苦襲來,像是五臟六腑都被人攥住了,疼得他幾乎要喊出來。但他咬著牙,硬是冇出聲,隻是死死地盯著軒轅暗羽,眼神裡充滿了憤怒和不甘。
黑色的霧氣越來越濃,釋清雲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身體也開始顫抖。
過了大概一炷香的時間,軒轅暗羽鬆開手,掌心的黑霧凝聚成一顆土黃色的珠子,隻有拇指大小,卻沉甸甸的,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那就是土命格。
釋清雲軟軟地倒了下去,眼睛還圓睜著,彷彿還在看著這血腥的佛堂。
軒轅暗羽把那顆土黃色的珠子小心翼翼地放進一個特製的盒子裡,五種命格,齊了。
他收起盒子,看了眼滿地的屍體和血跡,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就像隻是踩死了幾隻螞蟻。
他轉身走出佛堂,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沾滿鮮血的地上,顯得格外詭異。
寺門外,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司機已經等在那裡了。看到軒轅暗羽出來,趕緊開啟車門。
“去機場。”軒轅暗羽坐進車裡,把裝著命格的盒子放在腿上,“最快一班去東南亞的飛機。”
“是。”司機不敢多問,發動了汽車。
轎車駛離龍鄉寺,沿著蜿蜒的山路往下開。車窗外,海風吹得更急了,捲起地上的落葉,打著旋兒飛向遠方。
軒轅暗羽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五種命格集齊,接下來,就是等待首領的命令了。
殘雪風大人策劃了這麼多年,終於要成功了。
到時候,整個玄門,都會匍匐在黑月會的腳下。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像極了窗外那帶著寒意的海風。
轎車很快駛離了山區,彙入鬆海市的車流。冇有人知道,就在這座城市的角落裡,一個百年古寺已經變成了人間地獄。
更冇有人知道,黑月會已經集齊了五種命格,一場席捲整個玄門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
幾個小時後,鬆海市國際機場。
軒轅暗羽提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裡麵裝著那個裝著土命格的盒子,通過了安檢,登上了前往東南亞的航班。
飛機起飛時,他透過舷窗往下看,鬆海市的燈火像撒在地上的星星,璀璨而溫暖。
但這溫暖,很快就會被打破了。
他閉上眼睛,開始閉目養神。
等待他的,將是黑月會總部的慶功,以及……即將到來的,血雨腥風。
而遠在橫江市的流年觀裡,沈晉軍正和廣成子他們圍著炭盆吃火鍋,鍋裡煮著白菜和豆腐,熱氣騰騰的,笑得前仰後合。
他們還不知道,一場巨大的危機,已經在千裡之外悄然成型。
夜色漸深,飛機穿過雲層,朝著遙遠的東南亞飛去,像一隻攜帶著災難的黑色蝙蝠,消失在茫茫夜空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