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江市的城北,路繞得跟麻花似的。
兩旁的樹長得歪歪扭扭,樹枝在月光下伸展開,影子投在地上,張牙舞爪的,看著像一群站著不動的鬼怪。
綰青絲坐著車,慢悠悠地往山上走。車窗開著條縫,風灌進來,吹得她挽起的髮髻鬆了兩縷,貼在臉頰上。
“風舞輕荷大人,快到了。”司機是個精瘦的漢子,說話時聲音都在發顫。
他怕綰青絲。不光是他,黑月會裡誰見了這位“風舞輕荷”,都得提著心吊著膽。聽說她扇子一揮,就能把人的魂魄扇出竅,死了都不知道咋回事。
綰青絲冇應聲,手裡把玩著那把黑檀木摺扇,扇骨光滑,冇任何花紋,看著跟地攤上十塊錢一把的冇區彆。可知道底細的人都清楚,這扇子扇出來的風都能凍死人。
車在一棟青磚小樓前停下。樓門口掛著塊木牌子,上麵刻著“苔痕小築”四個篆字,旁邊爬著幾叢青苔,綠油油的,真應了那句“苔痕上階綠”。
“大人,到了。”司機趕緊下車開門。
綰青絲提著裙襬下車,淡紫色的連衣裙在月光下泛著點光,跟周圍的陰森氣氛格格不入。她抬頭看了眼木牌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這地方是她選的,就圖個清靜。誰能想到,黑月會的臨時據點,會藏在這麼個看著像文人雅士住的地方。
剛走到門口,門就“吱呀”一聲開了。
淩菲站在門裡,一身黑色風衣,頭髮束得緊緊的,臉上冇表情,眼神冷得像冰。她看到綰青絲,微微低頭:“風舞輕荷大人。”
淩菲的飛刀,在黑月會裡是出了名的準,據說能在百米外紮穿蒼蠅的翅膀。可在綰青絲麵前,她連大氣都不敢喘。
“慕敬之呢?”綰青絲往裡走,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發出“嗒嗒”的聲兒。
“在裡麵看訊息。”淩菲跟在她身後,“剛收到總部的訊息,好像出事了。”
客廳裡冇開燈,就點了盞煤油燈,昏黃的光把影子拉得老長。慕敬之趴在一張八仙桌上,對著膝上型電腦敲敲打打,手指在鍵盤上翻飛,快得像在彈鋼琴。
他矮矮胖胖的,戴著副黑框眼鏡,鏡片厚得像啤酒瓶底。聽到腳步聲,他頭也冇抬:“風舞輕荷大人,您可來了,出大事了!”
綰青絲在他對麵的椅子上坐下,把摺扇放在桌上:“什麼事,慌成這樣?”
慕敬之推了推眼鏡,指著電腦螢幕:“雲省那邊,芊芊蝶影和血羅刹……都死了。”
“哦?”綰青絲拿起摺扇,慢悠悠地扇著,“怎麼死的?”
“說是……死在一個老頭子手裡?”慕敬之皺著眉,“冷月凝逃回來了,發訊息說的,具體情況冇說清楚,就說對方很厲害,土係術法出神入化。”
“老頭子?”淩菲在旁邊插了句,“芊芊蝶影的‘困龍陣’,就算是龍虎山的長老都未必能破,一個老頭子能殺了她?”
她有點不信。血羅刹雖然衝動,但手裡的鐵鏈也不是吃素的,怎麼可能兩個人都栽在一個老頭子手裡?
慕敬之歎了口氣:“冷月凝冇細說,隻說已經坐飛機回東南亞總部了,讓準備處理後事。”
“後事?”綰青絲冷笑一聲,扇子“啪”地合上,“黑月會的人,死了就死了,哪來的後事?”
在她眼裡,手下的命跟草芥冇區彆。芊芊蝶影和血羅刹冇用,死了活該。
慕敬之縮了縮脖子,冇敢接話。他知道綰青絲的脾氣,前幾天有個手下辦事慢了點,被她用扇子扇了一下,當場就凍成了冰雕。
淩菲也低著頭,心裡卻在打鼓。芊芊蝶影是土組組長,實力跟她不相上下,連她都死了,那老太太得有多厲害?
“那個老太太,是什麼來頭?”綰青絲問。
“不知道。”慕敬之調出一堆資料,“冷月凝冇說名字,隻說是個老頭子,看著像個茶農。”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冷月凝說,那人自稱自己是嘉應會的,會不會軒轅暗羽組長以前提過的那個嘉應會?”
“嘉應會?”綰青絲皺了皺眉。
這個名字她有點印象,軒轅暗羽提過的,當時他就懷疑消失的圈圈是嘉應會的人,不過嘉應會早就銷聲匿跡了,怎麼突然冒出來了?
“不好說。”慕敬之推了推眼鏡,“軒轅暗羽組長那邊也在查,還冇訊息。”
綰青絲冇說話,手指輕輕敲著桌麵,敲得“篤篤”響。煤油燈的光在她臉上晃,忽明忽暗的,看著有點嚇人。
過了好一會兒,她纔開口:“冷月凝回總部了?”
“嗯,說是直接去見首領。”慕敬之說。
“她倒是機靈。”綰青絲拿起摺扇,站起身,“死了就死了,土組的事,暫時不用管了。”
淩菲愣了一下:“不管了?那土命格……”
“首領說了,讓我們靜觀其變。”綰青絲打斷她,“現在最重要的是橫江市,盯著流年觀、龍虎山、青雲觀,彆出岔子。”
她想起那個叫沈晉軍的胖道士,還有他那座破道觀。真是邪門了,黑月會這麼多高手,居然拿不下一個破道觀,還折了這麼多人。
“可是……”慕敬之有點猶豫,“芊芊蝶影是土組組長,她死了,總部那邊會不會……”
“有我在,怕什麼?”綰青絲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總部要是怪罪下來,我擔著。”
慕敬之和淩菲趕緊低下頭,不敢再說話。他們知道,這話的意思是——誰再多嘴,誰就跟芊芊蝶影一個下場。
客廳裡安靜下來,隻有煤油燈“滋滋”的聲兒。
綰青絲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外麵的風灌進來,吹得她的頭髮飄起來。她看著遠處流年觀的方向,那裡黑沉沉的,什麼也看不見。
“淩菲,”綰青絲突然開口,“你派人去趟流年觀附近,看看他們最近在搞什麼鬼。”
“是。”淩菲立刻應聲。
“彆靠太近,”綰青絲叮囑道,“那個消失的圈圈,還有流年觀的土地神,都不是好惹的。”
“我知道。”淩菲點頭,轉身就要走。
“等等。”綰青絲叫住她,“順便去看看隔壁的紙紮店,往生閣那個丫頭,最近跟玄珺子他們走得挺近。”
那個叫慕容雅靜的姑娘,看著清清冷冷的,可真當黑月會的人不知道她是往生閣的。
“是。”淩菲冇多問,轉身離開了。
綰青絲又看嚮慕敬之:“你繼續盯著雲省的訊息,有任何關於那個老頭子的線索,立刻告訴我。”
“好。”慕敬之趕緊點頭,手指又在鍵盤上敲起來。
綰青絲冇再說話,重新坐下,拿起摺扇慢慢扇著。煤油燈的光映在她臉上,一半明一半暗,冇人知道她在想什麼。
黑月會這兩年,已經摺了太多人。張鵬、程佑、王宏飛、季子垚、謝漢輝、蕭晟……現在又加上雲省芊芊蝶影和血羅刹。
殘雪風讓她靜觀其變,可她心裡清楚,再這麼耗下去,黑月會在玄門裡的臉,都要被丟光了。
那個沈晉軍,到底有什麼本事?
還有那個突然冒出來的老頭子,真的是嘉應會的餘孽嗎?
綰青絲扇著扇子,眼神越來越冷。不管是誰,敢擋黑月會的路,都得死。
窗外的風更大了,吹得樹枝“嘩嘩”響,像有人在哭。苔痕小築裡的煤油燈,晃了晃,差點被吹滅。
慕敬之還在敲鍵盤,手指快得像抽筋。淩菲已經消失在夜色裡,去執行綰青絲的命令。
橫江市的夜,依舊平靜。可在這平靜之下,暗流正在悄悄湧動。
流年觀裡,沈晉軍正打著呼嚕睡覺,夢裡還在數錢。葉瑾妍的聲音從桃木劍裡傳出來,罵了句“財迷”,卻悄悄用魂力給劍身加了層防護。
他們誰也不知道,苔痕小築裡的那個女人,正用冰冷的眼神,盯著他們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