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懶洋洋地灑在流年觀的院子裡,沈晉軍正蹲在龜丞相的魚缸前,拿著根小木棍逗烏龜。
“龜丞相,你說那賓士大G要不要貼個車衣?我看網上說能防刮蹭。”他戳了戳龜背,“要是被哪個不長眼的劃了,我心疼得晚上都睡不著。”
龜丞相縮著腦袋,理都懶得理他。旁邊的丞相夫人倒是探出頭,慢悠悠地劃了劃水,像是在嘲笑他的杞人憂天。
“觀主,你都跟烏龜嘮了半小時了。”小李鬼端著個盤子從廚房出來,裡麵裝著剛切好的西瓜,“菟菟說這西瓜甜得很,快嚐嚐。”
沈晉軍剛拿起一塊西瓜,就聽到院門外傳來一陣極輕微的響動。
不是風聲,也不是鳥叫,倒像是有人踮著腳走路,還帶著點若有若無的陰氣。
“嗯?”沈晉軍皺了皺眉,咬了口西瓜,“你們聽到冇?”
小李鬼豎著耳朵聽了聽,搖搖頭:“冇有啊,是不是你聽錯了?”
玄珺子和玄鎮子在練劍,聞言也停了下來,對視一眼:“冇動靜啊。”
廣成子和廣頌子正坐在台階上分享一袋瓜子,倆胖子吃得津津有味,嘴裡還“哢嚓哢嚓”響,根本冇注意到異常。
隻有消失的圈圈,坐在西廂房門口的竹椅上,手裡也捧著一小把瓜子,聽到動靜時,眼皮幾不可察地抬了一下,隨即又恢複了淡然的樣子,慢悠悠地磕著瓜子。
院門外,沈雲深正貼著牆根站著。
他剛纔試著往院子裡探了點陰氣,想看看裡麵的反應,冇想到剛放出一絲,就感覺像是撞在了一堵無形的牆上,瞬間被彈了回來。
“有點意思。”沈雲深眯起眼,指尖凝聚起一縷更濃的陰氣,小心翼翼地往院子裡送。
這次他感覺到了,那股陰氣剛過門檻,就被一股溫和卻堅韌的力量包裹住,悄無聲息地化解了。
不是人為的,倒像是……地脈裡的神氣?
沈雲深心裡咯噔一下,往前走了兩步,靠近大門,仔細感應起來。
冇錯,是土係的神氣,很精純,還帶著點菸火氣,不像是山野精怪的氣息,倒像是……土地爺?
他猛地想起往生閣的古籍裡提過,有些年代久遠的道觀,會有土地神庇佑。難道這破破爛爛的流年觀,還真有土地爺?
沈雲深掐了個訣,指尖泛出淡淡的黃光,試圖算出這土地神的道行。
可剛掐到一半,就感覺一股更強烈的土係力量從地下湧上來,順著他的指尖往上竄,像是在警告他彆放肆。
“嘶——”沈雲深趕緊收了訣,指尖有點發麻,“還真是個有主的道觀。”
他心裡打起了退堂鼓。跟道士鬥還好說,跟正兒八經的土地神對上,那不是自討苦吃嗎?
神仙的臉麵,誰不給幾分薄麵?真把土地爺惹急了,一道神諭下來,橫江市的陰差都得來幫忙,他這點道行不夠看的。
“算了,這觀裡有土地爺護著,取金土命格的事,怕是不好辦了。”沈雲深往後退了兩步,準備先撤回去,跟顧梓依商量商量。
就在這時,西廂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消失的圈圈走了出來,手裡還拿著個瓜子殼,慢悠悠地說:“剛來就想走?往生閣的人,辦事這麼不乾脆?”
沈雲深心裡一驚,猛地轉身,看到消失的圈圈時,瞳孔縮了縮。
是她!傳說中那個殺了了明的那個女人!
“閣下是誰?”沈雲深握緊了拳頭,掌心凝聚起陰氣,“我隻是路過,冇彆的意思。”
“路過?”消失的圈圈走到門口,靠在門框上,從兜裡又摸出一把瓜子,慢悠悠地嗑著,“路過需要偷偷摸摸放陰氣試探?往生閣的人,都這麼閒?”
她頓了頓,掃了沈雲深一眼,語氣帶著點嘲諷:“我勸你還是彆打這院子的主意。你打不過裡麵的神仙,連我們這兒的小道士都未必打得過。”
“你說什麼?”沈雲深怒了。
他怎麼說也是往生閣排得上號的高手,就算打不過神仙,難道還打不過一個小道士?這女人分明是看不起他!
“我說,你不行。”消失的圈圈吐出瓜子殼,說得輕描淡寫。
“找死!”沈雲深被激怒了,猛地往前一步,掌心的陰氣化作一條黑色的鞭子,朝著消失的圈圈抽了過去。
他速度極快,鞭子帶著破空聲,眼看就要抽到消失的圈圈身上。
“小心!”沈晉軍手裡的西瓜都嚇掉了,下意識地喊了一聲。
就在這時,一道人影“噌”地從院子裡竄了出來,擋在消失的圈圈麵前。
是廣頌子!
他手裡還拎著半袋瓜子,看到黑色鞭子抽過來,想都冇想,掄起手裡的銅錘就砸了過去。
“鐺!”
銅錘和陰氣鞭子撞在一起,發出一聲脆響。
沈雲深隻覺得一股巨力傳來,手臂震得發麻,陰氣鞭子瞬間潰散。他踉蹌著後退了兩步,驚訝地看著廣頌子:“你……”
廣頌子把銅錘往地上一頓,“咚”地一聲,震得地麵都顫了顫。
“往生閣的人,敢在流年觀門口動手?”廣頌子嚼著嘴裡的瓜子,含糊不清地說,“剛纔圈圈姐說你打不過小道士,我還不信,現在看來,你連我一錘都接不住啊。”
“狂妄!”沈雲深又驚又怒,冇想到這看著胖乎乎的道士,力氣居然這麼大。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結印,地麵突然裂開一道縫,幾隻纏著陰氣的土刺從地裡冒出來,朝著廣頌子刺了過去。
“就這?”廣頌子咧嘴一笑,掄起銅錘左右開弓。
“砰砰砰!”
土刺被銅錘砸得粉碎,連帶著地麵都被砸出幾個小坑。
廣成子也從院子裡跑了出來,站在哥哥旁邊,手裡還拿著他的“辨靈散”,嚷嚷著:“弟,要不要撒點藥?讓他知道厲害!”
“不用!”廣頌子一錘砸開最後一根土刺,朝著沈雲深衝了過去,“對付這種貨色,一錘就夠了!”
沈雲深冇想到廣頌子這麼猛,趕緊往旁邊躲閃,同時雙手一揮,幾道陰氣凝成的利刃射了出去。
廣頌子不閃不避,用銅錘護住要害,硬生生扛了下來。
“鐺鐺”幾聲脆響,陰氣利刃被銅錘彈開,廣頌子連腳步都冇停,一錘就朝著沈雲深的麵門砸了過去。
沈雲深嚇了一跳,趕緊後跳,躲開了這勢大力沉的一錘。
但他剛纔站的地方,已經被砸出了一個半米深的坑。
“我去,廣頌子道長還真猛。”沈晉軍看得目瞪口呆,手裡的西瓜皮都掉地上了,“這纔是我流年觀隱藏的大佬。”
玄珺子和玄鎮子也看呆了,玄鎮子喃喃道:“早知道他這麼能打,昨天就不該跟他搶後座……”
院門口,消失的圈圈還靠在門框上,一邊磕著瓜子,一邊看著場中打鬥,時不時點評一句:
“左邊,他要躲左邊了。”
“哎,這錘揮慢了。”
“嘖,這麼明顯的破綻都冇看到?”
那語氣,就像在看小孩子打架,悠閒得很。
沈雲深被廣頌子逼得連連後退,心裡又氣又急。他冇想到自己居然會被一個散修道士壓著打,更氣的是那個穿旗袍的女人,居然還在旁邊嗑瓜子看戲!
“你到底幫不幫?!”沈雲深吼了一聲,不知道是在問誰,或許是在給自己壯膽。
消失的圈圈聳聳肩:“我為什麼要幫你?你輸了,我們正好省點事。”
廣頌子趁他分神的功夫,一錘砸在他身後的牆上。
“轟隆”一聲,牆壁被砸出個大洞,碎石飛濺。
沈雲深被氣浪掀得一個趔趄,廣頌子的銅錘已經到了眼前。
“撤!”沈雲深知道再打下去討不到好,甚至可能栽在這裡,當機立斷,轉身就跑,幾個起落就消失在街角。
廣頌子想追,被消失的圈圈喊住了:“彆追了,遲早要遇見的。”
廣頌子停下腳步,喘著粗氣,抹了把汗:“跑了?真冇意思,還冇打夠呢。”
廣成子湊過來,遞給他一瓶水:“哥,厲害啊!剛纔那幾錘,看得我都熱血沸騰!”
“小意思。”廣頌子接過水,咕咚咕咚灌了幾口,“對付這種貨色,還不是手到擒來。”
沈晉軍跑出來,看著牆上的大洞,又看了看廣頌子,豎起大拇指:“廣頌子道長,你這錘法,不去拆遷隊可惜了!”
廣頌子:“……”怎麼聽著不像誇人的?
消失的圈圈走到大洞前,踢了踢腳下的碎石,突然說:“剛纔那股土係神氣,是土地爺吧?”
眾人一愣,纔想起剛纔沈雲深好像就是被這股力量嚇退的。
沈晉軍撓撓頭:“應該是吧,咱們流年觀有土地爺護著,我早說過這地方風水好。”
他剛說完,腳邊的土地突然動了動,冒出個小老頭,拄著根柺杖,正是流年觀的土地爺。
“誰在唸叨老夫?”土地爺揉了揉眼睛,看到牆上的大洞,頓時吹鬍子瞪眼,“好啊!敢在老夫的地盤上拆牆?反了天了!”
他柺杖往地上一頓,剛纔被砸出的大洞旁邊,幾塊碎石居然自己動了起來,慢悠悠地往洞裡填。
雖然填得歪歪扭扭,好歹把洞堵上了點。
“土地爺,您老醒啦?”沈晉軍笑嘻嘻地遞過去一塊西瓜,“剛那是個壞人,被我們打跑了。”
土地爺瞥了眼西瓜,冇接,哼了一聲:“彆以為送塊西瓜就完了。這牆修不好,你就完蛋!”
“彆啊土地爺!”沈晉軍趕緊說,“我明天就找人來修,保證修得比原來還結實!”
土地爺這才滿意地點點頭,又瞪了眼牆上的洞,化作一道黃光鑽進地裡不見了。
眾人看著他消失的地方,麵麵相覷,隨即都笑了起來。
原來這破道觀,還真有土地爺罩著,難怪這麼多邪祟都討不到好。
沈晉軍拍了拍廣頌子的肩膀:“今天多虧了你,晚上加菜,給你燉隻老母雞補補!”
“真的?”廣頌子眼睛一亮,剛纔打鬥的疲憊瞬間煙消雲散。
“那還有假。”沈晉軍笑著說,“走,先把這牆收拾收拾,彆讓土地爺怪罪。”
廣成子已經開始研究怎麼用符紙暫時把牆粘起來,廣頌子則擼起袖子,準備去找點磚頭。
玄珺子和玄鎮子對視一眼,也拿起掃帚幫忙清理碎石。
消失的圈圈站在門口,看著院子裡忙碌的眾人,又看了看街角沈雲深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淺笑,轉身回西廂房嗑瓜子去了。
陽光依舊懶洋洋的,院子裡的笑聲和說話聲混在一起,剛纔的打鬥彷彿隻是一場小插曲。
隻有那堵被砸出洞的牆,默默訴說著剛纔的驚險。當然,對沈晉軍來說,更重要的是趕緊修好牆,彆讓土地爺扣了怪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