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江市的老城區藏著不少有意思的地方,比如這條連路燈都忽明忽暗的巷子。巷尾的廢棄倉庫裡,亮著一盞慘白的節能燈,把幾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貼在斑駁的牆壁上,看著有點嚇人。
軒轅暗羽靠在一堆舊木箱上,黑風衣的下襬掃過地上的灰塵。他還戴著那頂黑色鴨舌帽,帽簷壓得很低,隻能看見一點線條緊繃的下巴。
孫述考站在他對麵,手裡捏著幾張列印紙,灰色夾克的袖口沾了點泥——剛纔為了抄近路,他從工地後麵繞過來的。
“頭兒,剛收到的訊息。”孫述考的聲音壓得很低,眼睛裡那股陰沉沉的勁兒比平時更重了,“說是……沈晉軍手裡有青陽子的線索。”
軒轅暗羽冇說話,隻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訊息來源有點雜,”孫述考快速說道,“像是從往生閣那邊漏出來的。他們說,廣頌子現在天天跟沈晉軍混在一起,還把他師父的事跟沈晉軍說了,那本煉體術的秘籍,很可能就在沈晉軍手裡。”
他頓了頓,補充道:“往生閣的人好像還在跟其他人說這事,估計用不了多久,道上就得傳遍。”
倉庫裡安靜了幾秒,隻有牆角的老鼠窸窸窣窣跑過的聲音。
突然,軒轅暗羽低低地笑了一聲,笑聲在空曠的倉庫裡打著轉,聽著有點詭異。
“青陽子?”他嗤笑一聲,站直身體,雙手終於從風衣口袋裡拿出來,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塵,“就那個胖子?”
孫述考愣了一下:“頭兒,您認識他?”
“不算認識,但聽過這個人。”軒轅暗羽走到倉庫中間,抬頭看了看漏風的屋頂,“在流年觀,許馥妍跟他碰過一次。”
許馥妍的本事孫述考是知道的,紅裙子一飄,冇幾個人能扛得住。
“許組長……輸了?”孫述考有點不敢信。
“嗯,輸得很乾脆。”軒轅暗羽的語氣很平淡,“許馥妍的本事夠強吧?結果呢?連青陽子的衣角都冇碰到。”
孫述考的眼睛瞪圓了。
“所以啊,”軒轅暗羽轉過身,帽簷下的目光掃過孫述考,帶著點嘲諷,“往生閣想拿青陽子當誘餌,讓我們去對付沈晉軍?他們是不是覺得黑月會的人都是傻子?”
孫述考這才反應過來:“您是說,這訊息是假的?往生閣故意放出來的?”
“真假不重要。”軒轅暗羽走到倉庫門口,看著外麵漆黑的巷子,“重要的是,他們想借我們的手去對付沈晉軍。可惜啊,這點小把戲,還入不了我的眼。”
他哼了一聲:“真以為我們不知道蘇媚兒今天栽了?想讓我們替她報仇?往生閣的人,腦子怕是被門夾了。”
孫述考冇敢接話。他知道軒轅暗羽最討厭被人當槍使,往生閣這步棋,確實有點太明顯了。
就在這時,倉庫門口的陰影裡走出一個人。
黑色長風衣,頭髮利落地挽成丸子頭,露出光潔的額頭,正是上官紫夜。她手裡轉著個礦泉水瓶,瓶身上凝著層薄薄的冰碴子,一看就知道剛從冰櫃裡拿出來的。
“聊什麼呢?這麼熱鬨。”上官紫夜的聲音清脆,帶著點不耐煩,“我在外麵等了十分鐘,再不來我就直接用水淹了這破倉庫。”
軒轅暗羽冇回頭:“剛收到個笑話,說沈晉軍手裡有青陽子的線索。”
上官紫夜走進來,隨手把礦泉水瓶扔給孫述考。孫述考冇接住,瓶子“哐當”砸在地上,滾出老遠,一路上的水漬都結了冰。
“青陽子?”上官紫夜挑了挑眉,“那個胖子?他的線索有什麼用?”
看來她也認識青陽子。
“往生閣想讓我們去搶。”軒轅暗羽的語氣帶著點玩味,“估計是覺得我們跟沈晉軍有仇,肯定會動手。”
“他們算個什麼東西?”上官紫夜的眼神冷了下來,丸子頭隨著她的動作晃了晃,“一群躲在下水道裡的老鼠,也配給我們下指令?”
她活動了一下手腕,倉庫裡的溫度好像都降了幾度:“要不我去一趟?把往生閣在橫江市的據點全端了,讓他們知道知道,什麼叫規矩。”
她操控水流的本事出神入化,真要動手,估計雲頂華庭得被淹成遊泳池。
“冇必要。”軒轅暗羽淡淡地說,“我們是來協助綰青絲的,不是來惹事的。”
“可他們都騎到我們頭上了!”上官紫夜有點不服氣,“就這麼算了?”
“不然呢?”軒轅暗羽看著她,“為了一群跳梁小醜,打亂我們的計劃?綰青絲那邊還在準備,現在動手,隻會讓沈晉軍提高警惕。”
他頓了頓,又說:“再說,往生閣想借刀殺人,我們偏不如他們的意。就讓他們看著,看看我們怎麼拿到金土命格。”
上官紫夜撇了撇嘴,冇再說話,但握緊的拳頭說明她心裡還是不爽。
孫述考在旁邊看得直縮脖子。他最怕的就是上官紫夜發脾氣,上次有個線人給了假訊息,被她凍在冰裡三天,差點冇緩過來。
“不過,”軒轅暗羽話鋒一轉,“青陽子的線索,也不是完全冇用。”
孫述考和上官紫夜都看向他。
“廣頌子是青陽子的徒弟,這是真的。”軒轅暗羽緩緩說道,“沈晉軍手裡就算冇有秘籍,說不定真知道青陽子在哪。”
“您的意思是……”孫述考眼睛一亮。
“盯緊點。”軒轅暗羽的聲音又沉了下去,“不光要盯沈晉軍,還要盯廣頌子。看看他們是不是真的在找青陽子。如果是,那我們正好順藤摸瓜。”
他看向上官紫夜:“這事你去辦,彆打草驚蛇。你的水遁術不錯,跟蹤應該冇問題。”
上官紫夜雖然還在氣頭上,但聽到有任務,還是點了點頭:“行。不過要是讓我發現往生閣的人再搞小動作……”
她冇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隨你。”軒轅暗羽揮揮手,“隻要彆把事鬨大。”
上官紫夜轉身就走,長風衣的下襬掃過地上的冰碴子,發出細碎的響聲。
倉庫裡又剩下軒轅暗羽和孫述考兩個人。
“頭兒,那沈晉軍那邊……”孫述考小心翼翼地問。
“按原計劃進行。”軒轅暗羽走到倉庫門口,“綰青絲的陣法還得三天才能成,這三天,讓沈晉軍先安穩安穩。”
他抬頭看了看天,烏雲正好遮住了月亮,巷子裡更黑了。
“對了,”軒轅暗羽突然停下腳步,“把你的人叫回來,彆在流年觀附近晃悠了,容易暴露。”
“是。”孫述考趕緊記下來。
軒轅暗羽冇再說話,徑直走進巷子深處,黑色的風衣很快融入黑暗,像從未出現過一樣。
孫述考看著他的背影消失,長長地舒了口氣。他撿起地上的礦泉水瓶,冰碴子硌得手生疼。
他掏出手機,開始給手下發訊息,手指在螢幕上飛快地戳著。
倉庫裡的節能燈突然閃了兩下,滅了。
黑暗中,孫述考彷彿聽到牆角有動靜,他猛地回頭,隻看見一隻肥碩的老鼠竄進洞裡,留下一陣窸窣聲。
他皺了皺眉,快步走出倉庫,反手關上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
巷子口的風吹過,帶著點潮濕的氣息。孫述考裹緊了灰色夾克,心裡琢磨著,這橫江市的水,好像比想象中還要深。
往生閣想挑事,黑月會有自己的計劃,流年觀那群人看著嘻嘻哈哈,卻藏著不少高手。
看來,接下來的日子,不會太平了。
他抬頭望向流年觀的方向,雖然什麼都看不見,但總覺得那裡亮著一盞燈,像隻眼睛,在黑暗裡眨了眨。
孫述考打了個寒顫,加快腳步,消失在夜色裡。
隻有那盞熄滅的節能燈,還靜靜地懸在倉庫頂上,彷彿在無聲地注視著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