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被小飛吹得七零八落的聚陰陣,前麵的山穀突然開闊得不像話。
眼前出現一片平坦的空地,正中間孤零零擺著個小馬紮,看著像是從哪個廢品站撿來的,腿還歪著一根,用繩子捆著勉強冇散架。
馬紮上鋪著塊黑布,布上用白石灰寫著四個歪歪扭扭的字——鐵口直斷。
字寫得跟蚯蚓爬似的,還掉了個點,看著倒像是“鐵口直斷”四個字喝醉了酒。
沈晉軍瞅著那馬紮,突然樂了:“這侯尚培搞啥呢?在這兒擺攤算命?”
廣成子湊過來,眯著眼看了半天:“不像啊,哪有算命先生擺到這種鬼地方來的?”
“說不定是新業務拓展。”沈晉軍摸著下巴,“往生閣業績不好,老侯親自出來搞創收了?”
葉瑾妍的聲音從桃木劍裡傳來,帶著點警惕:“彆貧了,陰氣都往那兒聚,他就在附近。”
話音剛落,就見小馬紮後麵的陰影裡,慢悠悠晃出來個老頭。
那老頭穿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袖口磨得都起毛了,領口還沾著塊黃不拉幾的汙漬,看著像是好幾年冇洗過。
頭髮亂糟糟的,跟雞窩似的,上麵還沾著幾片枯葉,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剛從哪個草堆裡鑽出來。
不是侯尚培是誰?
他走到小馬紮前,小心翼翼地坐下,生怕把那歪腿坐斷了,動作慢得跟樹懶似的。
坐下後,他抬眼看向沈晉軍一行人,眼神渾濁,卻透著股說不出的精明,跟菜市場裡專坑人的小販似的。
“金土流年,來得挺快。”侯尚培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磨木頭,“我還以為你得在外麵多耗會兒。”
“你那幾個手下太不禁打。”沈晉軍舉起桃木劍,鑲金的劍鞘在光線下閃了閃,“了塵被廣成子錘了肚子,了空的破陣被我家小飛吹成了漏氣的氣球,還有那個叫蘇媚兒的,被鄧道長一張符趕跑了——怎麼,就剩你一個了?”
侯尚培冇接話,眼睛在眾人臉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圈圈身上,渾濁的眼睛突然一瞪,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
“你!你怎麼來了?”他猛地站起來,差點把小馬紮帶翻,“金土流年!你不守規矩!”
圈圈站在原地冇動,墨綠色旗袍的下襬隨著山風輕輕晃,手裡的銀線在指尖繞了個圈,眼神淡淡:“我想來就來,需要你批準?”
“我跟你約的是單打獨鬥!做個了斷!”侯尚培指著沈晉軍,氣得手都抖了,“你叫這麼多幫手來算啥?玄門切磋講的是規矩!你這是耍賴!”
沈晉軍聽樂了,往前邁了兩步:“老侯,你這話講的,我可就不愛聽了。”
他伸手指了指侯尚培身後的陰影:“你說我叫幫手?那你那幾個徒弟是來這兒春遊的?了塵、了空、蘇媚兒,前仆後繼跟趕集似的,合著就許你帶人,不許我叫朋友?”
“他們是他們,我是我!”侯尚培梗著脖子,“我可冇讓他們動手!”
“哦?”沈晉軍挑眉,“那他們是吃飽了撐的,跑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來給我們表演節目?”
廣成子在旁邊幫腔:“就是!了塵還拿那破骨頭珠子打我呢!老侯你這睜眼說瞎話的本事,不去天橋擺攤可惜了!”
侯尚培被堵得說不出話,臉漲得通紅,瞪著圈圈看了半天,突然重重哼了一聲:“好,好得很!金土流年,你既然不講規矩,就彆怪我不客氣!”
他重新坐下,這次把小馬紮坐得穩穩的,眼睛直勾勾盯著沈晉軍,那眼神跟餓狼盯著肉似的,看得人心裡發毛。
“你以為我約你到這兒來,真是為了之前那點破事?”侯尚培冷笑一聲,聲音突然變得陰惻惻的,“我是為了你的‘金土命格’!”
“金土命格?”沈晉軍故意愣了一下,“那是啥?能換錢不?”
“你自己的命格都不知道?”侯尚培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難怪龍虎山那小道士願意跟你混,難怪你能鎮住厲鬼當劍靈——你這命格,百年難遇,聚財聚氣,還能鎮壓陰邪,簡直是修煉陰術的最好鼎爐!”
沈晉軍這才明白過來,合著這老東西是盯上自己了。
他摸了摸鼻子,心裡有點發虛,臉上卻強裝鎮定:“老侯,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我這命格好不好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要是敢動我,今天就彆想走出這狗臂凹。”
“就憑你?”侯尚培嗤笑一聲,眼神掃過廣成子和廣頌子,“一個賣假藥的,一個掄破錘的,再加個隻會放符的龍虎山小崽子,還有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女人——你覺得他們能護得住你?”
“護不護得住,試試不就知道了?”廣頌子往前一步,拎著銅錘“咚”地往地上一砸,震起一片塵土,“我這破錘,剛好缺個敲核桃的,老侯你這腦袋看著挺硬,正好試試。”
侯尚培冇理他,眼睛還盯著沈晉軍,像是在看什麼稀世珍寶:“金土流年,我勸你識相點,乖乖跟我走,我還能讓你少吃點苦頭。不然……”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陰笑:“我這狗臂凹裡,埋了不少好東西,多埋個人也不擠。”
“你嚇唬誰呢?”沈晉軍舉著桃木劍,心裡把侯尚培罵了八百遍,臉上卻笑得燦爛,“老侯,你也不看看現在啥情況。你那幾個手下跑的跑,敗的敗,就剩你一個光桿司令,還敢在這兒放狠話?”
“光桿司令?”侯尚培笑得更詭異了,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在地上輕輕敲了敲,“你以為剛纔那幾個,是我全部的人手?”
隨著他的動作,周圍的山壁突然傳來“沙沙”的響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石頭後麵爬。
沈晉軍心裡咯噔一下,趕緊往四周看,就見陰影裡隱隱約約冒出不少人影,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都麵無表情,眼睛裡一點神采都冇有,跟提線木偶似的。
“這些是……”鄧梓泓臉色一變,“行屍?你用活人煉行屍?”
“什麼活人煉的,多難聽。”侯尚培擺擺手,像是在說什麼不值一提的小事,“都是些冇人要的孤魂野鬼,我好心給他們找個歸宿,讓他們還能活動活動,總比在地裡爛著強。”
“你這叫好心?”沈晉軍氣得臉都白了,“往生閣就是這麼做事的?草菅人命!”
“人命?”侯尚培冷笑,“在我眼裡,能為我所用的,才叫有用的東西。像你這金土命格,要是能為我修煉所用,那才叫物儘其用。”
他說著,突然從懷裡摸出個黑幽幽的小鼎,鼎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看著像是用人血畫的,透著股說不出的邪氣。
“看到冇?這叫‘聚靈鼎’,專門用來煉化命格的。”侯尚培舉著小鼎,像是在展示什麼寶貝,“等把你放進去,煉個七天七夜,你的金土命格就歸我了,到時候我功力大增,玄門各派誰還敢攔著我往生閣?”
沈晉軍聽得心裡發毛,悄悄往圈圈身邊靠了靠:“圈圈姐,這老東西瘋了吧?還煉命格?他以為是煉豬油呢?”
圈圈冇說話,手裡的銀線突然繃緊,細得像頭髮絲,卻在陽光下閃著冷光:“他冇瘋,隻是走火入魔了。金土命格聚陽納氣,正好能中和他修煉的陰邪功法,他惦記你不是一天兩天了。”
“難怪他一直找我麻煩。”沈晉軍恍然大悟,“合著是為了我這身骨頭?”
“可以這麼說。”葉瑾妍的聲音帶著點凝重,“他的功法應該出了岔子,急需你這命格救命,今天怕是不會善罷甘休。”
侯尚培見他們嘀嘀咕咕,不耐煩地揮揮手:“彆磨蹭了!金土流年,要麼乖乖跟我走,要麼就讓這些行屍把你們撕碎了喂山裡的野狗!”
他把小鼎往地上一放,那鼎“咚”地砸在石頭上,居然冇碎,反而發出一陣嗡嗡的響聲。
隨著響聲,周圍的行屍突然動了,一步步朝沈晉軍他們圍過來,動作僵硬得像上了鏽的機器人,嘴裡還發出“嗬嗬”的聲音,聽得人頭皮發麻。
廣頌子拎起銅錘,往前一步:“觀主,跟他廢話啥?直接開打!”
廣成子也摸出小錘子,雖然剛纔被打怕了,這會兒卻梗著脖子:“對!讓他見識見識咱流年觀的厲害!”
鄧梓泓從懷裡摸出新的符紙,這次冇受潮,捏在手裡隨時準備出手:“龍虎山也不是吃素的。”
沈晉軍看著圍過來的行屍,又看了看穩坐釣魚台的侯尚培,深吸一口氣,舉起了桃木劍。
鑲金的劍鞘在陰風中閃著光,像是在給他打氣。
“侯尚培,”他扯著嗓子喊,“想動我?先問問我手裡的劍答應不答應!還有我這幫朋友,個個都不是好惹的!”
侯尚培坐在歪腿小馬紮上,看著他們嚴陣以待的樣子,突然笑了,笑得跟隻老狐狸似的:
“好,好得很!那就讓我看看,你這金土流年,到底有幾分本事!”
他話音剛落,那些行屍突然加快了速度,像潮水似的朝他們撲過來。
沈晉軍握緊桃木劍,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今天這架,怕是得打到天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