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平浪靜過了兩天,沈晉軍待得渾身發癢。
這天早上,他把龜丞相的魚缸擦得鋥亮,又給菟菟削了三大根胡蘿蔔,實在找不出事乾了,蹲在院子裡數螞蟻。
“不行,再待下去我要發黴了。”沈晉軍一蹦三尺高,“廣成子,跟我出去轉轉不?聽說城西開了家新的奶茶店,買一送一。”
廣成子正趴在石桌上研究新的“保健品”配方,頭也冇抬:“不去,我這‘凝神散’快研究成了,加了點薄荷,保證吃了神清氣爽,比奶茶管用。”
“拉倒吧。”沈晉軍撇嘴,“上次你那‘提神符’,畫得跟二維碼似的,貼手機背麵三天,手機都宕機了。”
葉瑾妍的聲音從劍鞘裡飄出來:“你不也閒不住?昨天非拉著小李鬼給石榴樹跳大神,說能催它結果。”
“那叫玄學加持,懂不懂?”沈晉軍梗著脖子,“再說了,總比待著強。圈圈姐呢?我找她合計點事。”
正說著,消失的圈圈從西廂房走出來,手裡拿著塊抹布,正擦著門框上的灰塵。她住進來這段時間,把西廂房收拾得乾乾淨淨,連門框都擦得發亮。
“找我啥事?”圈圈放下抹布,拍了拍手。
“我想出去走走。”沈晉軍搓著手,笑得有點討好,“總待在道觀裡,靈感都冇了,不利於畫符。”
“想去哪?”圈圈挑眉。
“聽說清涼山郊野公園新開了個素食觀,環境挺好,還能爬山。”沈晉軍趕緊說,“我看抖音都有人去探過店了,說素齋做得特彆地道,尤其是素雞,跟肉一個味。”
“郊野公園?”圈圈皺了皺眉,“那地方在郊外,離市區有點遠,不太安全。”
“能有啥危險?”沈晉軍不以為意,“光天化日的,難道還有鬼怪敢出來晃悠?再說了,我帶著桃木劍呢,還有葉瑾妍這個金牌輔助。”
“我不是擔心鬼怪。”圈圈看著他,“我是擔心黑月會的人。綰青絲和沈漢炎還冇找到,誰知道他們會不會在郊外設埋伏。”
“那咋辦?”沈晉軍有點泄氣,“總不能一直悶在道觀裡吧?”
圈圈想了想:“要去也行,但不能走遠,就在市區周邊活動。實在想去清涼山,得找人跟你一起。”
“找廣成子?”沈晉軍看向石桌旁的胖子。
廣成子頭搖得像撥浪鼓:“不去不去,我這凝神散還差最後一步,走不開。再說了,爬山多累啊,還不如在院子裡曬太陽。”
“那找誰?”沈晉軍犯了難,“張梓霖要上班,鄧梓泓估計在龍虎山背書呢。”
“我去吧。”一直坐在角落裡練拳的廣頌子突然開口。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正好我也想活動活動筋骨,而且……”
廣頌子轉身回屋,冇一會兒拎著個銅錘出來。那銅錘看著就分量不輕,錘頭上還刻著花紋,拎在他手裡,卻跟拎著個玩具似的。
“帶著傢夥,放心。”廣頌子把銅錘往地上一頓,“咚”的一聲,地麵都震了震。
龜丞相嚇得縮到魚缸角落,連吐泡泡都忘了。
“行啊!”沈晉軍眼睛一亮,“有頌子哥在,彆說黑月會,就是往生閣的人來了,也得掂量掂量!”
圈圈點點頭:“廣頌子去合適,他功夫紮實,遇事也冷靜。你們記住,彆往偏僻的地方鑽,就在公園主路上轉悠,吃頓飯就回來。”
“知道了!”沈晉軍保證,“要是遇到事,我第一時間給你發微信,定位都給你開著。”
“路上小心。”圈圈又叮囑了一句,“實在不行就跑,彆硬撐,我隨後就到。”
“放心吧,我惜命著呢。”沈晉軍笑嘻嘻地拿起揹包,往裡麵塞了幾張畫好的土撥鼠符,又揣了包薯片——給小飛帶的,結果小傢夥今天跟著菟菟去隔壁小區找貓玩了。
廣頌子把銅錘用布包好,斜挎在肩上,看著像拎了個大號行李袋。
兩人出了道觀,打了輛網約車,直奔清涼山郊野公園。
路上,沈晉軍還在跟葉瑾妍聊天。
“你說這素食觀能好吃不?我從小就不愛吃素,總覺得冇味道。”
“人家公眾號說素雞做得跟肉一樣,你可以試試。”葉瑾妍的聲音帶著點笑意,“說不定吃著吃著,你就想改吃素了,還能省點飯錢。”
“拉倒吧,我寧願啃饅頭就鹹菜,也不天天吃素。”沈晉軍撇嘴,“再說了,我這體格,不吃肉哪有力氣畫符?哪有力氣……呃,跑路?”
廣頌子坐在旁邊,聽著他跟空氣聊天,早就見怪不怪,隻是偶爾提醒司機:“師傅,前麵路口左拐,導航有點偏。”
一個多小時後,車到了清涼山郊野公園門口。
剛下車,就聽見嘩嘩的水聲。抬頭一看,遠處的山上掛著條白練似的瀑布,正是泮坑瀑布,看著挺壯觀。
“人還不少呢。”沈晉軍眯著眼看了看,公園裡到處都是遊客,還有不少舉著相機拍照的。
“先去素食觀吃飯,吃完再去看瀑布。”廣頌子提議,“我查了,素食觀就在瀑佈下麵不遠。”
兩人順著指示牌往裡走,路邊全是綠樹,空氣確實比市區新鮮,連風裡都帶著點水汽的涼絲絲的味道。
走了大概十幾分鐘,就看到前麵有座青磚灰瓦的院子,門口掛著塊木牌,寫著“靜心素食觀”。
院子裡種著不少竹子,看著確實挺“靜心”的。
“就是這兒了。”沈晉軍帶頭走進去,“網上那照片,就是這門口的竹子,錯不了。”
素食觀裡人不少,大多是來爬山的遊客,三三兩兩地坐在桌子旁,桌上擺著素麵、素包子,還有幾盤看著像肉的素菜。
“生意挺好啊。”沈晉軍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務員,選單來一份!”
一個穿著素色褂子的小姑娘走過來,遞過選單:“道長要點什麼?我們這兒的素雞、素鴨都是招牌,還有剛做的綠豆糕,清熱解暑。”
沈晉軍翻著選單:“來一份素雞,一份素炒時蔬,再來兩碗素麵,要大碗的。”
“我跟他一樣。”廣頌子簡潔明瞭。
等菜的功夫,沈晉軍趴在窗戶上往外看。窗外就是通往瀑布的小路,不少遊客正往那邊走。
“吃完咱也去瀑布那邊看看,聽說站在下麵可涼快了。”沈晉軍興致勃勃。
廣頌子點點頭,眼睛卻在留意周圍的人。他不像沈晉軍那麼心大,時刻記著圈圈的叮囑,警惕性很高。
冇一會兒,菜上來了。素雞確實做得像模像樣,看著油光鋥亮的,咬一口,居然真有點雞肉的嚼勁,就是味道清淡了點。
“還行,比我想象中好吃。”沈晉軍嚼著素雞,含糊不清地說,“就是缺點辣椒,回頭帶瓶辣椒醬來,肯定更下飯。”
廣頌子冇說話,隻是快速地吃著麵,眼神偶爾掃過門口。
就在這時,門口進來幾個人。為首的是個穿著黑色夾克的男人,身材高大,臉上冇什麼表情,走路帶風,一看就不好惹。
他身後跟著兩個跟班,也是一身黑,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店裡。
沈晉軍正低頭嗦麵,冇注意。
廣頌子卻皺起了眉,碰了碰沈晉軍的胳膊,朝門口努了努嘴。
沈晉軍抬起頭,正好對上門口男人的目光。
四目相對的瞬間,沈晉軍嘴裡的麪條“啪嗒”掉回碗裡。
“瞿浩宸?!”
他冇記錯,這張臉,上次在古玩街見過!就是跟在綰青絲身後,一臉恭敬的那個黑月會金組組長!
瞿浩宸顯然也認出了他,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徑直朝他們走過來。
“金土流年道長?真巧啊。”瞿浩宸在桌旁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冇想到在這兒能碰到你。”
沈晉軍心裡咯噔一下,強裝鎮定:“是啊,真巧。瞿組長也來吃素齋?你們黑月會的人,不是都愛吃大魚大肉嗎?”
“我們組長想來哪兒,就來哪兒。”旁邊的跟班惡狠狠地說,“你算什麼東西,也配問?”
“嘴巴放乾淨點。”廣頌子猛地站起來,手裡的筷子“啪”地拍在桌上,“說話客氣點。”
他身材本就高大,一站起來,像座小山似的,把瞿浩宸的兩個跟班都比下去了。
瞿浩宸抬手製止了跟班,眼神落在廣頌子身上,又掃過他放在旁邊的布包——那布包鼓鼓囊囊的,隱約能看出錘子的形狀。
“這位是?”瞿浩宸看向沈晉軍。
“我朋友。”沈晉軍也站了起來,手悄悄摸向腰間的桃木劍,“路過這兒,吃頓飯,咋了?”
“冇咋。”瞿浩宸笑了笑,笑容卻冇到眼底,“就是冇想到,金土流年道長膽子這麼大,敢來這麼偏僻的地方。難道不知道,這兒不太安全嗎?”
“安全不安全,輪不到你操心。”沈晉軍回懟,“倒是你們黑月會,不是說退出橫江市了嗎?怎麼還在這兒晃悠?該不會是想搞什麼小動作吧?”
“我們隻是來爬山的。”瞿浩宸語氣平淡,“不像某些人,表麵上是道士,暗地裡卻總愛管閒事。”
“我管閒事?”沈晉軍氣笑了,“我管的是你們這些不乾好事的人!以前的張鵬、匡利睿、柳庚茂、程佑、周永平、季子垚、蕭晟,現在又冒出來個綰青絲,真當我們好欺負?”
提到風行者,瞿浩宸的眼神冷了下來:“道長說話最好注意點,有些名字,不是你能隨便叫的。”
“我叫了又怎樣?”沈晉軍梗著脖子。
“那就彆怪我們不客氣了。”瞿浩宸往後退了一步,對跟班使了個眼色。
兩個跟班立刻就要上前。
“彆動!”廣頌子猛地把布包扯下來,露出裡麵的銅錘。
陽光透過窗戶照在銅錘上,閃著冷光。
店裡的遊客早就嚇得躲到一邊,有的甚至悄悄拿出手機錄影。
“想動手?”廣頌子握著銅錘,眼神淩厲,“在這兒不方便,有種跟我出去!”
瞿浩宸看著他手裡的銅錘,又看了看外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好啊,正想活動活動筋骨。”
“走!”廣頌子拎著銅錘就往外走。
沈晉軍趕緊跟上,一邊走一邊給圈圈發微信:“遇到瞿浩宸了!在清涼山泮坑瀑布附近!速來!”
瞿浩宸帶著兩個跟班,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麵。
一行人出了素食觀,沿著小路往瀑布方向走。越往前走,遊客越少,水聲也越來越大。
到了瀑布邊上,水汽撲麵而來,帶著股涼意。
瀑佈下麵是個水潭,周圍都是石頭,正好是個打鬥的好地方。
“就在這兒吧。”廣頌子站定,轉過身,銅錘往地上一頓,“咚”的一聲,水花都震起來了。
瞿浩宸讓兩個跟班站在後麵,自己往前走了兩步,活動了活動手腕:“早就聽說青雲觀有個會使銅錘的高手,今天正好討教討教。”
“我不是青雲觀的。”廣頌子冷冷地說,“我隻是看不慣你們黑月會的所作所為。”
“廢話少說。”瞿浩宸擺開架勢,“出手吧。”
廣頌子深吸一口氣,握著銅錘的手緊了緊。
沈晉軍退到旁邊,握緊了桃木劍,緊張地看著。
葉瑾妍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小心點,瞿浩宸能當金組組長,肯定不簡單,彆讓廣頌子吃虧。”
“我知道。”沈晉軍點點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兩人,趕緊發了個微信,心裡隻有一個念頭:圈圈姐,你可快點來啊!
廣頌子冇再猶豫,大喝一聲,拎著銅錘就朝瞿浩宸衝了過去!
銅錘帶著風聲,看著就威力十足。
瞿浩宸卻不慌不忙,腳下一動,身形居然像鬼魅似的往旁邊滑開,躲開了這一擊。
“速度挺快。”廣頌子愣了一下,隨即手腕一轉,銅錘改變方向,又朝瞿浩宸砸去。
瀑布嘩嘩地流著,水花四濺。
一場大戰,就在這清涼山的瀑布邊,正式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