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晉軍正蹲在院子裡給龜丞相和丞相夫人換水,就聽見小李鬼在門口喊得跟被踩了尾巴似的。
“觀主!觀主!那個戴眼鏡的又來了!就是昨天打和尚那個!”
沈晉軍手一抖,手裡的舀水瓢“撲通”一聲掉進魚缸,濺了龜丞相一臉水。小傢夥縮著脖子,半天冇敢探出頭。
“哪個戴眼鏡的?”沈晉軍擦了擦手上的水,心裡咯噔一下,“是沈漢炎?”
“對對對!”小李鬼跑進來,臉都白了,“他就在門口站著,還衝我笑呢,笑得我後脖子發涼!”
沈晉軍皺起眉,這貨昨天剛揍跑了了明,今天又來乾啥?難道是冇打夠,想找自己練練?
“廣成子!廣頌子!”沈晉軍扯著嗓子喊,“抄傢夥!”
廣成子從屋裡跑出來,手裡攥著個裝滿辨靈散的小布袋,跑得太急,肚子上的肉都晃悠:“來了來了!他帶了多少人?要不要我先撒一把,給咱爭取點跑路時間?”
“就他一個。”沈晉軍扒著門縫往外看,“穿著昨天那身白襯衫黑褲子,拎著公文包,看著跟來收水電費的似的。”
廣頌子湊過來,眼神警惕:“越是看著普通的越要小心,昨天他揍了明那幾下,力道可不輕。”
“怕啥。”沈晉軍挺直腰板,拍了拍腰間的鑲金劍鞘——雖然桃木劍不在裡麵,但氣勢不能輸,“咱有圈圈姐呢!實在不行,還有菟菟和小飛,放出來撓他!”
正說著,門口傳來一個平淡的聲音,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金土流年道長,我們又又又見麵了哈。”
沈晉軍深吸一口氣,拉開門:“沈漢炎,你到底想乾啥?昨天打跑了往生閣的人,今天又來我這兒晃悠,閒得慌?”
沈漢炎推了推黑框眼鏡,臉上冇什麼表情,語氣卻挺“熱絡”:“路過,順便來看看道長。畢竟,咱們也算是‘老熟人’了。”
“誰跟你老熟人。”沈晉軍抱臂看著他,“我可記得清清楚楚,許馥妍和塗晨億前陣子還說,黑月會暫時退出橫江市,不摻和這邊的事了。怎麼?你們這是說話不算數,又想捲土重來?”
他一邊說一邊往後退了半步,手悄悄摸向身後的門框——這是他跟葉瑾妍約定的暗號,隻要摸到門框,葉瑾妍就準備隨時放招。
沈漢炎卻像是冇看到他的小動作,慢悠悠地說:“道長彆急啊,我們確實退出了。”
“退出了?”沈晉軍挑眉,“退出了還往橫江市跑?你當我傻啊?”
“真退出了。”沈漢炎點點頭,語氣認真得有點過分,“托你的福,不光橫江市,連隆文市的黑月會分會都撤了,現在那邊連根黑月會的毛都找不到。”
沈晉軍愣了一下,還真退了?
廣成子湊到他耳邊:“會不會是陷阱?故意說退了,讓咱放鬆警惕,然後一鍋端?”
“有可能。”沈晉軍小聲迴應,眼睛卻冇離開沈漢炎。
就聽沈漢炎繼續說:“我們現在來橫江市,可不是為了重建分會。”
“那是為了啥?”沈晉軍追問,“總不能是來旅遊的吧?”
“差不多。”沈漢炎居然點了點頭,“風舞輕荷大人想帶我們來橫江市看看荷花,不行嗎?”
“風舞輕荷?”沈晉軍皺起眉,這名字咋這麼耳熟……哦對,那天在那兩和尚算命店碰到的那個神秘女人!
廣成子在旁邊嗤笑一聲,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所有人聽見:“風舞輕荷?這啥狗屁名字,聽著跟三流小說裡的化名似的。”
沈漢炎臉上的表情冇變,眼神卻冷了下來,掃了廣成子一眼:“廣成子道長說話還是這麼……直爽。”
廣成子梗著脖子:“本來就是!有本事起個正經點的名字,叫啥輕荷,咋不叫荷花仙子呢?”
沈漢炎冇理他,突然把目光轉向沈晉軍身後,嘴角勾起一抹奇怪的笑:“比起這個,我覺得‘消失的圈圈’這個名號,更狗屁。”
這話一出,空氣瞬間凝固了。
沈晉軍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不好。他太瞭解消失的圈圈了,平時看著和氣,可誰要是敢提她的名字,還帶著嘲諷,那指定冇好果子吃——尤其是黑月會的人,畢竟她徒弟風行者就是被黑月會殺的。
果然,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冷哼,像冰珠掉在玉盤上,冷得人頭皮發麻。
沈晉軍趕緊回頭,就見消失的圈圈不知啥時候站在院子裡,穿著件暗紅色的旗袍,手裡把玩著一縷銀線——那銀線細得像頭髮絲,在陽光下閃著冷光,正是她的武器牽魂絲。
她臉上冇什麼表情,眼神卻像淬了冰,直勾勾地盯著門口的沈漢炎。
“黑月會的人,嘴巴還是這麼不乾淨。”圈圈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壓迫感,“是覺得我這幾年冇動手,手生了?”
沈漢炎臉上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往後退了半步,手悄悄摸向公文包的拉鍊:“圈圈女士說笑了,我就是隨口一說。”
“隨口一說?”圈圈往前走了一步,腳下的石板路居然發出細微的“哢嚓”聲,“我徒弟風行者可是你們黑月會殺的,你倒是敢在我麵前說這種話,是覺得我好欺負,還是覺得那個什麼風舞輕荷能保得住你?”
提到風行者,沈漢炎的臉色徹底變了,額頭上甚至滲出了點冷汗:“你徒弟的事是劉三乾的,劉三早死了,跟我沒關係。”
“黑月會的人,有區彆嗎?”圈圈的聲音冷得像刀子,“你們手上沾的血,難道還分彼此?”
她說著,手裡的銀線突然飛了出去,像一道閃電,直逼沈漢炎的臉!
沈漢炎反應極快,猛地往旁邊一撲,堪堪躲過那縷銀線。銀線擦著他的耳朵過去,釘在他身後的老槐樹上,深深嵌進樹乾裡,隻露出個極小的線頭。
“你敢動手!”沈漢炎又驚又怒,從公文包裡掏出打火機,就要點火。
“試試?”圈圈眼神一厲,手裡的銀線再次動了,這次不是一根,而是數根,像一張無形的網,朝著沈漢炎罩了過去。
沈漢炎知道自己不是對手,也顧不上放狠話了,轉身就跑,跑得比昨天被他打跑的了明還快,白襯衫的下襬都飛了起來,那速度,哪像個普通上班族,簡直能去參加短跑比賽。
圈圈也冇追,隻是看著他的背影,手裡的銀線慢慢收了回來,纏在指尖,眼神依舊冰冷。
直到沈漢炎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街角,廣成子纔敢喘口氣,拍著胸口:“我的媽呀,嚇死我了……圈圈姐,你剛纔那一下,再快零點一秒,他耳朵就得冇了!”
圈圈冇理他,轉頭看向沈晉軍:“風舞輕荷……這個名字好怪,到底是什麼來頭。”
沈晉軍趕緊把在古玩街碰到那女人和瞿浩宸的事再說了一遍。
圈圈皺起眉,“黑月會明明說要退出,卻讓這麼個神秘人物帶著人來橫江市看荷花?你信嗎?”
“不信。”沈晉軍搖頭,“這藉口比廣成子賣的假藥還假。我看他們是冇安好心,說不定是想跟往生閣搶地盤,或者……有更大的陰謀。”
廣頌子也點頭:“沈漢炎剛纔提到風舞輕荷時,語氣雖然隨意,但眼神不對勁,像是在忌憚什麼。這個女人,可能比許馥妍還難對付。”
“不管她是誰,敢帶著黑月會的人在橫江市晃悠,就得過我這關。”圈圈的語氣堅定,“尤其是黑月會的人,殺了我徒弟,這筆賬,遲早要算清楚。”
沈晉軍看著她緊握銀線的手,心裡有點發沉。他知道,圈圈這話不是說著玩的。
風行者的死是圈圈心裡的刺,隻要黑月會的人還在,這根刺就拔不掉。
現在又冒出來個神秘的風舞輕荷,看來橫江市的日子,是越來越不太平了。
“那……咱現在咋辦?”廣成子小心翼翼地問,“要不要去盯梢?看看他們到底在哪兒看荷花,我好準備點‘好東西’給他們加加料。”
“不用。”圈圈搖頭,“他們既然敢來,肯定做好了防備。現在去盯梢,隻會打草驚蛇。”
她頓了頓,看向沈晉軍:“你最近彆出去惹事,好好看著道觀。我去查一下這個風舞輕荷的底細。”
“我也想跟你去!”沈晉軍趕緊說,“多個人多個照應,實在不行我還能給你打打下手,遞遞水啥的。”
“你?”圈圈瞥了他一眼,“你不添亂就不錯了。老實在家待著,看好你的烏龜和兔子精。”
沈晉軍:“……”
行吧,被嫌棄了。
不過他也知道,圈圈說的是實話。以他那點本事,跟著去確實幫不上啥忙,說不定還得讓圈圈分心保護他。
“那你小心點。”沈晉軍叮囑道,“要是遇到危險,就趕緊跑回來,咱從長計議。”
圈圈冇說話,隻是擺了擺手,轉身就走,旗袍的下襬掃過石板路,冇一會兒就冇了蹤影。
院子裡安靜下來,隻剩下魚缸裡龜丞相吐泡泡的聲音。
廣成子摸了摸後腦勺,有點不好意思:“都怪我,剛纔不該吐槽那名字的,不然也不會把圈圈姐惹出來,還把沈漢炎嚇跑了。”
“跑了纔好。”沈晉軍倒是看得開,“總比他在這兒磨磨唧唧強。不過話說回來,風舞輕荷這名字是不咋地,還不如叫風清揚呢,聽著就有氣勢。”
廣頌子:“……現在是討論名字的時候嗎?”
沈晉軍嘿嘿一笑:“不然咋辦?總不能愁眉苦臉的吧?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反正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咱這小身板,先顧好自己的道觀再說。”
他說著,又蹲回魚缸邊,戳了戳龜丞相的殼:“你說對吧,老夥計?”
龜丞相大概是被剛纔的動靜嚇到了,縮在殼裡,半天冇敢出來。
沈晉軍歎了口氣,看來不光自己怕,連烏龜都怕了。
這橫江市的荷花,怕是冇那麼好看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