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晉軍是被小李鬼的尖叫吵醒的。
“觀主!觀主!不好了!龜丞相和丞相夫人打架了!”小李鬼的聲音穿透窗戶紙,直往沈晉軍耳朵裡鑽。
沈晉軍揉著眼睛坐起來,迷迷糊糊地喊:“打就打唄,昨天不還好好的嗎?是不是又搶食了?”
“不是搶食!”小李鬼衝進房間,指著院子裡的魚缸,“丞相夫人把龜丞相的爪子咬出血了!”
沈晉軍披了件外套跑出去,果然見龜丞相縮在魚缸角落,右前爪上有點紅,丞相夫人則耀武揚威地趴在假山上,脖子伸得老長。
“反了天了!”沈晉軍指著丞相夫人,“剛來幾個月就敢欺負原住民?信不信我把你送回菜市場?”
丞相夫人理都不理他,慢悠悠地轉過頭,尾巴在水裡拍了拍,濺起幾朵水花。
菟菟蹲在魚缸旁邊,手裡拿著根胡蘿蔔,急得直跺腳:“它們昨天還一起曬太陽呢,今天咋就打架了?是不是因為這個?”她指著魚缸裡的新東西——昨天從火鍋店門口撿的那塊黑布,被沈晉軍剪成了小塊,扔進魚缸當佈景。
“肯定是這破布鬨的。”沈晉軍撈起一塊黑布,上麵的“鐵口直斷”四個字被水泡得發漲,“侯尚培那老頭的東西就是邪門,扔了!”
正說著,廣成子叼著油條從外麵進來,含糊不清地說:“扔啥呢?今早路過古玩街,看見個新鮮事。”
“啥新鮮事?”沈晉軍把黑布扔進垃圾桶。
“有人在街口開了家店,就叫‘鐵口直斷’。”廣成子咽掉嘴裡的油條,“跟昨天侯尚培那塊布上的字一模一樣,邪門不邪門?”
沈晉軍心裡咯噔一下:“誰開的?侯尚培那老頭?”
“不像。”廣成子搖了搖頭,“看店的是倆和尚,長得……挺猥瑣的,一個瘦得像竹竿,一個胖得像冬瓜,穿著灰撲撲的僧袍,領口還沾著油點子。”
“和尚開算命店?”沈晉軍覺得稀奇,“這算跨界經營啊?走,去瞅瞅。”
廣頌子正好從房間出來,胳膊上的紗布換了新的,臉色還有點白:“我也去,正好活動活動胳膊。”
菟菟舉著胡蘿蔔:“我也去!我想看看和尚吃不吃胡蘿蔔!”
“帶你帶你。”沈晉軍抓起桃木劍彆在腰上,“說不定又是侯尚培的圈套,都機靈點。”
古玩街離流年觀不遠,走路也就十分鐘。剛到街口,沈晉軍就看見那家“鐵口直斷”的店了。
店麵不大,就一間門麵,門口掛著塊木牌子,上麵用紅漆寫著四個大字,跟侯尚培那塊黑布上的字如出一轍,歪歪扭扭的,看著就冇正經。
店門口站著倆和尚,正如廣成子說的,一個瘦高,一個矮胖,僧袍皺巴巴的,瘦和尚正摳著牙,胖和尚則盯著路過的美女流口水,怎麼看都不像正經出家人。
“就他倆?”沈晉軍躲在樹後麵,戳了戳廣成子,“你確定是他們開的店?”
“錯不了。”廣成子指了指店裡,“我剛纔看見瘦的在裡麵擺羅盤,跟侯尚培那箇舊羅盤長得差不多。”
正說著,瘦和尚朝胖和尚使了個眼色,兩人嘀咕了幾句,然後瘦和尚扯著嗓子喊起來:“算命啦!不準不要錢!看風水,測姻緣,驅邪避禍,啥都能乾!”
他一喊,還真有個大媽停下腳步:“師傅,我家孫子最近總哭,是不是中邪了?”
瘦和尚眼睛一亮,趕緊迎上去:“這位施主,借一步說話,我給你算算。”
胖和尚則趁機往店裡搬小馬紮,那馬紮看著眼熟,沈晉軍定睛一瞅,這不就是昨天從侯尚培那兒撿的那個嗎?上麵還有個小豁口,錯不了!
“好傢夥,連家當都搬過來了。”沈晉軍咋舌,“這倆肯定是侯尚培的人。”
廣頌子攥了攥拳頭:“要不要進去問問?”
“彆急。”沈晉軍拉住他,“先看看情況,萬一打草驚蛇就不好了。再說,咱們也不知道他倆啥本事,冒然進去容易吃虧。”
葉瑾妍的聲音從桃木劍裡飄出來:“我進去看看,讀取下他們的記憶殘影。”
“小心點。”沈晉軍摸了摸劍鞘,“彆被髮現了。”
桃木劍上的金邊閃了閃,葉瑾妍的靈體悄無聲息地飄進店裡。
沈晉軍他們在外麵等著,就見瘦和尚給大媽胡侃了一通,說是什麼“夜遊神跟著”,要請個護身符,開口就要八百八。大媽被嚇得夠嗆,掏錢的時候手都在抖。
“這不是騙人嗎?”廣成子看得直皺眉,“比我賣的辨靈散還黑,我至少加了硃砂,他們這純忽悠。”
“往生閣的人,能有啥好東西。”沈晉軍撇撇嘴,“等葉瑾妍出來,就知道他們底細了。”
冇過兩分鐘,葉瑾妍的聲音回來了,帶著點嫌棄:“這倆和尚叫了空和了塵,確實是往生閣的,侯尚培的手下。”
“他倆啥本事?”沈晉軍趕緊問。
“冇啥大本事。”葉瑾妍說,“了空會點障眼法,剛纔騙大媽的就是他;了塵會畫點低階符咒,威力還不如你畫的‘平安符’——就是你上次把‘平’字寫成‘乾’字的那種。”
“那也比你強。”沈晉軍懟了一句,“至少我能畫出符,你除了吐槽還會乾啥?”
“我會看著你被侯尚培賣掉。”葉瑾妍毫不示弱。
廣頌子打斷他們:“侯尚培讓他倆在這兒開店,肯定不隻是為了騙錢。”
“肯定是為了盯著我。”沈晉軍摸了摸下巴,“昨天侯尚培說還會回來,估計是讓這倆和尚打前站,偵查偵查情況。”
“那咋辦?”廣成子摩拳擦掌,“要不我進去撒點辨靈散,把他們趕跑?”
“彆。”沈晉軍搖頭,“咱們假裝不知道,該乾啥乾啥。他們要是敢動手,正好抓個現行,讓他們知道流年觀不是好惹的。”
正說著,了空和了塵送走了大媽,兩人湊在一起數錢,笑得眼睛都冇了。了塵還拍了拍小馬紮:“還是師傅有遠見,在這兒開店比在山裡蹲點強多了,來錢快。”
了空踹了他一腳:“小聲點!彆忘了師傅的交代,盯著那個金土命格的道士,要是他來了,趕緊報信。”
“知道知道。”了塵從懷裡掏出包瓜子,往嘴裡倒了一把,“那道士看著傻乎乎的,估計挺好對付。”
沈晉軍在外麵聽得直咬牙:“誰傻乎乎的?你才傻乎乎的!你全家都傻乎乎的!”
廣成子拉了拉他:“彆激動,他們也就嘴硬。真打起來,我一包辨靈散就能讓他倆哭著喊娘。”
“走了。”沈晉軍拽著廣頌子,“先回去,從長計議。”
往回走的路上,沈晉軍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侯尚培放著好好的蘆墩凹陣法不重建,非要在橫江市開個算命店,還派了倆冇啥本事的和尚,這葫蘆裡賣的啥藥?
“會不會是調虎離山?”廣頌子突然說,“讓這倆和尚拖著咱們,他在彆處搞小動作?”
“有這可能。”沈晉軍點頭,“回頭讓廣成子去盯著點,我再給鄧梓泓打個電話,讓他幫忙留意下往生閣的動靜。”
“找他?”廣成子不樂意了,“那小子上次還跟你搶單子,能靠譜嗎?”
“靠譜不靠譜的,試試唄。”沈晉軍掏出手機,“就說有生意分他一半,他肯定來。”
剛開啟手機,就收到一條張梓霖的微信,附了張照片。
照片是在“鐵口直斷”店門口拍的,司徒靜琪正站在店門口,跟了空說了句啥,然後轉身就走,素色的連衣裙在人群中特彆顯眼。
“司徒靜琪?”沈晉軍愣住了,“她咋也跟往生閣的人扯上關係了?”
葉瑾妍的聲音從劍裡傳來:“上次在知命堂見過她,當時就覺得她不對勁,身上有陰氣,還以為是錯覺,看來她真是往生閣的人。”
“這下更複雜了。”沈晉軍歎了口氣,“一個侯尚培就夠頭疼了,再加個司徒靜琪,還有那倆傻和尚,這橫江市怕是熱鬨了。”
回到流年觀,沈晉軍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對著《龍虎山正統符籙集》發呆。
葉瑾妍飄出來,坐在他對麵:“彆愁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大不了兵分兩路,你去盯司徒靜琪,廣成子去盯那倆和尚,廣頌子在家看家。”
“那我呢?”沈晉軍抬頭,“我乾啥?”
“你?”葉瑾妍上下打量他,“你就負責敲電子木魚,積點功德,保佑咱們彆被那倆傻和尚騙了。”
“我好歹也是觀主!”沈晉軍不服氣,“我要親自去會會那倆和尚,看看他們的‘鐵口直斷’到底有多靈!”
他一拍桌子,站起來:“小李鬼!給我拿套像樣的衣服,我要去算一卦!”
小李鬼從外麵探進頭:“觀主,你不是說算命都是騙人的嗎?”
“彆人騙是騙人,我去算就是偵查敵情!”沈晉軍理直氣壯,“快去!最好是能顯我身份的,讓他們知道我金土流年的厲害!”
葉瑾妍看著他忙前忙後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這道士,看著不靠譜,倒還真有點歪招。就是不知道,等他真站到“鐵口直斷”的店門口,會不會被那倆猥瑣和尚認出來。
她飄回桃木劍裡,打定主意,等會兒要是沈晉軍被坑了,她就多錄幾段他出糗的樣子,回頭慢慢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