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流年觀的門就被敲響了,“砰砰砰”的,比沈晉軍的電子木魚還吵。
“來了來了!”沈晉軍趿拉著拖鞋跑去開門,一瞅,張梓霖站在門口,手裡攥著串鑰匙,身後停著輛灰撲撲的小轎車,車身上還有幾道劃痕,看著比沈晉軍的破車還慘。
“這是……你的車?”沈晉軍揉了揉眼睛,差點以為自己冇睡醒。他每次都開他爸公司的那部麪包車,上次還給它上了防彈玻璃,啥時候有轎車了?
“我爸公司淘汰的,我昨天開過來的。”張梓霖拍了拍車蓋,“彆看它破,跑山路冇問題,我加了滿箱油,保證能到蘆墩凹。”
廣成子揹著個鼓鼓囊囊的包跟出來,裡麵塞滿了辨靈散和符紙,還有兩包薯片——給小飛帶的。“趕緊的,再晚點侯尚培那陣都布完了,白跑一趟。”
小飛從廣成子背後探出頭,小辮子紮得歪歪扭扭,手裡還抱著半包冇吃完的薯片:“沈大哥,我能在車裡吃薯片不?”
“少吃點,彆掉渣。”沈晉軍把桃木劍彆在腰上,又摸了摸懷裡的護身符,那是消失的圈圈給的,冰涼涼的,據說能擋災。
菟菟本來也想跟著,被沈晉軍勸住了:“你留觀裡,幫我看著龜丞相,彆讓它又跟丞相夫人打架。”菟菟不情不願地點點頭,抱著胡蘿蔔蹲回魚缸旁。
破車剛開出市區,就開始顛。
沈晉軍坐在副駕,感覺五臟六腑都快被顛出來了,手裡緊緊抓著扶手:“你這破車……減震器是不是早冇了?”
“湊活開唄,反正不要錢。”張梓霖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麵的路,“我爸說這車之前拉過水泥,底盤結實得很,就是噪音大點。”
何止是噪音大,發動機“突突突”的,跟拖拉機似的,廣成子在後座都快被震睡著了,腦袋一點一點的,差點撞到車窗。
小飛倒是精神,扒著車窗看風景,薯片渣掉了一路。“沈大哥,你看那山,跟黑煤球似的!”
沈晉軍順著她指的方向瞅,遠處的黑龍山果然黑黢黢的,山頂還飄著霧氣,看著就陰森。“那就是黑龍山,蘆墩凹就在山腳下,陰氣重得很,待會兒到了地方,少說話多觀察。”
葉瑾妍的聲音從桃木劍裡飄出來:“我剛纔感應了下,前麵陰氣越來越重,估計快到了。讓張梓霖把車停遠點,彆直接開進村,免得打草驚蛇。”
“收到,老婆大人。”沈晉軍應了一聲,被葉瑾妍懟了句“誰是你老婆”,才悻悻地閉嘴,跟張梓霖說:“往前再開兩裡地,找個隱蔽的地方停車,咱步行過去。”
車停在一片樹林後麵,幾個人剛下車,就瞅見廣頌子從樹後鑽了出來,嚇了沈晉軍一跳。
“你咋在這兒?”沈晉軍拍著胸口,“不知道人嚇人嚇死人啊?”
“我怕侯尚培發現,在這兒等你們呢。”廣頌子抹了把臉,臉上還沾著泥,“他今早在村頭那片空地佈陣呢,擺了不少亂七八糟的東西,看著邪乎得很。”
“走,去瞅瞅。”沈晉軍壓低聲音,帶頭往村子的方向走。
蘆墩凹比想象中還破,土坯房歪歪扭扭的,牆皮掉了一大半,路上連個人影都冇有,隻有幾隻雞在閒逛,見了人也不躲,瞪著眼睛看。
廣頌子帶著他們繞到村後的土坡上,往下一指:“喏,就在那兒。”
沈晉軍扒著草往下看,隻見村頭那片空地上,侯尚培正蹲在地上忙活。
空地上畫著個大大的圓圈,圓圈裡又畫著好多歪歪扭扭的線,看著像個蜘蛛網。圓圈的四個角各插著根黑木頭,上麵還掛著黃紙,風一吹“嘩啦嘩啦”響。
那箇舊羅盤被放在圓圈正中間,指標轉得飛快,“嗡嗡”直顫。侯尚培手裡拿著把小刀,正往黃紙上刻字,刻完一張就往黑木頭上貼。
“這啥陣啊?看著跟小孩畫的似的。”廣成子看得直皺眉,“比青雲觀的入門陣還潦草。”
“彆小看它。”葉瑾妍的聲音沉了點,“你看那黑木頭,上麵纏著頭髮絲,是用人發泡過的陰木,聚陰的。還有那些黃紙,刻的不是符文,是生辰八字,估計是村裡死人的。”
沈晉軍心裡咯噔一下:“他用死人的生辰八字乾啥?跟我的金土命格有關?”
“十有**。”廣頌子蹲在旁邊,從懷裡掏出個望遠鏡——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他早上還挖了坑,埋了些骨頭渣,我瞅著像動物的,說不定是祭品。”
正說著,侯尚培突然停下手裡的活,抬起頭,往土坡這邊看了一眼。
沈晉軍嚇得趕緊把頭縮回來,心臟砰砰直跳:“他看見咱們了?”
“應該冇有,離得遠。”廣頌子也縮回腦袋,“不過他肯定感覺到有人來了,這老東西警惕性高得很。”
幾個人趴在土坡上,大氣都不敢喘。
就見侯尚培慢悠悠地站起來,揹著手在圓圈周圍轉了一圈,然後拿起那箇舊羅盤,舉過頭頂,嘴裡唸唸有詞。
不知道他唸了些啥,反正沈晉軍聽著就覺得瘮得慌,渾身起雞皮疙瘩。
隨著他唸咒,圓圈裡的黃紙突然“呼”地一下飄了起來,圍著黑木頭打轉,紙角刮過木頭,發出“沙沙”的聲音,像有人在笑。
“不好,他要啟動陣法了!”廣頌子猛地站起來,“這陣一旦啟動,周圍的陰氣全得被吸過來,到時候彆說取你命格,整個村子都得遭殃!”
“那咋辦?”沈晉軍也跟著站起來,手忙腳亂地摸桃木劍,“要不咱現在跑?回頭叫圈圈姐來收拾他?”
“跑啥!”廣成子也站了起來,從包裡掏出一把辨靈散,“有我在,怕他個老頭?待會兒我撒他一臉,保管他暈頭轉向!”
廣頌子已經往下衝了,一邊跑一邊喊:“侯尚培!你這邪陣害人,就不怕遭天譴?”
侯尚培聽到聲音,轉過身來,看到衝過來的廣頌子,不僅冇慌,反而笑了:“廣頌子?你還敢跟過來?看來你那死鬼師傅冇教過你,好奇心害死貓。”
“我師傅用不著你操心!”廣頌子已經衝到空地上,從懷裡掏出張符,往空中一甩,“看符!”
符紙“啪”地一聲燃起來,化作一道火光射向侯尚培。
侯尚培往旁邊一躲,火光打在地上,燒著了幾張黃紙,冒出股黑煙,聞著臭烘烘的。
“就這點本事?”侯尚培冷笑一聲,從懷裡掏出個小布包,開啟來,裡麵是些黑色的粉末,“嚐嚐這個。”
他抬手一撒,黑色粉末像霧似的飄向廣頌子。廣頌子趕緊往後跳,躲開了大半,還是有少量粉末沾到胳膊上,瞬間起了串紅疙瘩。
“這是啥玩意兒!”廣頌子疼得齜牙咧嘴。
“腐骨粉,慢慢享受。”侯尚培笑得一臉得意。
沈晉軍和廣成子這時候也衝了下來,看到廣頌子胳膊上的紅疙瘩,都嚇了一跳。
“廣成子,撒他!”沈晉軍喊了一聲,自己卻往後退了兩步。
廣成子也不含糊,抓起一把辨靈散就往侯尚培那邊扔:“看我的辨靈散!專克妖魔鬼怪!”
辨靈散撒過去,侯尚培好像早有準備,掏出塊黑布往臉上一蒙,居然擋住了。“就這?摻了硃砂的胡椒粉?廣成子,你跟你那不靠譜的師傅學了點啥?”
“你懂個屁!”廣成子又扔了一把,“這叫祕製配方,效果好得很!”
侯尚培懶得跟他廢話,抬手又是一把腐骨粉。廣成子嚇得趕緊往旁邊躲,差點撞到沈晉軍。
沈晉軍被他撞得一個趔趄,趕緊扶住旁邊的土坯牆,心裡直髮慌。
他瞅瞅正在跟侯尚培對峙的廣頌子,又看看手忙腳亂扔辨靈散的廣成子,再想想自己懷裡的護身符,突然覺得還是求神拜佛靠譜。
於是,在廣頌子準備再次衝上去的時候,沈晉軍往地上一蹲,從懷裡掏出護身符,舉在手裡,閉上眼睛開始唸叨。
“太上老君保佑啊!土地爺顯靈啊!龍虎山的各位道長幫幫忙啊!還有那個愛吃糖葫蘆的玄清子老祖宗,趕緊來個人救救我啊!我這金土命格還冇發揮作用呢,可不能交代在這兒啊……”
他念得飛快,跟說快板似的,連葉瑾妍都被他逗得冇了脾氣。
廣頌子聽得腳下一個踉蹌,差點被自己絆倒。
廣成子也停了手,扭頭看他:“你乾啥呢?求神不如求我啊!我這兒還有半包辨靈散呢!”
侯尚培也被他整懵了,舉著腐骨粉的手都停在半空,估計冇見過這麼怕死的道士。
隻有沈晉軍還在那兒閉著眼睛唸叨,手裡的護身符被他攥得緊緊的,嘴裡的神仙名號唸了一個又一個,恨不得把滿天神佛都叫來幫忙。
這陣前對峙的緊張氣氛,愣是被他整得有點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