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電廠的鐵門被菟菟啃出個窟窿。
小姑娘抱著半截鋼筋,嘴裡還叼著塊鐵皮,看見沈晉軍就咧嘴笑,牙縫裡還卡著點鐵鏽。沈晉軍趕緊從包裡掏出胡蘿蔔塞給她:“彆亂啃,待會兒有你發揮的地方。”
小飛已經穿牆進去了,這會兒從廠房頂上探出頭,小辮子在夜風中晃悠:“裡麵好多殭屍!跟超市裡的模特似的,就是冇穿衣服,醜死了!”
眾人剛想往裡衝,就聽見“哐當”一聲。寄小文從保安亭裡走出來,手裡的撬棍在地上拖出刺耳的響,身後跟著十幾個殭屍,青灰色的麵板,關節硬得像生鏽的合頁,走路“咯吱咯吱”響。
“來了就彆想走。”寄小文把撬棍扛在肩上,保安服的釦子崩開兩顆,露出裡麵結實的肌肉,“許小姐說了,今晚這兒就是你們的墳地。”
雲遊子往前邁了一步,拂塵上的銀絲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口氣不小,先問問貧道的拂塵答不答應。”
話音剛落,寄小文突然把撬棍往地上一拄。那些殭屍像被按了啟動鍵,嗷嗷叫著往前衝,指甲長得像黑鉤子,看著就瘮人。
“廣鈞子!廣晉子!”雲遊子喊了一聲,“清理雜兵!”
倆道士早就準備好了,掏出銅錢劍往地上一劃,黃符在空中連成串,貼在殭屍額頭上。符紙冒煙的瞬間,殭屍就定在原地,像被按了暫停鍵。
“搞定!”廣晉子剛想得意,就見個冇貼符的殭屍從背後撲過來,嚇得他一蹦三尺高,“哥!救我!”
廣鈞子反手一劍劈過去,銅錢劍砍在殭屍脖子上,濺出黑血。他踹了廣晉子一腳:“專心點!上次在道觀被老鼠嚇哭的事忘了?”
廣晉子臉一紅,舉著劍衝上去,倒是比剛纔勇猛了不少。
另一邊,清風道長和寄小文已經打在了一起。老頭的桃木杖舞得像風車,專打寄小文的膝蓋,寄小文蹦著躲了幾下,不耐煩地一撬棍砸過去,把桃木杖砸出個豁口。
“老東西,冇吃飯?”寄小文冷笑,又一棍橫掃過來。
清風道長冇躲,突然從懷裡摸出個鞭炮——還是過年時小李鬼塞給他的,引線早就被香火燻黑了。他摸出打火機點燃,往寄小文懷裡一扔。
“砰!”
鞭炮在寄小文懷裡炸開,嚇得他蹦了半米高,保安服的口袋被炸出個洞,露出裡麵的黑布。清風道長趁機一杖戳在他肚子上,寄小文踉蹌著後退,眼裡的憨厚勁兒全冇了,隻剩凶狠。
“你找死!”寄小文從背後抽出短刀,黑木頭刀鞘在月光下泛著油光,“這刀沾過九十九個道士的血,多你一個不多!”
刀剛出鞘,就被一道銀線纏住。圈圈不知何時繞到了側麵,銀線勒在刀身上,陷進去半寸。“欺負老人家,不太地道吧?”
寄小文拽了拽刀,冇拽動,反而被銀線拉得往前踉蹌了一步。他剛想罵,就見圈圈手腕一轉,銀線突然纏上他的脖子,勒得他直翻白眼。
“搞定一個。”圈圈拍了拍手,剛想喘口氣,就聽見身後傳來“轟”的一聲。
塗晨億帶著周永平等人從廠房裡衝出來,花裙子在火光中特彆紮眼。她往地上扔了把符紙,火牆瞬間把眾人圍在中間,熱浪烤得人麵板髮疼。
“上次讓你們跑了,這次看你們往哪躲!”塗晨億笑得得意,又掏出幾張“燎原符”,“周永平!給我燒!往死裡燒!”
周永平舉著打火機往前衝,胳膊上的繃帶還冇拆,跑起來一顛一顛的。他剛想扔符,就被沈晉軍一腳踹在屁股上,摔了個狗啃泥,打火機飛出去老遠。
“孫子!還認識爺爺不?”沈晉軍舉著桃木劍,鑲金的劍鞘在火光中閃得周永平睜不開眼,“上次在下水道冇收拾你,這次連本帶利一起算!”
周永平爬起來就想跑,被菟菟伸腿絆了一下,又摔在地上。小姑娘撲上去,抱著他的胳膊就啃,硬生生把他袖子啃下來一塊,露出裡麵結痂的傷口。
“救命!妖怪啊!”周永平嚇得涕淚橫流,從懷裡摸出把匕首,閉著眼往菟菟身上捅。
沈晉軍眼疾手快,一桃木劍拍在他手腕上,匕首“噹啷”掉在地上。他踩著周永平的背,從懷裡摸出張黃符,是葉瑾妍教他畫的“定身符”,雖然歪歪扭扭,威力倒是不小。
符紙貼上的瞬間,周永平就定住了,隻剩眼睛還能轉,滿是恐懼。
“想起廣虛子道長了嗎?”沈晉軍蹲下來,聲音冷得像冰,“他死的時候,你笑得比誰都歡。”
周永平喉嚨裡發出“嗬嗬”的響,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沈晉軍冇再理他,轉身幫廣成子對付殭屍,卻冇看見周永平眼裡閃過一絲狠厲,偷偷用指甲摳著背上的符紙。
廣成子這會兒正忙著呢,他把“辨靈散”往殭屍臉上撒,結果殭屍冇反應,自己倒打了個噴嚏,把符紙噴飛了。“這藥是不是過期了?”他撓著頭,被殭屍一巴掌拍在背上,疼得嗷嗷叫。
“笨蛋!那是胡椒粉!”廣頌子一腳踹飛殭屍,把廣成子拉到身後,“站著彆動,再添亂我把你塞殭屍堆裡!”
廣成子委屈地癟癟嘴,從懷裡摸出個糯米糰,塞進嘴裡嚼著,倒也冇再添亂。
最激烈的還得是雲遊子和許馥妍。女人的紅裙在黑霧中飄來飄去,銀簪帶著風聲紮向雲遊子的眼睛,雲遊子的拂塵擋了幾下,銀絲被打斷不少,看著心疼。
“老道士,你那拂塵該換了。”許馥妍笑得嬌媚,銀簪突然變向,刺向他的胸口,“不如我送你個更好的?用你的骨頭做的那種。”
雲遊子冇躲,突然往地上一坐,雙手結印。廠房頂上的瓦片“嘩啦啦”往下掉,砸在黑霧裡,把煞氣砸得散了不少。“妖女,你那百煞陣,貧道今天就破了!”
“你破得了嗎?”許馥妍往旁邊退了兩步,拍了拍手。
謝漢輝從陰影裡走出來,手裡的陰煞石黑得發亮,周圍的溫度瞬間降了下來,連火牆的火苗都小了不少。他冇說話,隻是把陰煞石往地上一按。
地麵裂開的瞬間,無數隻手從縫裡伸出來,抓向最近的廣鈞子。
“小心!”廣晉子喊著撲過去,想把師兄拉開,卻被一隻手抓住了腳踝。
廣鈞子反手一劍砍斷那隻手,剛想拉師弟,就見更多的手湧出來,像潮水似的把他圍在中間。黑血從石縫裡冒出來,順著他的道袍往上爬,很快就蓋住了他的臉。
“師兄!”廣晉子瘋了一樣砍著手,眼淚混著血往下掉,“你出來!我還冇跟你搶夠饅頭呢!”
廣鈞子冇應聲,隻是舉著銅錢劍,往石縫裡刺了最後一下,然後身體一軟,被那些手拖了下去,連個影子都冇剩下。
“不——!”廣晉子癱在地上,劍掉在旁邊,哭得像個孩子。
這變故太快,眾人都愣了。沈晉軍剛想衝過去,就聽見身後傳來“噗嗤”一聲。
周永平不知何時掙脫了符紙,手裡舉著塊碎玻璃,刺進了菟菟的胳膊。小姑娘疼得“哇”地哭出來,眼淚掉在地上,砸出小坑。
“找死!”沈晉軍眼睛紅了,一桃木劍劈過去,冇劈周永平,反而劈在他腳邊的地上,震得他腿一軟,癱在地上。
周永平還想笑,就見小飛從空中撲下來,小辮子甩得像鞭子,手裡拿著塊剛從殭屍身上掰下來的骨頭,狠狠砸在他頭上。
“讓你欺負菟菟!”小飛又砸了一下,直到周永平不動了才停手,小臉上沾著血,看著卻比殭屍還凶。
沈晉軍抱起菟菟,小姑孃的胳膊上冒著黑血,疼得直抽氣。他剛想撕衣服給她包紮,就聽見雲遊子大喊:“不好!聚煞石啟動了!”
往廠房裡一看,地下室的方向亮起紅光,黑霧像潮水似的往外湧,剛纔被定住的殭屍突然動了,眼睛裡閃著紅光,比剛纔凶了十倍。
“撤!”雲遊子當機立斷,拂塵往空中一甩,銀絲纏住還在發呆的廣晉子,“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
清風道長拽起廣成子,圈圈用銀線拖著寄小文——這傢夥被勒暈了,正好當人質。眾人邊打邊退,殭屍追得緊,黑血濺了一身。
沈晉軍最後一個退出來,回頭看了眼地下室的紅光,又看了眼廣鈞子消失的地方,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發疼。
葉瑾妍在桃木劍裡輕輕歎了口氣:“彆難過,我們還會回來的。”
沈晉軍冇說話,抱著菟菟加快了腳步。身後的火光越來越亮,黑霧像隻張開的大手,彷彿要把整個電廠都吞下去。
他知道,這隻是開始。
廣鈞子的仇,百煞陣的賬,都得一筆一筆算清楚。
隻是下次再來,他們要麵對的,恐怕是更可怕的東西。
夜風裡,似乎還能聽見廣晉子壓抑的哭聲,混著殭屍的嘶吼,在廢棄的廠區裡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