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賣送到的時候,沈晉軍正蹲在院子裡看龜丞相和丞相夫人。兩隻烏龜在魚缸裡慢悠悠地劃水,把小李鬼新買的塑料水草扒得東倒西歪。
“我說老葉,”他戳了戳桃木劍,“你說這倆啥時候能下蛋?聽說烏龜蛋挺補的。”
葉瑾妍的聲音帶著點嫌棄:“你能不能彆整天想著吃?小心它們晚上爬你枕頭邊瞪你。”
“叮咚——”外賣箱的提示音打斷了對話。穿藍色製服的小哥拎著兩大袋吃的走進來,額頭上全是汗,手裡還攥著張皺巴巴的訂單。
“金土流年先生是吧?”小哥把袋子往石桌上一放,眼神有點飄忽,“你們這道觀……有點涼快啊。”
沈晉軍正拆著烤串的包裝,聞言抬頭:“廢話,樹多唄。怎麼,你也想進來涼快涼快?”
“不了不了。”小哥擺擺手,腳步往後挪了挪,“我剛纔騎車過來,路過前麵那條巷子,總覺得有人跟著我,回頭看又啥都冇有,邪門得很。”
小飛突然從房梁上跳下來,嘴裡還叼著半塊雞翅:“我知道!是陰氣!剛纔我在房頂上看見的,灰撲撲一團,跟著他的電動車飄。”
小哥嚇得一哆嗦:“陰氣?那是啥?鬼嗎?”
沈晉軍啃著肉串,含糊不清地說:“差不多吧。你最近是不是去過啥陰氣重的地方?比如墳地、老醫院啥的。”
小哥撓著頭想了半天:“就……就去城南的拆遷區送過兩單,那邊有棟老樓,據說以前是火葬場的職工宿舍,怪嚇人的。”
“火葬場宿舍?”沈晉軍眼睛一亮,拍了拍小哥的肩膀,“這單生意我接了!幫你解決掉那玩意兒,給你打八折——哦不,免單!”
小哥更懵了:“啥生意?我就是來送個外賣啊……”
“送外賣也能撞邪不是?”沈晉軍衝西廂房喊,“圈圈姐!有活兒了!抓個跟屁蟲,管飯!”
圈圈掀簾出來,墨綠色旗袍的下襬沾著點銀線的線頭,手裡還拿著個正在修補的線軸:“跟屁蟲?厲鬼還是怨靈?”
“不好說。”沈晉軍把最後一口肉串嚥下去,抹了把嘴,“聽說是團灰氣,跟著外賣小哥飄,估計是冇啥道行的雜碎。”
廣頌子舉著冇啃完的烤雞翅跑過來:“我也去!正好試試我哥新給的‘驅邪噴霧’,他說噴一下,啥臟東西都得現形。”
他從兜裡掏出個小瓶子,噴了一下,一股劣質空氣清新劑的味道瀰漫開來,嗆得菟菟打了個噴嚏。
“你哥這是把六神花露水兌了點硃砂吧?”沈晉軍捂著鼻子往後躲,“彆瞎噴,等會兒把鬼熏暈了,我們還咋抓?”
一行人騎著沈晉軍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電動車,往小哥說的拆遷區趕。小飛坐在車頭,倆小辮子被風吹得直飄,時不時指著窗外喊:“在那邊!往左邊飄了!”
“你這雷達夠靈的啊。”沈晉軍嘖嘖稱奇,“比導航還準。”
小飛得意地挺挺胸:“那是!我可是蝙蝠精!天生的陰氣探測器!”
拆遷區的路坑坑窪窪,電動車顛得跟跳迪斯科似的。遠遠就看見棟孤零零的老樓,牆皮掉得差不多了,露出裡麵斑駁的紅磚,窗戶玻璃碎得隻剩個框,像隻瞎了眼的怪獸。
“陰氣就是從那兒飄出來的。”小飛指著三樓的一個視窗,那裡隱約有團灰影晃了晃。
沈晉軍把電動車往路邊一停,從後備箱裡翻出工兵鏟——還是上次砸鎮魂鼎那把,鏽跡斑斑的。“走,上去看看。”
樓道裡堆滿了建築垃圾,踩上去“嘎吱”響。廣頌子舉著銅錘走在最前麵,每走兩步就噴一下“驅邪噴霧”,搞得樓道裡全是花露水味。
“我說你省著點用。”圈圈的銀線突然繃直,指向二樓的拐角,“那兒有東西。”
眾人停下腳步,就見牆角蹲著個模糊的影子,看不清五官,身上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正對著牆根發呆。
“是個老鬼。”葉瑾妍的聲音從桃木劍裡傳來,“執念挺深,好像在找啥東西。”
沈晉軍清了清嗓子,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和善:“大爺,您在這兒蹲多久了?迷路了?我送您回家啊?”
老鬼慢慢轉過頭,臉像蒙著層霧,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木頭:“我的……我的搪瓷缸……找不著了……”
“搪瓷缸?”沈晉軍摸了摸後腦勺,“啥樣的?帶紅五星的那種?”
老鬼點點頭,影子開始晃悠:“裡麵還有半缸茶……我兒子送我的……”
菟菟突然指著樓梯縫:“是不是那個?”
眾人低頭,隻見樓梯的裂縫裡卡著個藍色搪瓷缸,上麵印著褪色的五角星,邊緣磕掉了一塊,跟老鬼說的一模一樣。
廣頌子趕緊放下銅錘,伸手去夠,手指剛碰到缸沿,老鬼突然激動起來,影子猛地漲大:“彆動!那是我的!”
一股陰風捲著灰塵撲過來,沈晉軍趕緊把菟菟往身後拉,圈圈的銀線瞬間織成張網,擋在眾人麵前。銀線碰到陰風,發出“滋滋”的響聲,像電線短路似的。
“他不是要害我們,就是急著要缸。”圈圈喊道,“廣頌子,把缸拿出來!”
廣頌子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總算把搪瓷缸摳了出來。缸身鏽跡斑斑,裡麵果然有層乾硬的茶漬。他剛把缸遞過去,老鬼的影子突然變得清晰了些,能看清臉上的皺紋和渾濁的眼睛。
“謝謝……謝謝你們……”老鬼捧著搪瓷缸,影子漸漸變淡,“我兒子說……等我退休了,就陪我釣魚……這缸……是他剛參加工作買的……”
聲音越來越輕,最後化作一縷青煙,飄出了窗戶。樓道裡的陰氣散了,連空氣都好像暖和了點。
廣頌子摸著後腦勺,有點不好意思:“早知道這樣,我就不噴那噴霧了,白浪費半瓶。”
沈晉軍把搪瓷缸往兜裡一塞:“這玩意兒留著,說不定是個古董。走,回去接著吃烤串,我還點了冰鎮啤酒呢。”
往回走的路上,小飛突然指著路邊的垃圾桶:“那裡還有陰氣!淡淡的,好像是隻貓!”
眾人湊過去一看,垃圾桶旁邊果然臥著隻黑貓,肚子癟癟的,正警惕地盯著他們。沈晉軍剛要說話,黑貓突然衝他叫了兩聲,叼起塊彆人扔掉的魚骨頭,竄進了巷子深處。
“是隻餓死鬼附身的貓。”葉瑾妍說,“執念不深,就是想吃口飽飯。”
沈晉軍從外賣袋裡翻出個冇開封的雞腿,追上去放在牆角:“吃吧吃吧,下次彆跟著外賣小哥了,想吃啥跟我說,我給你燒——哦不,買!”
黑貓猶豫了一下,叼起雞腿跑了,跑的時候還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睛亮得像兩顆綠寶石。
回到流年觀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小李鬼正舉著手機直播,鏡頭對著龜丞相的魚缸,嘴裡還唸唸有詞:“家人們看過來!這就是流年觀的鎮觀之寶,千年老龜!點讚破萬,我讓它表演翻跟頭!”
龜丞相彷彿聽懂了,慢悠悠地把頭縮排殼裡。
“彆霍霍我家烏龜了。”沈晉軍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放,“今天這單冇賺到錢,還賠了個雞腿,虧了虧了。”
圈圈正在燈下修補銀線,聞言抬頭:“那老鬼的執念散了,積了點陰德,比賺錢劃算。”
“陰德能當飯吃嗎?”沈晉軍撇撇嘴,突然想起什麼,衝小飛喊,“剛纔那隻黑貓,你能記住它的味兒不?明天咱們去看看,說不定能順藤摸瓜,找到更多邪門事。”
小飛拍著胸脯:“包在我身上!我的雷達可是全天候開機!”
沈晉軍滿意地點點頭,摸出瓶冰鎮啤酒,“啪”地拉開拉環:“行!明天繼續開工!先乾了這瓶,慶祝咱們又解決一樁靈異事件——雖然冇賺到錢。”
葉瑾妍的聲音帶著點笑意:“你也就這點追求了。”
月光透過槐樹的枝葉灑下來,落在石桌上的搪瓷缸上,缸沿的紅五星在夜色裡閃著微弱的光。遠處傳來外賣小哥的電動車鈴聲,漸行漸遠,大概是去送下一單了。
沈晉軍喝著啤酒,看著院子裡打鬨的菟菟和小飛,突然覺得這樣也挺好。
管他賺不賺錢,能讓那些孤魂野鬼了了執念,讓活著的人睡得踏實,好像……也挺有成就感的。
當然,要是能順便賺點小錢,那就更完美了。
他正琢磨著明天去哪找新活兒,手機突然“叮咚”響了一聲,是《玄門接單App》的提示。
新訂單:城南菜市場,有人賣的豬肉半夜會動,出價五千。
沈晉軍眼睛瞬間亮了,一口喝乾啤酒,把瓶子往桌上一墩:“有活兒了!明天去菜市場抓‘活’豬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