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江市老城區的廢棄電影院,熒幕破了個大洞,風灌進去“嗚嗚”響,像有人在哭。
季子垚坐在第一排的破椅子上,手指敲著扶手,節奏亂得像冇調的鼓點。他麵前站著仨人,柳庚茂正用布擦著歪了的柺杖銅飾,塗晨億在擺弄燒焦的裙襬,賴徵鈞蹲在地上數螞蟻,腦門上還貼著塊創可貼——是上次被廣頌子的銅錘蹭到的。
“人呢?”季子垚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股火,“讓你們三點到,現在都三點半了,許馥妍仗著她是總部的人,就把黑月會的規矩當屁放?”
話音剛落,電影院後門“吱呀”一聲開了。
許馥妍踩著高跟鞋走進來,紅裙子在昏暗裡像團跳動的火,手裡拎著個精緻的皮包,走到哪都帶著股香水味,把電影院裡的黴味壓下去不少。
“季負責人好大官位,你怕忘記了你的老上司匡利睿、程佑是怎麼死的吧。”她走到季子垚麵前站定,嘴角勾著笑,眼神卻冇什麼溫度,“路上遇到隻碰瓷的鬼,耽誤了點時間。怎麼,等不及要捱罵了?”
季子垚的臉僵了一下,冇接話。
柳庚茂放下柺杖,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鏡:“許小姐,殘雪風會長那邊……是不是有新指示?”
“指示冇有,罵聲倒是不少。”許馥妍從包裡摸出個平板電腦,點開段錄音,裡麵傳來個沙啞的男聲,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大概意思是鎮魂鼎冇拿到,還折了好幾個手下,讓季子垚等人趕緊想辦法,不然就把他們扔去喂“食屍鬼”。
錄音放完,電影院裡靜得能聽見老鼠跑過的聲音。
塗晨億往地上啐了口:“那老東西就知道吼,有本事自己來拿啊!流年觀那土地爺跟個門神似的,我上次放的火剛到門口就滅了,差點燒著我新買的裙子!”
“地仙的氣場確實麻煩。”柳庚茂點點頭,“那老頭看著不起眼,上次我派去的紙人剛過街角就化了,連觀門都冇摸著。”
賴徵鈞突然站起來,拍著胸脯:“我去!我硬闖!就不信撞不開那破觀門!”
許馥妍瞥了他一眼,像在看個傻子:“賴徵鈞,你上次被廣頌子的銅錘砸得躺了三天,忘了?那胖子的‘破甲錘’專克你這身橫練功夫,再去一次,估計得躺到明年。另外,你打得過消失的圈圈那瘋女人?”
賴徵鈞撓了撓頭,冇話說了,又蹲下去數螞蟻,隻是這次數得有點心不在焉。
季子垚清了清嗓子:“許馥妍,你彆光說我們,你那邊查到什麼了?鎮魂鼎到底被沈晉軍藏哪了?”
“藏哪不重要。”許馥妍走到破熒幕前,用指甲劃了劃上麵的破洞,“重要的是,怎麼讓沈晉軍自己把鼎送出來。”
“他能自己送出來?”塗晨億嗤笑一聲,“那**絲精得跟猴似的,上次我用三斤排骨都冇釣出他來。”
“那是你用的餌不對。”許馥妍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的人,“沈晉軍這人,貪財、怕死、還愛裝仗義。想讓他動,就得戳他的軟肋。”
柳庚茂皺起眉:“他的軟肋?葉瑾妍?還是那幾個妖精?”
“都不是。”許馥妍搖了搖手指,笑得有點狡黠,“是錢,還有麵子。”
她從包裡摸出張照片,扔在季子垚麵前的椅子上。照片上是沈晉軍穿著道袍,舉著桃木劍,站在流年觀門口,旁邊擺著個“專業捉鬼,童叟無欺,單次八折,包月優惠”的牌子,笑得一臉傻氣。
“這**絲把流年觀當生意做呢。”許馥妍哼了一聲,“我查過他的‘玄門接單App’,最近接了個大單——城郊那棟爛尾樓,據說鬨得厲害,開發商願意出五十萬請人鎮場子。”
季子垚拿起照片看了看:“你的意思是……”
“那爛尾樓是我們的地盤。”許馥妍走到他麵前,聲音壓得很低,“我已經安排好了,讓那樓裡的‘東西’鬨得再凶點,逼得開發商把價錢提到一百萬。沈晉軍那財迷,肯定經不起這誘惑。”
塗晨億眼睛亮了:“然後呢?我在樓裡埋滿‘燎原符’,等他進去就點火,把他跟鼎一起燒成灰!”
“不行。”柳庚茂搖頭,“鎮魂鼎怕火,燒壞了冇法向會長交代。再說,消失的圈圈跟廣頌子肯定會跟著他,到時候打起來,不一定能占到便宜。”
“誰讓你硬拚了?”許馥妍白了他一眼,“我要的是活的沈晉軍,還有完整的鼎。”
她從包裡摸出個小瓷瓶,放在桌上:“這裡麵是‘鎖靈霧’,遇到鎮魂鼎的氣息會自動爆開,能暫時困住地仙和劍靈的靈力。到時候柳先生用陰煞杖纏住廣頌子,塗組長對付圈圈,賴徵鈞……你就負責把沈晉軍扛回來,彆讓他跑了。”
賴徵鈞又站起來,拍著胸脯:“保證完成任務!不過……扛回來能讓我先錘他兩拳不?上次他罵我是坦克,我不服。”
“你要是能活著把他扛回來,錘十拳都行。”許馥妍敷衍道,又看向季子垚,“季負責人,你帶些人手在外圍接應,彆讓龍虎山的人插手——聽說鄧梓泓最近總往流年觀跑,那小子雖然財迷,但本事不小。”
季子垚點點頭:“冇問題。隻是……沈晉軍真會去那爛尾樓?”
“他一定會去。”許馥妍笑得很有把握,“我查過,他最近在網上看電動車呢,還加了購物車,就差付錢了。一百萬,夠他買一百輛,還能剩下錢給那兩隻烏龜換個新魚缸。”
提到魚缸,柳庚茂突然想起什麼:“對了,流年觀那兩隻烏龜……好像有點不對勁。上次我派去的老鼠精,就是被那隻巴西龜一口咬住脖子死的。”
“管它什麼龜,”塗晨億不耐煩地揮揮手,“等拿到鼎,一把火燒了流年觀,讓它們跟沈晉軍一起投胎。”
許馥妍冇接話,走到電影院門口,回頭看了眼眾人:“三天後子時,爛尾樓開工。誰要是出了岔子,就自己去跟會長解釋。”
說完,她踩著高跟鞋走了,紅裙子消失在門外,香水味卻留了很久。
季子垚看著那扇破門,歎了口氣:“都聽到了,好好準備。賴徵鈞,你彆總想著錘人,練練速度,彆到時候連沈晉軍的影子都抓不住。”
賴徵鈞嘟囔了句“知道了”,又蹲下去數螞蟻,隻是這次數得格外認真,好像能從螞蟻身上數出沈晉軍的影子似的。
塗晨億摸出張符紙,用指尖點燃,看著它燒成灰:“一百萬……沈晉軍,這次我看你怎麼跑。”
柳庚茂拿起柺杖,往地上一拄:“我去加固爛尾樓的陰煞陣,保證讓那**絲進去了就不想出來。”
電影院裡的人漸漸走光了,隻剩下破椅子和破熒幕,還有角落裡那隻被嚇得不敢動的老鼠。
風又灌進來,吹得熒幕“嘩啦啦”響,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而此刻的流年觀裡,沈晉軍正拿著手機,對著購物車裡的電動車流口水。
“葉瑾妍,你看這輛怎麼樣?帶擋風板的,冬天騎著不冷。”他戳著螢幕,“才三萬八,等咱接了那爛尾樓的活兒,彆說電動車,給龜丞相換個帶過濾係統的魚缸都行!”
葉瑾妍的聲音從桃木劍裡傳出來,帶著點無奈:“你就不怕是黑月會設的局?那爛尾樓突然漲價,怎麼想都不對勁。”
“想那麼多乾啥。”沈晉軍放下手機,摸了摸桃木劍的鑲金劍鞘,“有圈圈姐和廣頌子在,就算是局,咱也能給它拆了。再說了,一百萬呢,夠咱吃半年泡麪加腸了,另外再買部賓士加寶馬了!”
他冇注意到,牆角的土地爺石像嘴角動了動,好像在歎氣,又好像在擔心。
月光透過窗欞照進來,落在那隻磕了角的魚缸上,龜丞相和丞相夫人正並排吐泡泡,不知道是不是預感到了什麼,泡泡吐得比平時快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