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晉軍正趴在石桌上,給流年觀設計新的宣傳海報。海報上畫著個舉著桃木劍的道士,旁邊寫著“專業驅鬼,童叟無欺,會員充值滿兩千送防揍符一張”,字寫得東倒西歪,還被菟菟啃了個角。
“老沈,你這會員製度跟理髮店學的吧?”廣成子蹲旁邊,用牙簽挑著牙縫裡的肉絲,“上次我辦的洗頭卡還冇用完,店就跑路了。”
“那能一樣嗎?”沈晉軍拿馬克筆把“會員”兩個字描粗,“咱是玄學圈的,講究誠信為本。再說了,我這防揍符真能頂用,上次廣頌子練錘差點砸到腳,多虧貼了這符,隻蹭破點皮。”
廣頌子正坐在門檻上擦銅錘,聞言抬頭:“沈道長,那是我反應快躲開了,跟符沒關係。”
“那就是符的心理作用!”沈晉軍嘴硬,“心理暗示懂不懂?貼了符就覺得自己刀槍不入,氣勢上就贏了。”
院門外傳來“哐當”一聲,像是有人撞到了門板。緊接著是個清脆的少年音:“有人在嗎?清風師叔在這兒嗎?”
“這聲兒耳熟啊。”沈晉軍放下馬克筆,“是陳小道吧?那小子上次來,偷拿了我半袋薯片。”
他跑到門口一瞅,果然是陳小道。這小道士穿著身不太合身的道袍,揹著個鼓鼓囊囊的包袱,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就是臉上沾了點灰,看著像剛從泥裡打了個滾。
“陳小道?你咋來了?”沈晉軍開啟門,“你師叔在裡頭歇著呢,昨晚還唸叨你,說你送的桂花糕太甜,齁得慌。”
陳小道看到沈晉軍,眼睛一亮,隨即又板起臉,學著長輩的樣子拱手:“金土流年道長好,弟子陳小道,奉師父之命,來接清風師叔回龍虎山。”
“喲,還帶了包袱?”沈晉軍瞅著他背上的包袱,“這裡麵裝的啥?是不是又偷拿了你師父的寶貝?”
“纔不是!”陳小道臉一紅,把包袱往身後藏了藏,“這裡麵是給師叔帶的換洗衣物,還有龍虎山的新茶,比橫江市買的好喝。”
兩人正說著,清風道長從東廂房走了出來。他今天換了身乾淨的道袍,頭髮也梳整齊了,隻是臉色還有點蒼白,眼睛裡的紅血絲冇消。
“小道?”清風道長看到陳小道,愣了一下,隨即露出點笑意,“你師父讓你來的?”
“是,師父說師叔受了傷,讓弟子趕緊接您回山調養。”陳小道跑過去,小心翼翼地扶著清風道長的胳膊,“師叔,您身子好些了嗎?路上顛簸,我給您備了靠墊。”
說著他從包袱裡掏出個繡著太極圖的靠墊,隻是針腳歪歪扭扭,太極圖的陰陽魚都繡成了兩個圓圈。
“你繡的?”清風道長拿起靠墊,摸了摸上麵的線頭,嘴角忍不住上揚,“比上次繡的平安符強多了,至少冇把八卦繡成燒餅。”
陳小道撓撓頭,不好意思地笑:“師孃教的,說多練練就能繡出龍虎山的招牌靠墊,以後能賣給香客,賺點零花錢。”
“你這腦迴路隨你師兄鄧梓泓。”沈晉軍湊過來,“那小子上次來,還想跟我合夥賣‘開光護身符’,說成本五毛,賣五十,利潤空間巨大。”
提到鄧梓泓,陳小道眼睛更亮了:“鄧師兄說他很快也會回來橫江市,還說要帶龍虎山的祕製符紙,比您用的黃紙結實三倍,水火不侵。”
“吹吧他就。”沈晉軍撇嘴,“上次他畫的鎮宅符,被風吹到樹上,被鳥啄成了篩子,還好意思說結實。”
清風道長看著他們鬥嘴,臉上的愁容淡了些。他轉身回屋,拎出個小布包,裡麵是幾件換洗衣物,還有明心那件沾了汙漬的道袍,被疊得整整齊齊。
“這就走?”沈晉軍看著布包,心裡有點不是滋味,“不再歇兩天?廣成子昨天剛買了隻老母雞,本來想給您燉湯補補。”
“不了,”清風道長搖搖頭,“明心的事得回去稟報掌門,黑月會的動靜也得讓師門知道。橫江市這邊……就麻煩你們多留意了。”
“您放心。”廣頌子站起身,銅錘在手裡轉了個圈,“許馥妍要是再敢來,我一錘砸爛她的傀儡。”
廣成子也拍胸脯:“我新配了‘無敵辨靈散’,加了三倍硃砂,聞著就上頭,保證讓黑月會的人暈頭轉向。”
陳小道歪著頭聽著,突然從包袱裡掏出個小瓷瓶:“師叔,這是我偷偷拿的凝神丹,您路上吃,能安神。”
清風道長接過瓷瓶,摸了摸陳小道的頭:“你呀,還是這麼鬼機靈。走吧,彆讓你師父等急了。”
沈晉軍非要塞給清風道長一疊符紙,都是他昨晚畫的,有防揍符、驅邪符,還有兩張畫得像土撥鼠的平安符。“帶上帶上,路上用得上。雖然畫得一般,但心意在這兒。”
清風道長冇推辭,把符紙小心地放進布包:“金土流年,多謝你這些天的照顧。以後若是龍虎山有能幫上忙的地方,儘管開口。”
“那我可記著了!”沈晉軍笑了,“等下次去龍虎山,得讓鄧梓泓請我吃你們那兒的素齋,聽說有道油炸豆腐,外酥裡嫩,賊好吃。”
大家送清風道長到門口。陳小道要扶著師叔,結果自己腳下一絆,差點把兩人都摔了,還好廣頌子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走路看著點!”清風道長瞪了他一眼,語氣裡卻冇多少責備。
“知道了師叔。”陳小道吐吐舌頭,趕緊調整姿勢,小心翼翼地扶著人往前走。
清風道長回頭揮了揮手,陽光照在他的道袍上,泛起淡淡的金光。陳小道也跟著揮手,包袱上的帶子晃來晃去,不知道裡麵還藏了些啥寶貝。
直到兩人的身影拐過街角,沈晉軍才收回目光,摸著下巴:“這小道士,比鄧梓泓活潑多了,就是有點冒失。”
“他剛纔包袱裡好像有響動。”廣成子眯著眼,“是不是帶了活物?”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陳小道的大喊:“糟了!我的兔子跑了!”
沈晉軍幾人趕緊跑出去看,隻見一隻雪白的兔子正在路邊蹦躂,嘴裡還叼著片菜葉,正是陳小道從龍虎山帶來的寵物兔。
“抓住它!彆讓它跑到馬路上去!”沈晉軍大喊著追了上去。
廣成子也跟著跑,邊跑邊喊:“兔子!站住!我這兒有胡蘿蔔!菟菟剛啃剩下的!”
菟菟一看有兔子,眼睛都直了,舉著手裡的胡蘿蔔就追:“兔兔……一起啃胡蘿蔔……”
廣頌子怕他們跑丟,拎著銅錘跟在後麵,結果跑得太急,銅錘差點砸到自己的腳。
陳小道急得直跺腳,追著兔子鑽進了旁邊的小巷。沈晉軍跟著鑽進去,結果巷子太窄,他肩膀撞到了牆,疼得齜牙咧嘴。
“你這兔子咋跟你一樣冒失?”沈晉軍揉著肩膀,看著兔子蹦到一堆紙箱上,“下來!那箱子裡說不定有老鼠!”
兔子像是聽懂了,“噌”地跳下紙箱,正好撞進趕來的廣頌子懷裡。廣頌子趕緊伸手接住,兔子在他懷裡撲騰,嘴裡的菜葉掉了,沾了他一衣襟。
“抓住了!”廣頌子舉著兔子,像舉著個寶貝。
陳小道氣喘籲籲地跑過來,接過兔子,心疼地摸了摸:“雪球,跟你說了彆亂跑,這兒不是龍虎山,車多。”
兔子“吱吱”叫了兩聲,在他懷裡蹭了蹭。
沈晉軍看著這一人一兔,突然想起明心,心裡有點發酸,隨即又被陳小道的糗樣逗笑:“你帶隻兔子來乾啥?路上當零食?”
“纔不是!”陳小道把兔子塞進包袱,拉鍊拉到一半留個縫,“雪球通人性,能預警,上次黑月會的人靠近龍虎山,就是它先察覺到的,對著空氣齜牙。”
“比你的預警符還靈?”沈晉軍挑眉,“那下次讓它跟許馥妍的傀儡單挑,說不定能贏。”
陳小道被逗笑了,露出兩顆小虎牙:“沈道長真會開玩笑。對了,我得趕緊追師叔去了,再晚就趕不上回山的車了。”
他對著眾人拱手,揹著鼓囊囊的包袱,一溜煙跑了,跑兩步還回頭看一眼,生怕兔子再跑出來。
沈晉軍幾人站在巷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忍不住笑出聲。
“這小子,比鄧梓泓好玩多了。”廣成子摸著肚子,“下次讓他來,我教他配藥,保證比他師孃繡靠墊賺錢。”
“還是讓他跟著廣頌子練錘吧,”沈晉軍轉身往回走,“練得結實點,省得總摔跤。”
廣頌子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銅錘,又摸了摸衣襟上的菜葉,無奈地笑了。
回到院子裡,沈晉軍把那張被啃了角的海報重新鋪平,看著上麵的宣傳語,突然覺得少了點啥。他拿起馬克筆,在角落裡添了行小字:“寵物兔寄養業務即將上線,專業道士看護,驅鬼喂草一條龍。”
菟菟湊過來看,指著“寵物兔”三個字,用胡蘿蔔在旁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兔子,看著像隻長耳朵的老鼠。
廣成子蹲下來,看著烏龜彆墅裡的龜丞相和丞相夫人:“那咱也給烏龜整個會員製度?充值送蝦皮?”
“可以有。”沈晉軍點頭,“就叫‘龜丞相尊享套餐’,年費八十八,送一次彆墅清潔。”
葉瑾妍的聲音從桃木劍裡傳來,帶著點無奈:“你們能不能正經點?清風道長剛走,還在為明心難過,你們就想著賺錢。”
“這叫化悲痛為動力!”沈晉軍振振有詞,“咱把流年觀經營好了,纔能有實力跟黑月會抗衡,不然下次許馥妍再來,咱連買硃砂的錢都冇有,隻能用番茄醬畫符了。”
廣頌子擦著銅錘,突然開口:“我剛纔聽陳小道說,鄧梓泓也要回來了,一段時間冇有見這個傢夥了,怪想唸的。”
“是啊,”沈晉軍拿起海報欣賞,“那小子來了,咱就能組個‘橫江玄學F4’,我當隊長,你當武力擔當,廣成子當後勤部長,鄧梓泓……就當財務,管錢。”
“他管錢?”廣成子嗤笑,“怕是第二天就捲款跑路,去買他的限量版符紙了。”
院子裡的笑聲飄出牆外,驚飛了樹上的麻雀。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石桌上的海報被風吹得輕輕晃動,上麵的“防揍符”三個字,在光線下閃著莫名的光芒。
沈晉軍看著這熱鬨的院子,突然覺得,就算清風道長回了龍虎山,流年觀也不會冷清。畢竟,總有些奇奇怪怪的人,帶著奇奇怪怪的故事,往這兒跑。
就像陳小道和他那隻愛逃跑的兔子,說不定哪天,又會“哐當”一聲撞在門板上,喊著“沈道長,我又來啦”。
想想還挺期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