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江市的老城區總愛起霧,尤其是後半夜。
王宏飛縮著脖子站在廢棄電影院門口,手裡攥著個保溫杯,裡麵泡的不是枸杞,是謝漢輝給的“壯魂酒”——據說喝了能提神,就是味道跟消毒水似的,嗆得他直皺眉。
“媽的,許馥妍到底搞什麼鬼?”他踹了腳旁邊的垃圾桶,鐵皮桶“哐當”一聲滾出去老遠,驚得牆角的野貓“喵嗚”一聲躥上樹。黑月會在橫江市的臨時據點被連端三個,現在連個像樣的開會地方都找不著,隻能窩在這破電影院裡。
身後傳來腳步聲,是兩個負責放哨的小弟,縮著脖子跑過來,臉凍得通紅。
“飛哥,冷死了,要不咱進去烤個火?”其中一個小弟搓著手,哈出的白氣在路燈下散得飛快,“這地方邪乎得很,我剛纔好像看見牆根有影子在動……”
“動個屁!”王宏飛灌了口壯魂酒,辣得嗓子直冒煙,“就是風吹的,再廢話把你扔進去喂老鼠。”
他話剛說完,電影院門口的霧突然濃了起來,白花花的一片,連對麵的路燈都看不清了。空氣裡飄來股淡淡的香味,像是檀香混著某種花香,聞著挺舒服,卻讓人心裡發毛。
“誰?”王宏飛猛地轉身,手摸向懷裡的符紙。他這幾天總覺得不對勁,好像有雙眼睛在盯著他,尤其是上次被黑白無常揍了之後,這種感覺更強烈了。
霧裡慢慢走出來個人,穿件深藍色的旗袍,領口袖口繡著銀線暗紋,遠看像落了層薄雪。女人走得很慢,高跟鞋踩在濕漉漉的地麵上,冇發出一點聲音,像飄過來的。
“王宏飛?”女人的聲音很輕,像揉碎的月光落進水裡,聽得人耳朵發麻,“黑月會在橫江市的負責人?”
王宏飛看清了她的臉,不算年輕,但保養得極好,眼角的細紋裡像盛著光,手裡還拎著個小小的紅木匣子,看著挺貴重。
“你是誰?”王宏飛往後退了半步,符紙捏得更緊了,“知道我是誰還敢攔路?不想活了?”
女人輕笑一聲,抬手理了理鬢角的珍珠耳墜,耳墜晃了晃,映出王宏飛驚慌的臉。“我叫消失的圈圈,你可以叫我圈圈。”她頓了頓,眼神突然冷下來,“我來找你們,是為了我徒弟風行者。”
“你徒弟?”王宏飛愣了愣,突然想起程佑提過的風行者——那個被用劍破壞過幾次黑月會行動的人,最後死在劉三手裡的倒黴蛋。“你是風行者的師父?他的仇人是劉三、是程佑。但劉三也好,程佑也好,都早死了!!他的死和我冇有關係。”
“沒關係?”圈圈的聲音像結了冰,“他是你們黑月會的人殺的,怎麼冇有關係。”
她開啟手裡的紅木匣子,裡麵冇有金銀珠寶,隻有一綹用紅繩繫著的頭髮,黑得發亮。“這是他剛拜我為師時,我替他收的頭髮,說要留著等他學有所成了做紀念。”
王宏飛身後的兩個小弟嚇得腿都軟了,其中一個想跑,剛轉身就“哎喲”一聲倒在地上,捂著腿直哆嗦——他的腳踝不知何時纏上了圈銀線,線勒得極緊,皮肉都陷進去了。
“跑不掉的。”圈圈往前走了兩步,旗袍上的銀線在霧裡閃著光,像活過來的蛇,“你們黑月會在橫江市殺了多少人,煉了多少魂,自己心裡清楚。今天,先從你們三個開始算。”
王宏飛把剩下的壯魂酒一飲而儘,掏出三張符紙往地上拍:“老子管你是誰的師父!敢動黑月會的人,讓你豎著進來,橫著出去!”
符紙落地,地上突然冒出三團黑氣,化作三個青麵獠牙的鬼卒,張著大嘴撲向圈圈。這是謝漢輝給他的“催命符”,據說能召喚枉死鬼作戰,威力極大。
圈圈連眼皮都冇抬,隻是抬手輕輕一拂。那些銀線突然從旗袍上飛出去,像無數把小刀子,瞬間把三個鬼卒割成了碎片,黑氣散在霧裡,連點渣都冇剩。
“就這點本事?”圈圈的眼神裡帶著嘲諷,“黑月會的人,果然一代不如一代。”
銀線突然轉向,纏向那兩個嚇傻的小弟。王宏飛眼睜睜看著銀線像切豆腐似的,把兩個活生生的人切成了碎片,血濺在霧裡,像開了片紅得發黑的花。
“瘋子!你是個瘋子!”王宏飛徹底慌了,轉身就往電影院裡跑。他記得裡麵有個暗門,是許馥妍特意留的逃生通道。
可他剛跑兩步,就覺得脖子一緊,像是被什麼東西勒住了。低頭一看,是根銀線,細得像頭髮絲,卻結實得要命,勒得他喘不過氣。
圈圈慢悠悠地走過來,銀線在她手裡像有生命似的,一點點收緊。“劉三已經死了,我找不到他。”她的聲音很平靜,卻透著徹骨的寒意,“但你們黑月會欠我徒弟的,總得有人還。”
王宏飛拚命掙紮,掏出最後一張符紙往圈圈臉上扔。符紙剛靠近她就燒了起來,化為灰燼。他這纔想起,風行者以前說過,他師父最擅長的就是破各種符咒,尤其是黑巫術。
“許馥妍不會放過你的!”王宏飛的臉憋得通紅,舌頭都伸出來了,“她很快就會來……”
“我等著。”圈圈輕輕一扯,銀線突然收緊,“哢嚓”一聲,王宏飛的脖子斷了。他瞪著眼睛倒在地上,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會死在一個穿旗袍的女人手裡。
圈圈蹲下身,從王宏飛懷裡摸出個小小的玉牌,上麵刻著黑月會的標誌。她把玉牌扔進紅木匣子,和那綹頭髮放在一起。
“阿風,”她輕輕撫摸著匣子,聲音軟得像歎息,“師父替你報仇了,剩下的,會一個個找回來。”
霧開始散了,天邊泛起魚肚白。圈圈站起身,旗袍上的銀線慢慢收回去,像從冇出現過。她拎著紅木匣子,轉身走進剛亮起的晨光裡,高跟鞋依舊冇發出任何聲音。
電影院門口隻剩下三具屍體,和一灘正在凝固的血。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蓋在血跡上,像是想掩蓋這場剛剛發生的殺戮。
不遠處的巷子裡,一隻灰撲撲的小蝙蝠躲在牆縫裡,把剛纔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小飛捂著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直到圈圈的身影徹底消失,才化作人形,跌跌撞撞地往流年觀跑。
她得趕緊告訴沈晉軍,那個穿旗袍的女人,比許馥妍可怕多了。
橫江市的霧徹底散了,陽光照在老城區的街道上,把一切都染成金色,彷彿昨夜的血腥和殺戮,都隻是一場噩夢。
可隻有那些早起掃街的環衛工知道,今天的老城區,好像比往常更冷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