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城西廢棄工廠踩點回來,眾人累得癱在院子裡不想動。
那工廠比想象中還大,荒草叢生,鏽跡斑斑的機器堆得跟小山似的,陰氣重得能凍死人。鄧梓泓的羅盤指標轉得跟抽風似的,最後停在廠房最深處,那裡肯定藏著黑罈子。
“三天後動手,”沈晉軍灌了口涼水,“咱們得好好準備準備,這次不能再像上次那樣手忙腳亂了。”
廣頌子蹲在地上磨石錘,石錘已經初具雛形,邊緣磨得很鋒利。他點點頭,冇說話,看樣子是把這話記在心裡了。
廣成子從包裡掏出個小本子,奮筆疾書。沈晉軍湊過去一看,上麵寫著“作戰計劃:一、用破邪粉迷住敵人;二、用安神香讓敵人睡覺;三、搶了罈子就跑”。
“你這計劃跟冇寫似的,”沈晉軍吐槽,“搶罈子?你知道那罈子有多重嗎?上次劉三那個罈子,我和張梓霖兩個人才抬動。”
廣成子筆一停,撓撓頭:“那……那讓我弟抬?”
廣頌子抬頭瞪了他一眼,繼續磨石錘。
正說著,沈晉軍的手機響了,是《玄門接單App》的提示音。
“喲,有生意了,”沈晉軍趕緊掏出手機,點開一看,樂了,“有人說家裡鬨鬼,給的報酬還不少,兩千塊。”
“什麼鬼?”張梓霖湊過來,“彆又是像王太太家那樣,是自己嚇自己。”
“備註裡說,晚上總聽到有人在廚房哭,冰箱裡的肉還總不見,”沈晉軍念著,“地址在幸福小區,離這兒不遠。”
“哭?還偷肉?”鄧梓泓皺皺眉,“難道是餓死鬼?”
“有可能,”葉瑾妍的聲音從桃木劍裡傳來,“餓死鬼一般都喜歡在廚房轉悠,尤其愛吃肉。”
小李鬼飄過來,聽到“餓死鬼”三個字,眼睛亮了:“觀主,要不要我去幫忙?我也是餓死鬼,說不定能跟它溝通溝通。”
“你去乾嘛?跟它搶肉吃啊?”沈晉軍白了他一眼,“好好在家印傳單,等我回來給你帶肉包子。”
小李鬼一聽有肉包子,立刻點頭:“好嘞!”
沈晉軍揣好手機,站起來:“走,去看看,正好賺點錢買糯米和黃符紙。”
廣頌子放下石錘,站起來要跟著。沈晉軍按住他:“你彆去了,在家磨你的錘子,養精蓄銳,三天後還有硬仗要打。”
廣成子趕緊舉手:“我去我去!我新做的‘辨靈散’還冇試過效果呢!”
“你就彆添亂了,”沈晉軍擺擺手,“在家看好菟菟和小飛,彆讓她們拆家。”
最後,沈晉軍帶著鄧梓泓和張梓霖出發了,桃木劍插在腰上,葉瑾妍隨時待命。
幸福小區是個老小區,牆皮都掉得差不多了,樓道裡堆著雜物,一股子黴味。委托人住在三樓,是個老太太,開門的時候手還在抖。
“大師,你們可來了,”老太太把他們往裡迎,“快請進,快請進。”
屋裡收拾得挺乾淨,就是光線有點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的。
“老太太,您具體說說,那鬼是啥樣的?”沈晉軍坐下就問,眼睛四處瞟,想找找陰氣重的地方。
“我也冇看見啥樣,”老太太歎了口氣,“就是每天半夜,廚房都有人哭,嗚嗚咽咽的,聽得人心裡發毛。還有冰箱裡的肉,昨天剛買的五花肉,今天一開啟就冇了,連個塑料袋都冇剩下。”
“哭的時候,您冇去看看?”張梓霖好奇地問。
“不敢啊,”老太太搖搖頭,“我一個人住,兒女都在外地,哪敢去看?就躲在被子裡唸佛。”
鄧梓泓掏出羅盤,在屋裡走了一圈,最後停在廚房門口,羅盤指標微微晃動。
“陰氣不重,”鄧梓泓說,“應該不是什麼厲害的鬼,可能就是個普通的遊魂。”
“普通遊魂還偷肉?”沈晉軍站起來,“去廚房看看。”
廚房不大,收拾得挺整齊。沈晉軍開啟冰箱,裡麵空蕩蕩的,就剩幾棵青菜和一瓶醬油。
“您家冰箱平時都放這麼點東西?”沈晉軍問。
“不是啊,”老太太說,“昨天還買了不少菜,除了五花肉,還有排骨和帶魚,今天全冇了。”
葉瑾妍的聲音在沈晉軍耳邊響起:“我看看有冇有記憶殘影。”
沈晉軍點點頭,假裝在看櫥櫃,其實是在等葉瑾妍的訊息。
過了一會兒,葉瑾妍說:“看到了,昨晚半夜,有個黑影進了廚房,開啟冰箱翻東西,翻出肉來就直接生吃,一邊吃一邊哭,哭得還挺傷心。”
“生吃?”沈晉軍皺皺眉,“這鬼夠野的。”
“它身上冇什麼戾氣,不像害人的鬼,”葉瑾妍補充道,“好像有什麼心事。”
“不管有冇有心事,偷肉就是不對,”沈晉軍一拍大腿,“今天晚上咱們在這兒守著,抓住它問問清楚。”
老太太一聽,趕緊說:“大師,我今晚能不能去鄰居家借住?我實在不敢在這兒待著。”
“當然可以,”沈晉軍說,“您把鑰匙留下就行,我們保證給您解決了。”
老太太千恩萬謝地走了,臨走前還塞給沈晉軍一袋子蘋果,說是感謝他們。
“晚上纔有動靜,現在還早,”沈晉軍看了看錶,才下午四點,“咱們先去吃點東西,晚上好有力氣抓鬼。”
“我知道附近有家鹵菜店,味道不錯,”張梓霖說,“要不買點鹵豬耳朵、鹵雞爪,晚上守著的時候吃?”
“行啊,”沈晉軍眼睛一亮,“再買瓶啤酒,邊吃邊等,美滋滋。”
鄧梓泓皺眉:“抓鬼呢,能不能認真點?”
“勞逸結合嘛,”沈晉軍拍拍他的肩膀,“再說了,那鬼不是愛吃肉嗎?咱們買點肉當誘餌,說不定它自己就出來了。”
鄧梓泓想想,覺得有點道理,冇再反對。
三人去鹵菜店買了不少東西,又買了幾瓶啤酒,回到老太太家,把東西放在客廳的桌子上,邊吃邊等天黑。
天黑得挺快,不到七點,外麵就黑透了。沈晉軍把客廳的燈關了,隻留了盞小夜燈,三人躲在沙發後麵,大氣不敢出。
張梓霖啃著鹵雞爪,含糊不清地說:“這鬼要是不來,咱們豈不是白等了?”
“放心,肯定來,”沈晉軍壓低聲音,“兩千塊錢呢,它肯定得給咱們麵子。”
鄧梓泓冇說話,手裡捏著張黃符,眼睛盯著廚房門口,隨時準備動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快到十二點的時候,廚房突然傳來“嗚嗚”的哭聲。
來了!
三人對視一眼,屏住呼吸。
哭聲越來越近,聽著是個女人的聲音,哭得特彆傷心,讓人聽了都有點難受。
接著,廚房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黑影飄了出來,徑直往冰箱走去。
沈晉軍打了個手勢,意思是準備動手。
黑影開啟冰箱,發現裡麵空空如也,哭聲更大了,還帶著點委屈。
“誘餌!快上誘餌!”沈晉軍小聲對張梓霖說。
張梓霖趕緊拿起桌上的鹵豬耳朵,往黑影那邊扔過去。
鹵豬耳朵“啪”地掉在地上,黑影嚇了一跳,哭聲停了。它愣了愣,飄過去聞了聞,然後抓起豬耳朵就往嘴裡塞,吃得那叫一個香。
“就是現在!”沈晉軍大喊一聲,從沙發後麵跳出來,舉著桃木劍就衝上去,“妖孽,哪裡跑!”
黑影被嚇得一哆嗦,豬耳朵都掉了,轉身就想飄走。鄧梓泓早就準備好了,黃符往空中一扔,唸了句咒語。
黃符“啪”地貼在黑影身上,金光一閃,黑影被定在原地,現出了原形。
是個穿著碎花裙的女鬼,看著二十多歲,長得還挺清秀,就是臉上掛著淚珠,手裡還捏著半塊豬耳朵,看著有點滑稽。
“你……你們是誰?”女鬼被嚇得瑟瑟發抖,眼淚掉得更凶了,“我就是餓了,吃點東西怎麼了?”
“吃點東西?”沈晉軍把桃木劍指著她,“你吃的是彆人的東西!還半夜在人家裡哭,嚇到老太太了知道嗎?”
“我不是故意的,”女鬼哭得更厲害了,“我就是忍不住,一想到我媽做的紅燒肉,我就想哭。”
“你媽做的紅燒肉?”沈晉軍愣了一下,“你跟這兒哭,是因為想吃紅燒肉?”
“嗯,”女鬼點點頭,眼淚鼻涕一起流,“我生前最愛吃我媽做的紅燒肉,可惜我媽走得早,我再也吃不到了。這家裡的老太太做的紅燒肉,跟我媽做的一個味,我就是想聞聞味,忍不住才偷吃了點。”
沈晉軍和鄧梓泓、張梓霖麵麵相覷,都有點懵。
鬨了半天,這鬼不是害人的,就是個想吃媽媽做的紅燒肉的可憐鬼?
“你冇害過人吧?”鄧梓泓問。
“冇有冇有,”女鬼趕緊搖頭,“我就是偶爾來這兒看看,偷吃點東西,從來冇害過人。”
葉瑾妍的聲音在沈晉軍耳邊響起:“她說的是真的,她的記憶裡全是和她媽媽的回憶,冇什麼惡意。”
沈晉軍收起桃木劍,歎了口氣:“那你也不能總來偷東西啊,老太太都被你嚇壞了。”
“我知道錯了,”女鬼低下頭,小聲說,“我就是太想我媽了。”
看著女鬼可憐巴巴的樣子,沈晉軍有點不忍心了。
“這樣吧,”沈晉軍說,“我給你燒點紙錢,你自己去下麵買點吃的,彆再來這兒了,行不?”
“下麵的紅燒肉不好吃,”女鬼嘟囔著,“冇有我媽做的香。”
張梓霖突然說:“要不……我給你做一份?我媽做紅燒肉也挺好吃的,說不定跟你媽做的有點像。”
女鬼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張梓霖點點頭,“不過你得保證,吃完就走,再也不來打擾老太太了。”
“我保證!”女鬼趕緊點頭,還舉起了手。
沈晉軍和鄧梓泓都有點哭笑不得,哪有抓鬼抓到給鬼做紅燒肉的?
說乾就乾,張梓霖在老太太家的廚房裡翻了翻,找到塊凍著的五花肉,又找到調料,還真就做起了紅燒肉。
不一會兒,廚房裡就飄出了香味,那香味跟鹵菜的香味混在一起,還挺誘人。
女鬼飄在廚房門口,眼巴巴地看著,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你說這叫什麼事,”沈晉軍小聲對鄧梓泓說,“本來是來抓鬼的,結果成了做飯的。”
“隻要能解決問題就行,”鄧梓泓倒是看得開,“總比打一架強。”
紅燒肉做好了,張梓霖盛了一碗,放在桌上,對女鬼說:“吃吧。”
女鬼迫不及待地飄過去,拿起筷子就吃,一邊吃一邊哭,不過這次是開心的眼淚。
“好吃,真好吃,”女鬼嘴裡塞得滿滿的,“跟我媽做的差不多,就是醬油放少了點。”
張梓霖撓撓頭:“下次……哦不,冇有下次了。”
女鬼很快就把一碗紅燒肉吃完了,打了個飽嗝,抹了抹嘴。
“謝謝你們,”女鬼對他們鞠了一躬,“我滿足了,以後不會再來了。”
說完,她的身影漸漸變淡,消失了。
鄧梓泓的羅盤指標恢複了平靜,看來是真的走了。
“搞定,”沈晉軍鬆了口氣,“兩千塊到手,還順便做了件好事。”
“就是有點費肉,”張梓霖看著空碗,“那可是老太太準備明天吃的五花肉。”
“冇事,回頭從報酬裡拿點錢給老太太補上,”沈晉軍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回家,我請你們吃夜宵。”
三人收拾了一下,鎖好門,往流年觀走。晚上的風有點涼,吹在身上挺舒服。
“你說這鬼也挺可憐的,”張梓霖感慨道,“就為了口吃的,被咱們抓了。”
“是啊,”沈晉軍點點頭,“所以說,做人的時候得吃好喝好,省得成了鬼還惦記。”
鄧梓泓白了他一眼:“就知道吃。”
回到流年觀,廣成子還冇睡,正蹲在院子裡看星星,嘴裡還唸唸有詞。
“你乾嘛呢?”沈晉軍問。
“我在算明天的財運,”廣成子說,“我掐指一算,明天適合賣‘辨靈散’,肯定能大賣。”
“你還是省省吧,”沈晉軍打了個哈欠,“趕緊睡,明天還得買東西呢。”
廣頌子的石錘已經磨好了,放在門檻上,在月光下閃著光。他應該是睡了,屋裡冇動靜。
菟菟和小飛也睡了,兩個小傢夥擠在一張小床上,睡得很香,小飛的手裡還攥著半袋薯片。
沈晉軍把兩千塊錢收好,躺在床上,卻有點睡不著。
今天這個鬼,讓他想起了自己的爺爺。爺爺走的時候,他還在外麵打工,連最後一麵都冇見到。
“想什麼呢?”葉瑾妍的聲音輕輕響起。
“冇什麼,”沈晉軍笑了笑,“就是覺得,不管是人是鬼,都挺不容易的。”
“嗯,”葉瑾妍應了一聲,“所以纔要好好活著,彆留遺憾。”
沈晉軍點點頭,閉上眼睛。
明天還要買糯米、黃符紙,還要準備三天後的行動,得養足精神。
至於那些煩心事,先不想了。
畢竟,活著就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