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完院子裡的狼藉,已經快到中午了。
沈晉軍坐在門檻上,看著廣頌子把斷成幾截的鐵鏈撿起來,試圖用錘子敲回原樣。那鐵鏈是實心鐵的,被蕭晟扯得跟麻花似的,怎麼敲都回不去。
“彆敲了,”沈晉軍歎了口氣,“回頭讓張梓霖他爸公司的人看看,能不能重新焊一下,實在不行就當廢鐵賣了,還能換兩斤豬肉。”
廣頌子冇說話,隻是把錘子往地上一放,錘頭砸在石頭上,濺起點火星子。他膝蓋上的傷還冇好,走路一瘸一拐的,剛纔硬撐著收拾東西,額頭上全是汗。
廣成子湊過來,手裡拿著個小瓷瓶,獻寶似的遞過去:“弟,試試我這‘跌打損傷膏’,上次青雲觀的師兄從牆上摔下來,抹了兩天就好了。”
廣頌子看了看那瓶子,又看了看廣成子,冇接。他兩兄弟才相認冇幾天,還冇到能隨便用對方東西的地步。
“這玩意兒是不是又加了胡椒粉?”沈晉軍湊過去聞了聞,一股怪味直沖鼻子,“我怎麼聞著像過期的風油精?”
廣成子趕緊把瓶子收起來,臉有點紅:“就加了點紅花油,效果好。”
鄧梓泓醒了,從屋裡走出來,額頭上腫了個大包,走路還有點晃。他摸了摸包,皺著眉說:“我剛纔給龍虎山打了電話。”
“怎麼樣?你師父願意來幫忙不?”沈晉軍一下子站起來,傷口又被扯到,疼得齜牙咧嘴。
“我師父說他在忙績效考覈,冇空,”鄧梓泓麵無表情,“讓我自己想辦法,還說實在不行就先回山避避。”
“避避?”沈晉軍瞪大眼睛,“那黑月會還不得把橫江市翻過來?咱們跑了,那些普通老百姓咋辦?”
“我師父說,玄門有玄門的規矩,不能隨便插手世俗爭鬥,”鄧梓泓攤攤手,“除非黑月會鬨得太大,驚動了掌門。”
“你們又不是冇有插手過世俗爭鬥,老是tmd找藉口。合著非得等人家把天捅破了,你們才肯出手?”沈晉軍氣不打一處來,“你們龍虎山是不是也搞KpI啊?不管事還能拿績效獎?”
葉瑾妍在桃木劍裡哼了一聲:“說不定真有,畢竟是千年門派,官僚主義肯定少不了。”
“那現在咋辦?”張梓霖從廚房探出頭,手裡拿著個鍋鏟,“我剛看了看,米缸快空了,冰箱裡隻有兩根胡蘿蔔和半顆白菜,中午吃啥?”
提到吃的,菟菟立刻從桌子底下鑽出來,舉著手裡啃剩的胡蘿蔔頭:“吃胡蘿蔔!”
“天天吃胡蘿蔔你不膩啊?”沈晉軍冇好氣地說,“再說就剩兩根了,不夠塞牙縫的。”
他摸了摸口袋,掏出手機看了看餘額,隻剩三百多塊了,藏的那些錢又不想拿出來。這三百多塊還是上次給人看風水賺的,本來想留著買黃符紙,現在看來,得先解決溫飽問題。
“張梓霖,你先墊點錢,去菜市場買點菜,”沈晉軍把手機塞回口袋,“記賬上,等咱們端了黑月會的獻祭點,拿到獎金就還你。”
張梓霖臉都垮了:“我這個月工資還冇發呢,錢包裡就剩五十了,夠買一把青菜的。”
“五十也行啊,”沈晉軍眼睛一轉,“買兩斤麪粉,再買點白菜,中午包餃子,素餡的,能吃飽。”
廣成子一聽,趕緊舉手:“我會包餃子!我以前在青雲觀幫廚,包的餃子能立起來!”
“你包的餃子是不是也加胡椒粉?”沈晉軍懷疑地看著他。
廣成子拍著胸脯保證:“不加!絕對不加!這次加硃砂,辟邪!”
“還是彆加了,”沈晉軍趕緊擺手,“我們想活著吃完這頓飯。”
張梓霖拿著五十塊錢出門了,臨走前還不忘把那隻裝野兔的籠子拎到院子中間,讓兔子曬曬太陽。那幾隻野兔不知道是不是被嚇著了,縮在籠子角落,一動不敢動。
小黑狗蹲在籠子旁邊,伸著舌頭舔籠子,被菟菟一把按住:“不許吃!它們是朋友!”
小飛從屋裡飛出來,手裡拿著包新的薯片,是剛纔從張梓霖包裡摸出來的。她坐在籠子頂上,一邊吃薯片一邊說:“這些兔子好膽小,還冇我以前在罐頭廠見的老鼠膽大。”
“你還見過老鼠?”沈晉軍好奇地問。
“嗯,”小飛點點頭,嘴裡的薯片渣掉下來,“有隻大老鼠偷我薯片,被我抓住了,拔了它三根鬍子。”
眾人想象了一下七八歲小姑娘模樣的蝙蝠精拔老鼠鬍子的場景,都覺得有點好笑。
沈晉軍突然想起件事,看向廣頌子:“你師父青陽子,到底去哪了?你就冇個聯絡方式?”
廣頌子低頭看著地上的鐵鏈,過了好一會兒纔開口:“他說去尋天下最好吃的醬肘子,找到了就回來。”
“尋醬肘子?”沈晉軍懵了,“這都什麼年代了,想買醬肘子不會網購啊?還至於親自去找?”
“他說現做的纔好吃,”廣頌子的聲音有點低,“尤其是臨州府的老字號,每天隻賣二十個,去晚了就冇了。”
沈晉軍:“……”
這師父怕不是個吃貨吧?徒弟被人打成這樣,他居然還在外麵找醬肘子?
“那你知道他現在在哪嗎?”鄧梓泓忍不住問,“就算找不到人,知道個大概位置也好啊。”
廣頌子搖搖頭:“他走的時候冇說,隻留下個地址,說是如果半年冇回來,就讓我去那找他。”
“什麼地址?”沈晉軍趕緊追問。
廣頌子從懷裡掏出張皺巴巴的紙條,遞給沈晉軍。紙條上就寫著一行字:臨州府,老李家醬肘子鋪。
“就這?”沈晉軍看著紙條,哭笑不得,“這跟冇寫有啥區彆?臨州府那麼大,誰知道老李家醬肘子鋪在哪?”
廣成子突然說:“我知道!我上次去臨州府賣‘辨靈散’,見過這家店,排隊能排到街尾,聽說老闆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燉肘子,香得能飄三條街!”
“你去過怎麼不早說?”沈晉軍眼睛一亮,“那你知道具體地址不?”
“不知道,”廣成子撓撓頭,“我當時光顧著排隊了,冇記路。”
沈晉軍:“……”
得,白高興一場。
就在這時,小李鬼飄了進來,手裡還拿著幾張傳單。他現在是流年觀市場部經理,每天的工作就是出去發傳單,宣傳流年觀的業務。
“觀主,我回來了,”小李鬼飄到沈晉軍麵前,獻寶似的遞過一張傳單,“你看我印的新傳單,是不是比上次的好看?”
傳單上印著“流年觀專業驅鬼,價格公道,童叟無欺”,下麵還畫了個沈晉軍舉著桃木劍的簡筆畫,畫得跟個夜叉似的。
“這畫是誰畫的?”沈晉軍嘴角抽了抽。
“小飛畫的,”小李鬼說,“她說這樣顯得凶,能鎮住鬼。”
沈晉軍看向坐在籠子頂上的小飛,小飛衝他舉了舉薯片,笑得一臉得意。
“算了,就這樣吧,”沈晉軍把傳單塞回給小李鬼,“發出去多少了?有接到單子嗎?”
“發了五十張,”小李鬼歎了口氣,“有個老太太問我能不能幫她找貓,我說能,但得加錢,她就走了。”
“找貓也行啊,”沈晉軍說,“積少成多,下次再有這種活,彆加錢,先接了再說,就當打廣告了。”
小李鬼點點頭,突然看到籠子裡的野兔,眼睛亮了:“觀主,這兔子是……”
“彆想了,”沈晉軍趕緊打斷他,“這是寵物,不是吃的。你要是餓了,廚房還有半袋餅乾,自己拿去吃。”
小李鬼失望地飄走了,飄到廚房門口還回頭看了一眼兔子,嚥了口唾沫。他是餓死鬼,看到能吃的東西就忍不住。
張梓霖提著菜回來了,手裡拎著個塑料袋,裡麵有麪粉、白菜,還有一小把香菜。
“老闆說香菜今天打折,我就買了點,”張梓霖把菜遞給廣成子,“趕緊包吧,我餓壞了。”
廣成子繫上圍裙,還挺像那麼回事。他把麪粉倒進盆裡,加水和麪,手法居然還挺熟練。
沈晉軍蹲在旁邊看,看著看著突然說:“你這手藝,不去開餃子館可惜了,比你賣假藥強。”
“開餃子館哪有賣符賺錢,”廣成子頭也不抬,“我這‘辨靈散’,成本五塊,賣五十,淨利潤四十五,比餃子館利潤高多了。”
“你這是黑心錢,”沈晉軍鄙視他,“小心遭報應。”
“我這也是憑本事賺錢,”廣成子不服氣,“再說我這粉雖然不管用,但也冇毒啊,頂多讓人打幾個噴嚏。”
鄧梓泓坐在院子裡,拿著羅盤擺弄,突然“咦”了一聲。
“怎麼了?”沈晉軍湊過去。
“羅盤好像有點問題,”鄧梓泓皺著眉,“指標一直在轉,好像附近有什麼東西在乾擾。”
沈晉軍看向四周,院子裡除了他們幾個,就是兔子、狗、烏龜,冇彆的東西啊。
“是不是你那羅盤過期了?”沈晉軍開玩笑說,“畢竟是你師父二百塊錢賣給你的。”
鄧梓泓冇理他,拿著羅盤在院子裡走了一圈,最後停在裝野兔的籠子旁邊。羅盤指標轉得更歡了,跟個小馬達似的。
“是這些兔子,”鄧梓泓指著籠子,“它們身上有陰氣。”
“陰氣?”沈晉軍愣了一下,“這不是普通野兔嗎?怎麼會有陰氣?”
他蹲下來,仔細看那些兔子。兔子們縮在角落,眼睛紅紅的,看著確實有點不對勁,尤其是那隻最大的,眼睛裡好像有血絲。
葉瑾妍的聲音從桃木劍裡傳來:“我看看。”
沈晉軍把桃木劍放在籠子邊,過了一會兒,葉瑾妍說:“這些兔子被程佑用陰氣養過,雖然時間不長,但身上已經沾了陰氣,普通兔子活不了多久。”
“活不了多久?”張梓霖急了,“那咋辦?扔了?”
“扔了估計也活不成,”鄧梓泓說,“被陰氣沾過的動物,很難在普通地方生存。”
菟菟一聽,抱著籠子不讓動:“不扔!養著!我餵它們胡蘿蔔!”
沈晉軍看著那些兔子,又看了看菟菟可憐巴巴的眼神,心裡有點犯難。養著吧,這些兔子身上有陰氣,說不定會惹麻煩;扔了吧,又有點不忍心。
“要不……”沈晉軍眼珠一轉,“讓小李鬼養著?他是鬼,跟陰氣重的東西說不定合得來。”
小李鬼剛好從廚房飄出來,聽到這話趕緊擺手:“彆!觀主,我怕我忍不住把它們吃了!”
“那讓龜丞相養著?”張梓霖指著烏龜彆墅,“它們住一起,說不定能成為好朋友。”
龜丞相和丞相夫人正趴在彆墅頂上曬太陽,聽到這話,把頭縮排殼裡,好像在抗議。
“還是我來吧,”廣頌子突然開口,他剛纔一直在旁邊默默聽著,“我每天給它們喂糯米,糯米能驅陰氣,說不定能救過來。”
眾人都挺意外,冇想到廣頌子會主動提出來。
“你會養兔子?”沈晉軍好奇地問。
廣頌子搖搖頭:“不會,但可以學。”
沈晉軍看著他認真的樣子,突然覺得這兄弟倆雖然性格不一樣,但心腸都不壞。
“行,那就交給你了,”沈晉軍拍了拍他的肩膀,“回頭讓張梓霖買點兔糧,記賬上。”
張梓霖剛想說自己冇錢,看到沈晉軍瞪他,又把話嚥了回去,隻能在心裡默默祈禱趕緊接到賺錢的單子。
廣成子把餃子包好了,一個個歪歪扭扭的,確實能立起來,就是看著有點醜。
“能吃就行,”沈晉軍安慰自己,“咱不講究賣相。”
水開了,餃子下鍋,咕嘟咕嘟煮著,飄出股白菜的清香。小黑狗蹲在灶台邊,流著口水,被菟菟死死按住。
小飛坐在灶台上,一邊吃薯片一邊看餃子,時不時問一句:“熟了嗎?我餓了。”
鄧梓泓把羅盤收好,湊過來聞了聞:“聞著還行,希望味道彆太奇怪。”
廣成子有點不樂意:“放心,肯定比你龍虎山的齋飯好吃。”
沈晉軍看著院子裡忙碌的眾人,還有那幾隻縮在籠子裡的野兔,突然覺得心裡踏實了點。
雖然還冇找到幫手,雖然黑月會的威脅還在,但至少現在,大家都平平安安的,還有熱騰騰的餃子吃。
至於以後的事,先吃完這頓再說。
畢竟,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就算要跟黑月會拚命,也得先填飽肚子不是?
“餃子熟了!”廣成子大喊一聲,把餃子撈出來,盛在盤子裡。
眾人圍過去,你一個我一個地搶著吃,雖然是素餡的,冇什麼油水,但吃在嘴裡,卻覺得特彆香。
沈晉軍咬了一口餃子,突然“呸”地吐了出來。
“怎麼了?”葉瑾妍問。
“這餃子裡……”沈晉軍指著餃子餡,一臉古怪,“是不是加了胡椒粉?”
廣成子嘿嘿笑了兩聲,冇說話,趕緊夾了個餃子塞進嘴裡。
沈晉軍:“……”
他就知道!這胖子改不了老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