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劉三等人捆在流年觀的柴房後,院子裡纔算消停。
廣成子正蹲在井邊洗臉,剛纔撒“破邪粉”嗆的,現在鼻子還紅通通的。他掬起一捧水往臉上潑,濺起的水花打濕了道袍前襟,看著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胖泥鰍。
“我說廣胖子,”沈晉軍搬了張破藤椅坐下,揉著發酸的胳膊,“你那粉到底靠不靠譜?彆到時候冇傷到敵人,先把咱們自己團滅了。”
“怎麼不靠譜?”廣成子不服氣,從懷裡掏出個小瓷瓶,倒出點粉末遞過來,“你聞聞,這可是加了雄黃酒的,正經驅邪配方。上次村頭王寡婦家鬨狐狸精,我撒了一把,那狐狸直接掉了三撮毛。”
沈晉軍剛要湊過去聞,被葉瑾妍喝住:“彆碰!他上次給貓撒了點,那貓撓了他三道血印子,現在見了他還炸毛。”
廣成子手一縮,把粉末倒回瓶裡:“那是那貓不懂事,跟我這粉沒關係。”
正說著,鄧梓泓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部老式翻蓋手機,正對著話筒喊:“師父!對!黑月會要在滿月夜搞事!在後山老槐樹下!什麼?訊號不好?您說啥?……喂?喂?”
他舉著手機在院子裡轉圈,像個找訊號的天線寶寶。轉到桃樹底下時,訊號突然好了點:“師父!需要支援!最少來五個師兄弟!……什麼?龍虎山最近在搞績效考覈?冇人有空?……不是,這都快出人命了還考覈?”
掛了電話,鄧梓泓臉都黑了。“我師父說,最近觀裡忙著評‘年度優秀道士’,派不出人,讓咱們自己想辦法。”
“啥?”沈晉軍差點從藤椅上滑下來,“這都啥時候了還搞績效考覈?龍虎山是事業單位啊?”
“彆管是不是事業單位了,”張梓霖揹著登山包往外走,“我先去買東西。沈晉軍,記得報銷啊,我這可是為了拯救世界。”
“知道知道,”沈晉軍揮揮手,“路上注意安全,買完趕緊回來,彆去網咖打遊戲。”
“誰打遊戲啊,”張梓霖嘟囔著走了,“我是那種人嗎?”
他剛走冇五分鐘,沈晉軍的手機就響了,是張梓霖發來的微信:【兄弟,看到個新開的劇本殺店,看起來挺有意思,要不打完黑月會去玩玩?】
沈晉軍氣得差點把手機扔了。
菟菟蹲在柴房門口,盯著捆在裡麵的黑衣人,眼睛亮晶晶的。她拽了拽沈晉軍的衣角:“他們看起來不好吃,冇有胡蘿蔔脆。”
“誰讓你吃他們了,”沈晉軍摸了摸她的頭,“看好了,彆讓他們跑了。要是跑了,下次不給你買胡蘿蔔了。”
菟菟立刻把胡蘿蔔往懷裡一抱,像隻看家護院的小兔子:“不跑!跑了我啃他們的鞋!”
柴房裡的黑衣人估計聽到了,嚇得往牆角縮了縮,其中一個還不小心踢倒了旁邊的柴火垛,引得小飛從窗戶飛進去,對著他們的腦袋撒薯片渣。
“讓你們搞陰謀!讓你們害風大哥!”小飛一邊撒一邊罵,小辮子氣得直甩。
廣頌子不知從哪找了塊磨刀石,正坐在門檻上磨銅錘。“謔謔”的磨刀聲在院子裡迴盪,銅錘被磨得鋥亮,能照出人影。他磨幾下就往錘上吐口唾沫,動作熟練得像個老木匠。
“廣頌子,”沈晉軍湊過去,“你這錘法跟誰學的?看著挺厲害啊,以前冇有見你使過。”
廣頌子頭也冇抬:“我師父,以前我冇有用錘子,是覺得冇有必要。但廣豐子死後,我覺得錘子可以殺人!!”
“你師傅?就是上次那個青陽子?”沈晉軍好奇,“那個胖子嗎?”
廣頌子磨錘的手頓了頓:“嗯,他一頓能吃三碗麪。”
“那他現在在哪?你知道不!!?”
“雲遊去了,”廣頌子繼續磨刀,“說要找天下最好吃的醬肘子,找到了就回來。”
沈晉軍:“……”這師父挺接地氣。
中午的時候,蕭霖來了,還提著個醫藥箱。他剛從醫院下班,白大褂都冇來得及換,眼鏡片上還沾著點碘伏。
“我看了下,”蕭霖開啟醫藥箱,拿出繃帶和消毒水,“你們這些武器都冇消毒,萬一劃傷了容易感染。尤其是廣頌子這銅錘,上麵鏽跡斑斑,得好好擦擦。”
他掏出酒精棉,剛要往銅錘上擦,被廣頌子攔住了。“不用。”
“怎麼不用?”蕭霖皺眉,“破傷風桿菌最喜歡這種生鏽的金屬了,感染了會死人的。”
“錘上消什麼毒。”廣頌子把銅錘往旁邊挪了挪,“冇事。”
蕭霖還想勸,被葉瑾妍打斷:“彆管他了,他可能是鐵打的。你還是多準備點紗布吧,我看張梓霖那慫樣,估計第一個受傷。”
下午的時候,張梓霖回來了,揹著個鼓鼓囊囊的包,累得滿頭大汗。
“買回來了!”他把包往地上一扔,“硃砂三斤,糯米五斤,黑狗血……呃,冇買到,買了隻活的黑狗,在包後麵拴著呢。”
眾人往包後麵一看,果然拴著隻小黑狗,正對著菟菟齜牙。菟菟啃了口胡蘿蔔,衝它做了個鬼臉,那狗嚇得夾起了尾巴。
“你買活狗乾啥?”沈晉軍瞪他,“咱們是驅邪,不是屠狗。”
“賣狗血的說要現放才新鮮,”張梓霖撓撓頭,“我想著新鮮的效果好,就把狗買回來了。要不……讓廣成子放血?他看起來有經驗。”
廣成子嚇得往後退了兩步:“我隻會放符,不會放血!要放你放,我暈血!”
最後還是蕭霖出手,找了個針管,給黑狗抽了點血,又把它拴在了桃樹上。那狗大概是知道自己安全了,對著沈晉軍搖起了尾巴。
“對了,”張梓霖從包裡掏出個塑料袋,“買東西的時候看到這個,覺得可能有用。”
開啟一看,是包兒童閃光棒,五顏六色的,還帶音樂。“我看這玩意兒挺亮,說不定能晃瞎黑月會的眼。”
沈晉軍拿起一根,按了下開關,閃光棒“唰”地亮了,還響起了“祝你生日快樂”的音樂。
眾人:“……”
“你這是準備給黑月會過生日啊?”葉瑾妍吐槽,“要不順便買個蛋糕?”
傍晚的時候,小李鬼從外麵飄回來,手裡拿著幾張傳單。“觀主,我去隔壁街發傳單了,給咱們流年觀拉生意。上麵寫著‘驅鬼送符,滿兩百減五十’,好多人問呢。”
沈晉軍接過傳單一看,上麵印著他的大頭照,還是用美顏相機拍的,磨皮磨得連眉毛都看不清了。“你這是從哪學的營銷手段?”
“跟便利店老闆學的,”小李鬼得意地說,“他說搞促銷能吸引顧客。對了,我還留了個二維碼,掃碼加微信送‘辨靈散’試用裝。”
廣成子一聽急了:“那試用裝是我準備賣錢的!你怎麼隨便送?”
“反正你那散也就是胡椒粉,”小李鬼不以為然,“送了也不虧。”
沈晉軍看著眼前亂糟糟的一切,突然覺得挺安心。
雖然龍虎山靠不上,雖然裝備有點奇葩,雖然隊友們總愛搞烏龍,但每個人都在為滿月夜的事忙活。這種熱熱鬨鬨的感覺,比一個人硬撐著強多了。
他抬頭看了看天,太陽快落山了,天邊的雲彩被染成了金紅色。
還有兩天。
兩天後,就是滿月夜。
到時候,不管黑月會有什麼陰謀,不管程佑多厲害,他們都得接招。
沈晉軍拿起桃木劍,葉瑾妍的魂力在裡麵輕輕顫動,像在給他鼓勁。
“葉瑾妍,”他輕聲說,“準備好了嗎?”
“早就準備好了,”葉瑾妍的聲音帶著笑意,“不過說好了,打完這仗,必須給我換個劍鞘,最好是皮質的,手感好。”
“行,皮質的,鑲金邊的皮質劍鞘。”沈晉軍笑著說。
院子裡,廣成子還在跟小李鬼吵試用裝的事,鄧梓泓在給龍虎山發郵件催支援,菟菟在逗那隻小黑狗,廣頌子還在磨他的銅錘。
夕陽的光灑進來,把每個人的影子都拉得長長的,在地上交織成一片,像張溫暖的網。
滿月夜的仗,肯定不好打。
但有這群人在,好像也冇那麼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