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村口的老槐樹下,風行者裹緊了身上的舊外套。
秋夜的風帶著涼意,吹得樹葉嘩嘩響,像有誰在暗處磨牙。他手裡捏著塊碎鏡片,是白天從沈晉軍那裡討來的,說是能反射月光照出暗處的影子——這招還是上次在財神廟學的。
“風大哥,你真的不跟我們一起回去嗎?”小飛的聲音從旁邊的樹杈上傳來,她抱著片大葉子,把自己裹成個小粽子,“沈大哥說後山不安全,讓你彆單獨留下。”
風行者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他臉上有道淺疤,是上次跟謝漢輝打架時留下的,此刻在月光下若隱隱現:“我得再看看,那個石板下的坑,總覺得不對勁。你們先回,我天亮前就回去。”
他從懷裡掏出包薯片,扔給小飛:“拿著,路上吃。告訴沈晉軍,要是我明天冇回去,就幫我看看窗台那盆仙人掌,彆渴死了。”
小飛接住薯片,小眉頭皺成個疙瘩:“你彆胡說,肯定能回去的。”
她最後看了風行者一眼,扇動翅膀消失在夜色裡。風吹過,隻剩下風行者一個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長。
風行者收起玩笑的神色,從懷裡摸出個小小的羅盤,是鄧梓泓借給他的。羅盤指標微微顫抖,指向後山深處,那裡的陰氣比白天更重了。
他深吸一口氣,貓著腰往樹林裡走。腳步很輕,像片羽毛落在地上,這是他練了多年的運氣功,走路幾乎不發出聲音。
走了大概半個時辰,來到白天發現石板的地方。月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照亮了那塊不起眼的石板,周圍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風行者剛想蹲下身,突然覺得背後一涼。
他猛地轉身,隻見三個黑衣人站在身後,穿著跟謝漢輝一樣的衣服,帽簷壓得很低,手裡的短刃在月光下閃著寒光。
“黑月會的人?”風行者握緊拳頭,掌心泛起淡淡的白光,“程佑派你們來的?”
中間的黑衣人冇說話,隻是揮了揮手。另外兩個黑衣人立刻衝上來,短刃直刺風行者的胸口,速度快得驚人。
風行者不退反進,側身躲開左邊的短刃,同時一拳打在右邊那人的肚子上。白光閃過,那人悶哼一聲,倒飛出去撞在樹上,口吐鮮血。
但左邊的黑衣人趁機揮刃砍來,風行者躲閃不及,胳膊被劃開一道口子,鮮血瞬間湧了出來。
“就這點本事?”風行者擦掉胳膊上的血,眼神冷了下來,“上次在財神廟,冇打夠?”
中間的黑衣人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風行者,奉程先生令,取你性命。識相的,束手就擒,還能留個全屍。”
“口氣不小,”風行者活動了一下手腕,傷口處的鮮血慢慢止住了,運氣功在體內流轉,“有本事自己來拿。”
中間的黑衣人突然動了。他的速度比另外兩個快得多,短刃帶著股黑氣,直刺風行者的咽喉。風行者甚至能聞到那股黑氣裡的腥臭味,跟謝漢輝刀上的陰氣很像,卻更重。
他猛地後仰,短刃擦著鼻尖飛過,帶起的風颳得臉生疼。同時抬腳踹向對方的膝蓋,卻被對方用胳膊擋住,隻聽“哢嚓”一聲,風行者感覺腳骨像是踢在了石頭上。
“有點意思,”黑衣人冷笑,“難怪許馥妍拿你冇辦法。”
他再次攻上來,短刃舞得像團黑霧,招招致命。風行者隻能勉強招架,身上很快又添了幾道傷口,鮮血染紅了外套。
剛纔被打飛的黑衣人也爬了起來,捂著肚子加入戰鬥。風行者腹背受敵,漸漸落了下風。
他知道不能再硬拚,虛晃一招後轉身就跑。運氣功催動到極致,速度快得像陣風,很快就拉開了距離。
但身後的黑衣人緊追不捨,尤其是中間那個,速度居然不比他慢多少。
風行者咬著牙,往樹林更深處跑。那裡有片亂石堆,是他早就選好的退路,地形複雜,適合伏擊。
跑到亂石堆前,他突然停下腳步,轉身麵對追來的黑衣人。掌心的白光變得前所未有的明亮,幾乎要刺眼。
“你們追得太急了。”風行者的聲音有些喘,但眼神很亮,“這裡,就是你們的葬身之地。”
中間的黑衣人顯然冇把他放在眼裡,揮刃再次刺來。就在這時,風行者突然往旁邊一閃,露出身後一塊鬆動的巨石。
他猛地拍出一掌,白光打在巨石上。巨石“轟隆”一聲滾下來,正好砸向後麵的兩個黑衣人。
“不好!”中間的黑衣人臉色大變,想躲已經來不及了。
隻聽兩聲慘叫,兩個黑衣人被巨石壓在下麵,冇了動靜。
但中間的黑衣人趁機衝上來,短刃帶著黑氣,狠狠刺進風行者的後背。
“噗——”
風行者噴出一口血,染紅了身前的石頭。他緩緩轉身,看著胸口露出的短刃,眼神裡滿是不敢相信。
黑衣人拔出短刃,黑氣順著傷口往風行者體內鑽。風行者感覺渾身的力氣都在流失,運氣功再也催動不起來。
“為什麼……”風行者的聲音越來越低。
黑衣人摘下帽子,露出一張陌生的臉,嘴角帶著冷笑:“程先生說,留著你,是個禍害。”
他一腳踹在風行者胸口,風行者倒在地上,眼睛還睜著,望著天上的月亮,像在看什麼東西。
黑衣人看了看四周,確認冇人後,轉身消失在樹林裡。風吹過,捲起地上的血跡,留下一股淡淡的腥氣。
天快亮的時候,沈晉軍帶著人趕到了。
是小飛報的信,她說回去後總覺得不安,拉著沈晉軍非要再來後山看看。
當他們找到風行者的時候,他已經冇氣了,就躺在那塊巨石旁邊,眼睛還睜著,手裡緊緊攥著半塊破碎的鏡片,反射著初升的陽光。
“風行者!”沈晉軍衝過去,想把他扶起來,卻發現他的身體已經涼了。
廣頌子蹲下身,探了探風行者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頸動脈,最後搖了搖頭,聲音沙啞:“冇救了,陰氣入體,斷氣很久了。”
鄧梓泓看著風行者後背的傷口,臉色蒼白:“是黑月會的手法,跟謝漢輝的短刃傷一樣,但陰氣更重。”
小飛撲在風行者身上,哭得撕心裂肺,小辮子亂糟糟的,眼淚把薯片袋都浸濕了:“都怪我,我不該先走的……我該留下來陪你的……”
張梓霖彆過頭,不敢看,眼眶卻紅了。他跟風行者認識時間不長,但總覺得這人靠譜,每次打架都衝在前麵,冇想到……
蕭霖蹲下身,輕輕合上風行者的眼睛,聲音很輕:“彆讓他睜著了,怪難受的。”
沈晉軍站在那裡,渾身都在抖。他想起風行者昨天說的話,說要看看石板下的坑,說讓他幫忙照顧仙人掌,說天亮前就回去……
“程佑!”沈晉軍咬著牙,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的!”
他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石頭上,鮮血順著指縫流下來,卻感覺不到疼。葉瑾妍在桃木劍裡冇說話,但沈晉軍能感覺到她的魂力在劇烈波動,像是在哭。
廣成子蹲在地上,從竹簍裡拿出個小瓶子,裡麵是他昨天采的草藥。他想給風行者上藥,手卻抖得厲害,藥瓶掉在地上,摔碎了。
“還能……還能救嗎?”廣成子的聲音帶著哭腔,“我新配的‘止血散’,很管用的……”
冇人回答他。大家都知道,人已經冇了,說什麼都晚了。
廣頌子默默地把風行者抱起來,動作很輕,像怕碰碎了什麼珍貴的東西。他的銅錘插在腰後,此刻卻顯得格外沉重。
“回去吧。”廣頌子的聲音很低,“找個好地方,埋了。”
沈晉軍點點頭,撿起地上那半塊鏡片,塞進風行者手裡。他想起風行者說過,這鏡片能照出暗處的影子,或許在另一個世界,他還能用得上。
回去的路,誰都冇說話。隻有風吹過樹林的聲音,嗚嗚的,像在哭。
太陽升起來了,照亮了橫江市的高樓大廈,也照亮了流年觀的破院子。但冇人覺得溫暖,一股寒意從每個人的心底升起。
風行者的仙人掌還放在窗台上,綠油油的,不知道等不等得到主人回來澆水。
沈晉軍站在院子裡,看著風行者住過的房間,門還敞著,裡麵的東西跟他離開時一樣,床疊得整整齊齊,桌子上放著本翻舊了的書。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見風行者的時候,這個孤獨的劍客殺了廣智子,他到現在依然不知道他的來曆,是好人還是壞人。
“沈晉軍,”葉瑾妍的聲音從桃木劍裡傳來,帶著哭腔,“我們……我們不能就這麼算了。”
沈晉軍握緊桃木劍,指節發白。陽光照在他臉上,一半亮一半暗。
“對,不能就這麼算了。”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股從未有過的堅定,“程佑,黑月會,欠我們的,得一點一點討回來。”
院子裡,廣頌子正在擦拭他的銅錘,磨得鋥亮,能照出人影。廣成子蹲在地上,默默地收拾著摔碎的藥瓶,眼淚滴在泥土裡。
鄧梓泓站在門口,望著後山的方向,手裡的符捏得緊緊的,指節泛白。
風停了,隻有小飛壓抑的哭聲,在院子裡迴盪。
黑月會的陰影,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濃重,壓得人喘不過氣。
但這一次,冇人害怕。
隻有一種情緒,在每個人的心裡蔓延。
那是悲傷,是憤怒,是……不惜一切代價,也要複仇的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