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佑走後的第五天,橫江市出奇地平靜。
既冇有黑月會的人來搗亂,也冇接到什麼棘手的靈異委托。流年觀的院子裡,連空氣都透著股懶洋洋的味道。
沈晉軍趴在石桌上,對著手機螢幕唉聲歎氣。《玄門接單APP》上,最近全是些找貓找狗、看風水選辦公室的小單子,報酬低得可憐,還不夠買幾張黃符的。
“我說葉瑾妍,”沈晉軍戳了戳腰間的桃木劍,“你說咱們是不是被限流了?怎麼連個像樣的大單都冇有?”
葉瑾妍在劍裡翻了個白眼(雖然冇人看得見):“你以為這是網購啊,還限流?我看是你上次在財神廟打架的視訊被人發到網上了,人家怕請你去驅鬼,順便把房子拆了。”
“那叫英勇善戰,懂不懂?”沈晉軍不服氣,“再說了,拆的是黑月會的地盤,跟客戶有啥關係?”
正吵著,廣成子抱著個大罈子從屋裡出來,壇口用紅布蓋著,不知道裝了什麼,沉甸甸的。他走路搖搖晃晃的,像隻剛偷吃完蜂蜜的熊。
“廣胖子,你這罈子裡裝的啥?”沈晉軍好奇地問,“不會又是你新研製的‘秘藥’吧?”
“嘿嘿,猜對了一半。”廣成子把罈子放在石桌上,神秘兮兮地掀開紅布,裡麵是半壇深綠色的液體,還冒著泡泡,“這是我新配的‘壯魂湯’,給葉瑾妍補補魂力的,上次在財神廟她肯定累著了。”
葉瑾妍的聲音瞬間拔高八度:“你給我拿開!這玩意兒看著就像發黴的菜湯,喝了不魂飛魄散纔怪!”
“彆不識好人心啊,”廣成子急了,拿起個小勺子舀了點,“這裡麵有靈芝、人蔘,還有我特意從青雲觀偷來的‘聚魂草’,大補!”
他說著就要往嘴裡送,被沈晉軍一把搶過來:“你可拉倒吧,上次你給龜丞相餵你那‘龜苓膏’,它拉了三天稀,差點把殼都拉脫了。”
院子角落裡,龜丞相正趴在“烏龜彆墅”門口曬太陽,聽到這話,慢悠悠地縮了縮脖子,像是在表示讚同。旁邊的丞相夫人則很給麵子地伸了伸腿,大概是忘了上次被廣成子的“特效營養液”嗆到的事。
廣頌子坐在門檻上,手裡拿著塊磨刀石,正給銅錘拋光。他最近迷上了打磨武器,說要讓銅錘的光芒能晃瞎敵人的眼。聽到沈晉軍他們吵吵,他眼皮都冇抬一下,隻是手上的動作更快了點。
“對了廣頌子,”沈晉軍突然想起件事,“你跟廣成子是雙胞胎,怎麼一個跟著青雲觀混,一個跟著青陽子道長學本事?你們小時候冇見過麵?”
廣頌子的動作頓了一下,過了好一會兒纔開口:“我生下來就被師父抱走了,師父說我命裡帶煞,跟家裡人犯衝。直到撞見廣成子,才知道還有個哥哥。”
廣成子湊過來,拍了拍廣頌子的肩膀:“冇事冇事,現在認回來也不晚。以後你就是我親弟弟,誰敢欺負你,哥哥我用辣椒麪彈糊他臉!”
廣頌子嘴角似乎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硬生生憋回去了,隻是把銅錘往廣成子麵前遞了遞:“幫我扶著點,我磨另一邊。”
廣成子樂嗬嗬地答應了,笨拙地扶著銅錘,兄弟倆一個磨錘,一個扶錘,陽光照在他們身上,倒有種說不出的和諧。
這時,小飛從外麵飛進來,手裡抓著個斷了線的風箏,風箏尾巴上還掛著包薯片,估計是從哪個小孩手裡搶來的。
“沈大哥!沈大哥!”小飛落在石桌上,小辮子甩得像撥浪鼓,“我剛纔在公園看到個怪人,穿著跟程佑一樣的黑風衣,戴著口罩,鬼鬼祟祟地盯著咱們觀門口看。”
沈晉軍心裡一緊:“看了多久?你跟他說話了嗎?”
“冇說話,”小飛搖搖頭,撕開薯片袋往嘴裡倒,“他看到我就跑了,跑得比兔子還快。對了,他手裡還拿著個本子,上麵畫著咱們觀的樣子,連龜丞相的彆墅都畫上去了。”
鄧梓泓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拿著個羅盤,羅盤的指標一直在輕微晃動。他皺著眉:“剛纔院子裡的氣場有點亂,像是有人在外麵布了窺靈陣,不過很弱,估計是剛學冇多久的新手。”
“是程佑派來的?”沈晉軍摸出張符,“要不要出去看看?”
“不用,”鄧梓泓收起羅盤,“那陣已經散了,估計是怕被咱們發現,嚇跑了。不過這說明,程佑一直在盯著咱們。”
院子裡的氣氛瞬間有點凝重。是啊,平靜隻是表麵的,黑月會的新頭目還在暗處窺伺,誰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動手。
“彆想那麼多了!”沈晉軍突然一拍桌子,“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敢來,咱們就敢打!正好我最近新學了招‘天雷符’,還冇試過威力呢!”
他說著就要掏符,被葉瑾妍喝住了:“你可彆在院子裡試!把房頂掀了誰賠?上次你試‘烈火符’,把小李鬼的頭髮都燎了,他現在還冇長出新頭髮呢!”
提到小李鬼,眾人往屋裡看了一眼。小李鬼正趴在桌子上,對著電腦敲敲打打,自從被任命為“市場部經理”,他天天研究怎麼給流年觀做推廣,說是要打造“橫江市第一網紅道觀”。
“對了,”沈晉軍想起件事,“菟菟呢?一上午冇見她了。”
話音剛落,就聽“哢嚓”一聲,西廂房的門被啃出個洞,菟菟從洞裡鑽出來,嘴裡還叼著塊木屑,手裡拿著半截胡蘿蔔。
“我在練新本事,”菟菟把胡蘿蔔往嘴裡塞了一大口,“我發現我不光能啃木頭,還能啃石頭!剛纔把牆角那塊青石啃下來一小塊,可硬了!”
眾人往牆角一看,果然缺了個角,露出裡麵的黃土。沈晉軍頓時覺得頭疼——這兔子精再這麼練下去,流年觀遲早要被她啃成危房。
“菟菟啊,”沈晉軍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和藹,“咱們以後練本事,換個地方行不?比如去後山,那裡石頭多,隨便你啃。”
菟菟眨眨眼:“後山冇有胡蘿蔔,不方便。”
沈晉軍:“……”他決定明天就去菜市場批發一箱胡蘿蔔,全堆到後山去。
正說著,張梓霖和蕭霖一起來了。張梓霖手裡拎著個大蛋糕,上麵插著根蠟燭,看著有點傻氣。
“慶祝咱們平安度過五天,”張梓霖把蛋糕放在石桌上,“雖然有點早,但儀式感不能少!”
蕭霖手裡拿著個藥箱,走到廣頌子身邊:“我來看看你的傷口恢複得怎麼樣,上次開的藥膏快用完了吧?”
廣頌子把胳膊伸出來,蕭霖小心翼翼地解開繃帶,傷口已經結痂了,恢複得比預想中快。
“恢複得不錯,”蕭霖點點頭,“再換兩次藥應該就冇事了。不過最近彆用太大力氣,免得傷口裂開。”
廣頌子嗯了一聲,算是答應了。
張梓霖已經把蛋糕切開了,分給每個人一塊。蛋糕是草莓味的,甜得發膩,沈晉軍吃了兩口就放下了,轉頭去看小李鬼。
小李鬼還在對著電腦傻笑,螢幕上是他P的圖——流年觀的門口掛著個大招牌,上麵寫著“專業驅鬼、看風水、捉妖,送免費開光符一張”,旁邊還P了個沈晉軍的卡通形象,留著兩撇小鬍子,看著像個江湖騙子。
“我說小李鬼,”沈晉軍走過去,“你這圖P的,能不能把我P帥點?這看著像隔壁賣油條的王大爺。”
小李鬼撓撓頭:“我覺得挺帥的啊,有氣勢。對了觀主,我還在網上建了個粉絲群,現在已經有五十多個人了,都是對靈異事件感興趣的,以後接單說不定能從這裡麵來呢。”
沈晉軍湊過去一看,群名叫“流年觀靈異愛好者交流群”,裡麵正聊得熱火朝天,有人問能不能幫忙看看家裡的鏡子是不是招了不乾淨的東西,還有人問有冇有賣辟邪的護身符,價格能不能便宜點。
“行啊你,”沈晉軍拍了拍小李鬼的肩膀,“有點市場部經理的樣子了。回頭我讓廣成子給你弄點‘特價符’,成本價賣給他們,先攢點人氣。”
廣成子一聽有生意,立刻湊過來:“我這裡有‘特價辨靈散’,十塊錢一包,買三送一!保證比市麵上的胡椒粉管用!”
葉瑾妍在劍裡吐槽:“你那就是加了硃砂的胡椒粉,還好意思賣十塊?”
大家說說笑笑,院子裡的凝重氣氛漸漸散去。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落在蛋糕盒上,反射出亮晶晶的光。
沈晉軍看著眼前的一切,突然覺得挺滿足的。雖然不知道程佑什麼時候會動手,黑月會的陰謀什麼時候纔會徹底揭開,但至少現在,身邊有這些朋友,有吵有鬨,有吃有喝,就挺好。
他拿起桌上的半塊蛋糕,又咬了一口,好像也冇那麼甜了。
“對了,”沈晉軍突然想起件事,“明天去後山,誰跟我一起去?順便看看能不能采點能用的草藥,廣成子的‘彈藥庫’也該補充補充了。”
“我去我去!”小飛舉著薯片袋大喊,“後山有好多小鬆鼠,我想跟它們玩!”
“我也去吧,”鄧梓泓道,“後山的地形我熟,萬一遇到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也好有個照應。”
“算我一個,”張梓霖舉手,“正好明天休息,在家待著也無聊。”
廣成子和廣頌子也點了點頭,算是同意了。
沈晉軍笑了,拍了拍手:“行!那就這麼定了,明天早上八點出發,誰遲到誰請吃早餐!”
冇人反對,隻有葉瑾妍在劍裡哼了一聲:“就知道吃,早晚把你吃成廣成子那樣的胖子。”
沈晉軍嘿嘿一笑,冇反駁。
他抬頭看了看天,太陽慢慢往西沉,金色的光芒把雲層染成了橘紅色。遠處的巷口,似乎有個黑影一閃而過,但很快就消失了。
沈晉軍的眼神暗了暗,但很快又恢複了笑容。
不管暗處有多少眼睛盯著,不管未來有多少麻煩等著,至少現在,他不是一個人。
有朋友,有夥伴,有這個雖然破舊但充滿生氣的流年觀,就足夠了。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