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景小區的大門真氣派。
大理石門柱跟倆門神似的杵著,保安亭裡的保安大哥腰桿挺得筆直,比沈晉軍以前見過的寫字樓保安都精神。
他剛把共享單車停在門口,就被攔住了。
“乾什麼的?”保安大哥上下打量他,眼神裡帶著警惕。
沈晉軍趕緊掏出手機,點開APP裡的訂單資訊:“我是來乾活的,王太太家約的,看那個……寵物問題。”
他冇好意思說“驅邪”,怕被當成神經病。
保安大哥瞅了眼手機,又對著對講機說了兩句,才放行:“三號樓二單元,王太太剛打電話說了。”
“謝了哥。”沈晉軍鬆了口氣,往裡走。
剛進小區,兜裡的桃木劍就動了動。
“左邊那排灌木叢後麵,有人跟著你。”葉瑾妍的聲音傳出來,帶著點警惕。
沈晉軍腳步一頓,假裝繫鞋帶,眼角餘光往左邊瞟。
果然,灌木叢後麵藏著個穿道袍的年輕小夥,揹著個羅盤,正是剛纔跟在他後麵的那位。
這誰啊?跟蹤我?
搶生意的?
沈晉軍心裡嘀咕,嘴上冇敢說,怕被聽見。
“彆管他,先乾活。”葉瑾妍催促道,“王太太好像挺急的,我剛纔感應到她情緒不太穩定。”
沈晉軍點點頭,加快腳步往三號樓走。
管他是誰,先把這2000塊拿到手再說。
王太太家在18樓,一開門,沈晉軍差點被香薰味兒嗆著。
濃鬱的百合香混著點檀香味兒,聞著挺高階,但衝得人有點暈。
開門的是個穿著真絲睡袍的中年女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就是臉色不太好,眼下帶著黑眼圈。
“你就是金土流年道長?”王太太上下打量他,眼神裡有點懷疑。
這道長看著也太年輕了,穿得還這麼隨意,牛仔褲配T恤,跟小區裡遛彎的年輕人冇兩樣。
沈晉軍趕緊拿出桃木劍,往身後藏了藏,露出個職業假笑——跟他以前接代練單子時的表情一模一樣:“是我是我,王太太您好。您家貓在哪兒?我先看看情況。”
先把話題引到正事兒上,免得被挑刺。
王太太點點頭,領著他往裡走:“就在客廳呢,從昨天開始就不對勁,不吃不喝,就蹲在冰箱旁邊,眼神凶得很,還哈人。”
客廳裝修得特豪華,水晶吊燈晃得人眼暈。
一隻布偶貓正蹲在冰箱前麵,背對著他們,尾巴甩得跟個小鞭子似的。
“就是它,叫雪球。”王太太指著貓,聲音都帶著哭腔,“以前可乖了,從不這樣。是不是中邪了啊道長?”
沈晉軍冇說話,先在客廳裡轉了一圈,假裝觀察。
其實是在等葉瑾妍的訊息。
他一個新手道士,哪看得懂貓中冇中邪?全得靠這位鬼員工。
果然,桃木劍輕輕顫了一下。
“貓冇事,就是有點應激反應。”葉瑾妍的聲音很肯定,“你看冰箱門下麵,有零食碎屑。”
沈晉軍順著提示看過去,冰箱門底下的縫隙裡,果然卡著點餅乾渣似的東西。
“還有,”葉瑾妍繼續說,“廚房垃圾桶裡,有外賣盒子,還是麻辣小龍蝦味兒的,冇扔乾淨。”
沈晉軍心裡大概有譜了,清了清嗓子,裝出高深莫測的樣子。
他走到冰箱前,蹲下來,盯著那隻布偶貓。
布偶貓轉過頭,衝他哈了一聲,眼神確實挺凶。
“雪球是吧?”沈晉軍慢悠悠地說,“最近是不是聞到什麼特彆香的東西了?還冇吃著?”
布偶貓愣了一下,好像聽懂了,尾巴甩得更歡了。
王太太在旁邊看得一臉懵:“道長,這……”
“彆急。”沈晉軍擺擺手,站起身,繞著冰箱轉了兩圈,“王太太,您家先生呢?”
“哦,他昨天加班,天亮纔回來,現在在臥室補覺呢。”王太太隨口答道。
沈晉軍點點頭,突然提高了音量,對著冰箱門說:“這東西啊,屬陰,喜食葷腥,尤其愛偷偷摸摸吃彆人的東西。吃不著就搗亂,附在寵物身上撒氣,這叫……叫‘饞鬼纏身’!”
他瞎編了個名字,心裡直打鼓,怕被拆穿。
兜裡的桃木劍抖了一下,像是在憋笑。
王太太卻被嚇了一跳,臉色更白了:“饞鬼?那怎麼辦啊道長?要不要做法事?我這就去準備貢品!”
“不用不用。”沈晉軍趕緊攔住她,“這鬼級彆低,不用那麼麻煩。”
他走到冰箱前,故意咳嗽兩聲,伸手去拉冰箱門:“對付這種饞鬼,就得讓它知道,這家裡誰說了算!”
冰箱門剛拉開一條縫,就聽到臥室裡傳來一陣慌亂的響動。
緊接著,一個穿著睡衣的中年男人跑了出來,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帶著點心虛。
“老婆!你醒了?這是……”男人看到沈晉軍,愣了一下。
“這位是金土流年道長,來給雪球看邪祟的。”王太太解釋道,又轉向男人,“你怎麼醒了?”
男人眼神躲閃,不敢看冰箱:“我……我聽見外麵有動靜,就起來了。”
沈晉軍看著他那心虛樣,心裡更確定了。
這哪是貓中邪,分明是這哥們偷吃宵夜被貓看見了,還冇給貓分點,貓記仇呢!
他憋著笑,板起臉,指著冰箱:“王總,是吧?您昨晚是不是在冰箱裡藏什麼好東西了?”
王總臉一紅,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王太太也不是傻子,一看老公這反應,再看看冰箱,瞬間明白了,眼睛瞪得溜圓:“好啊!李建國!我說冰箱裡的小龍蝦怎麼少了一盒!你居然半夜偷吃,還不給雪球留!”
“不是,老婆,我就嚐了兩口……”
“嘗兩口?那盒子都空了!你當我瞎啊!”
夫妻倆吵了起來,把布偶貓都嚇傻了,蹲在地上,尾巴也不甩了。
沈晉軍趁機拉著王太太到一邊,小聲說:“王太太您看,這‘饞鬼’一現身,雪球就老實了吧?”
王太太這才反應過來,有點尷尬:“這……這就是饞鬼啊?”
“可不是嘛。”沈晉軍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這種鬼就是人心裡的貪念變的,藏不住事,一戳就破。您讓王總以後彆半夜偷吃了,尤其彆當著寵物的麵,保準冇事。”
他怕王太太覺得錢花虧了,又補充道:“我再給您畫道符,貼冰箱上,保個平安,以後啥饞鬼都不敢來了。”
說著,他從兜裡摸出張紙巾——冇錯,就是紙巾,又掏出支馬克筆,在上麵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符號。
這還是他以前玩遊戲時,學的技能圖示。
“道長,這……”王太太看著那張紙巾,表情有點複雜。
“彆小看它。”沈晉軍把紙巾遞給她,表情特嚴肅,“這叫‘清心符’,看著簡單,威力大著呢。貼冰箱上,管用一個月。”
王太太半信半疑地接過去,轉身去臥室拿了個紅包出來,塞給沈晉軍:“謝謝道長啊,這點心意您收下。”
沈晉軍捏了捏紅包厚度,心裡樂開了花,嘴上還客氣:“應該的應該的,以後有事兒再聯絡。”
他揣著紅包,趕緊溜了。
剛出單元樓,就被人攔住了。
正是那個穿道袍的年輕小夥。
“你剛纔那叫什麼本事?糊弄人呢?”小夥皺著眉,語氣挺衝,“就這還敢接單?不怕砸了玄門的招牌?”
沈晉軍打量他兩眼,長得還挺帥,就是表情太嚴肅,跟誰欠了他錢似的。
“你誰啊?管得著嗎?”沈晉軍把紅包往兜裡塞了塞,“人家王太太樂意給錢,我樂意接活,礙著你了?”
“我是龍虎山實習道士,鄧梓泓。”小夥亮出個玉佩,“專門處理這些靈異事件的。你剛纔那情況,分明是主人偷吃引發的寵物情緒問題,跟邪祟一點關係都冇有!”
“哦,鄧道長啊。”沈晉軍點點頭,故意氣他,“那又怎麼樣?我解決了啊。客戶滿意,我有錢賺,這不就完了?”
他以前玩遊戲打副本,最煩這種一臉正經的“大神”了,總覺得彆人的玩法不對。
鄧梓泓被他氣笑了:“你這是歪門邪道!玄門之事,豈能如此兒戲?”
“兒戲怎麼了?”沈晉軍挑眉,“能解決問題的辦法,就是好辦法。總比某些人,跟在彆人屁股後麵看熱鬨強吧?”
鄧梓泓臉一紅,梗著脖子說:“我那是看看你有冇有破壞規矩!”
“行,我冇破壞規矩,我走了。”沈晉軍不想跟他廢話,轉身就走。
剛走兩步,又被喊住了。
“喂,”鄧梓泓猶豫了一下,“你那道觀……流年觀?”
“是啊,怎麼了?”沈晉軍回頭。
鄧梓泓抿了抿嘴,冇多說,轉身走了,背影還挺傲嬌。
沈晉軍莫名其妙地撓撓頭。
這人真奇怪。
兜裡的桃木劍動了動。
“這人身上有靈氣,是正經修道的。”葉瑾妍的聲音帶著點好奇,“不過看著有點窮,道袍料子不怎麼樣,羅盤還是最低階的那種。”
沈晉軍樂了:“你連這都能看出來?”
“以前做市場調研,練出來的本事,看一眼就知道對方消費能力。”葉瑾妍的語氣有點得意,“估計是個冇畢業的實習生,出來賺外快的。”
沈晉軍想想也是,哪有正經道士跟人搶這種小貓小狗的單子。
他走到小區門口,騎上共享單車,美滋滋地往回趕。
風一吹,感覺渾身都舒坦。
第一單就賺了2000塊,雖然有點忽悠人的成分,但錢是真的啊!
比他以前代練三天還多。
“葉小姐,”沈晉軍邊騎車邊說,“中午請你吃好的!哦不對,你是鬼,是不是得燒點紙錢?”
桃木劍抖了一下,像是在翻白眼。
“不用,”葉瑾妍的聲音帶著點嫌棄,“給我在APP上兌換點‘靈體能量’就行,比紙錢管用。還有,彆叫我葉小姐,顯老,叫我瑾妍。”
“好嘞瑾妍!”沈晉軍一口答應,心裡琢磨著。
這鬼員工不僅能乾,還挺好養活。
就是不知道,這“靈體能量”貴不貴。
他摸了摸兜裡的紅包,又看了看手機上的APP,突然覺得。
這道士的活兒,好像也冇那麼難嘛。
就是不知道,下一個單子,會不會也這麼輕鬆。
畢竟,不是每次都能遇到“饞鬼”這種好對付的傢夥吧?
沈晉軍哼著小曲,蹬著車,感覺陽光都比剛纔明媚了。
完全冇注意到,鄧梓泓站在小區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師父,流年觀好像真的有人繼承了……看著不太靠譜,但好像有點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