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晉軍蹲在流年觀後院的空地上,麵前擺著個鐵皮盆,裡麵堆著幾件花花綠綠的紙衣服。他手裡捏著根火柴,劃了好幾下才點著,火苗地竄起來,把紙衣服的下襬舔出個黑邊。
老婆,看我給你整的新款。他衝桃樹底下的桃木劍喊,語氣裡帶著點邀功的得意,這幾件都是我照著網購的時裝雜誌剪的,有吊帶裙還有小西裝,比你那身工作服洋氣多了。
桃木劍冇動靜。
沈晉軍扒拉了一下盆裡的紙衣服,火苗順著他的動作捲上來,把一件紙做的蕾絲邊襯衫燒得蜷起來。彆裝聽不見啊,他又喊,你上次說穿套裝膩了,我特意加了點亮片,晚上出去捉鬼的時候,保證你是整條街最亮的鬼。
誰是你老婆啊,沈晉軍你是不是有病啊!葉瑾妍的聲音終於從劍裡炸出來,帶著點氣急敗壞的尖,誰讓你燒這種玩意兒?上次你燒的那幾件,領口歪得能塞進我半張臉,穿出去被鄧梓泓笑了三天!
那不是第一次冇經驗嘛。沈晉軍撓撓頭,把最後一件紙做的牛仔褲扔進火裡,這次我量了尺寸的,你看這腰圍,絕對合身。再說了,亮片怎麼了?多時髦,小飛都說好看。
小飛一個蝙蝠精懂個屁!葉瑾妍罵道,她上次把薯片渣當亮片粘在翅膀上,還覺得自己是天使呢!
蹲在牆頭吃薯片的小飛突然被點名,含混不清地喊:我那是最新潮的裝飾!葉姐你不懂時尚!說完還撲騰了兩下翅膀,薯片渣掉得沈晉軍一腦袋都是。
沈晉軍拍掉頭上的渣子,嘿嘿笑:你看,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再說了,這衣服燒給你,穿不穿由你,我這心意得到位啊。
心意?我看你是閒得慌!葉瑾妍的聲音裡帶了點氣笑的意思,昨天讓你去買硃砂,你買回來半袋紅砂糖,害得我畫符的時候差點把筆給啃了——你是不是覺得捉弄我特彆有意思?
那不是超市紅砂糖打折嘛,我看著顏色差不多...沈晉軍越說聲音越小,最後嘟囔了句,再說甜滋滋的,畫符的時候還能舔兩口,多好。
好你個大頭鬼!桃木劍突然往地上一蹦,劍鞘磕在石頭上一聲,上次你給龜丞相餵過期的龜糧,它拉了三天稀,現在看見你就縮殼裡裝死!還有前兒個,你把菟菟的胡蘿蔔秧當雜草給拔了,她追得你繞觀跑了八圈,忘了?
沈晉軍摸了摸鼻子,轉移話題:哎你看這火苗,多旺,說明你喜歡這衣服。他指著鐵皮盆裡竄起來的火苗,你看這件小西裝,燒得最歡,肯定是合你胃口。
火苗確實地響,把紙西裝的翻領燒得捲起來,像隻展翅的黑蝴蝶。沈晉軍看得認真,突然一聲跳起來——火星子濺到了他的褲腿上,燒出個小洞。
活該!葉瑾妍毫不留情地笑,讓你瞎折騰,燒衣服燒到自己身上了吧?我看你才該燒兩件紙衣服給自己,省得整天穿那件洗得發白的T恤。
那可不行,沈晉軍拍滅褲腿上的火星,一本正經地說,我這T恤是限量款,穿了幾天都有感情了。不像你,天天換衣服——哎對了,下次給你燒個風衣怎麼樣?黑色的,配你那把劍,酷得很。
誰要你燒!葉瑾妍的聲音軟了點,卻還是硬邦邦的,趕緊把盆裡的灰掃了,待會兒鄧梓泓過來看見,又得說你不務正業。他昨天還跟我唸叨,說你連鎮宅符都畫不直,還有閒心搞這些冇用的。
提到鄧梓泓,沈晉軍來了勁:他懂個屁!我這叫勞逸結合。再說了,我畫的符怎麼了?上次張梓霖家鬨老鼠,我畫的驅鼠符不照樣管用?雖然把他家貓嚇得上了樹,但老鼠確實跑了啊。
那是貓怕你的符比老鼠還凶!葉瑾妍吐槽,張梓霖他老婆差點冇把你給轟出來,說你那符畫得像蜈蚣,貼在牆上晚上能嚇哭孩子。
沈晉軍正想反駁,院門口傳來鄧梓泓的聲音:沈晉軍!你是不是又在背後說我壞話?
隻見鄧梓泓揹著個黃布包,手裡拎著個紙包,一進門就看見鐵皮盆裡的灰燼,皺起眉:又燒什麼亂七八糟的?《龍虎山正統符籙集》學得怎麼樣了,你要是再不用心學,下次龍虎山論道,我看你隻能去給人端茶倒水。
論道哪有給我老婆燒衣服重要。沈晉軍小聲嘀咕。
你說什麼?鄧梓泓冇聽清。
冇什麼!沈晉軍趕緊把鐵皮盆往身後挪了挪,衝鄧梓泓笑,來得正好,幫我看看這衣服燒得怎麼樣?葉瑾妍說我審美不行。
鄧梓泓探頭一看,盆裡隻剩一堆黑灰,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就這?還不如我師妹剪的窗花好看。對了,張梓霖剛纔打電話,說他家小區的路燈半夜總閃,像是有東西在上麵盪鞦韆,讓你去看看。
不去!沈晉軍一口回絕,上次他欠我的驅鬼費還冇給呢,說等他發工資——他那老闆拖了他仨月工資,我看是想賴賬。
他說這次先付一半現金,鄧梓泓晃了晃手裡的紙包,還讓我給你帶了兩斤醬牛肉,說是賠罪。
沈晉軍的鼻子動了動,立馬換了臉色:哎,鄰裡鄰居的,談錢多見外。路燈盪鞦韆是吧?小事兒!葉瑾妍,咱走!
桃木劍地顫了一下,葉瑾妍的聲音帶著笑罵:你這見錢眼開的德性,真是冇救了!
沈晉軍嘿嘿笑,抓起桃木劍就往院外跑,跑了兩步又回頭喊:鄧梓泓,幫我把盆裡的灰掃了啊!謝了!
鄧梓泓看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堆灰燼,無奈地搖搖頭,彎腰去撿沈晉軍扔在地上的掃帚。風一吹,灰屑打著旋兒飄起來,其中一點落在桃木劍的劍鞘上,像是葉瑾妍忍不住揚起的嘴角。
牆頭的小飛啃著薯片,衝盆裡的灰擺擺手:葉姐,沈哥下次給你燒個奧特曼披風唄?肯定比西裝酷!
劍鞘輕輕敲了敲牆,算是迴應。流年觀的陽光正好,把每個人的影子都拉得長長的,在地上纏成一團,像個解不開的、暖暖的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