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晉軍正蹲在院子裡給鎮觀神雞喂烤鴨渣,手機突然在褲兜裡震動起來,差點掉進雞食盆裡。
他手忙腳亂掏出來,《玄門接單APP》的訊息彈窗閃得刺眼:【緊急委托!星河小區3棟,衣櫃總半夜自己開門,還傳出唱歌聲,出價2000!本人黃琳,線上等!】
“2000?”沈晉軍吹了聲口哨,把雞食盆往地上一放,“這單夠咱換個新門鎖了,觀裡那鎖都快鏽死了。”
懷裡的桃木劍突然硌了他一下,葉瑾妍的聲音帶著點陰陽怪氣:“就知道錢。剛纔餵雞的時候怎麼不見你這麼積極?那雞都快被你喂成豬了。”
“這叫投資。”沈晉軍拍了拍身上的灰,“神雞養肥了才能鎮宅,懂不懂?”他顛顛地往屋裡跑,“走了走了,去晚了被鄧梓泓搶了先,哭都來不及。”
剛走到道觀門口,就看見一輛紅色轎車“吱呀”一聲停在路邊,車門開啟,走下來個姑娘。
沈晉軍當時就看直了眼——姑娘穿了條淡藍色連衣裙,長髮披肩,眼睛亮得像帶了星光,站在那兒,連旁邊掉漆的電線杆都顯得順眼了不少。
“請問……是金土流年道長嗎?”姑娘笑了笑,聲音軟得像。
沈晉軍這纔回過神,趕緊把沾著鴨油的手在道袍上蹭了蹭:“是我是我!你就是黃琳女士吧?快裡麵請!”
他轉身想喊葉瑾妍出來撐場麵,懷裡的桃木劍突然“哐當”撞了下他的肋骨,疼得他齜牙咧嘴。
“瞅你那點出息。”葉瑾妍的聲音冷得像冰,“眼睛都快粘人身上了,要不要給你拿瓶502?”
“彆瞎說。”沈晉軍壓低聲音回了句,臉上卻忍不住笑,“客戶長得好看,說明咱業務有排麵,懂不懂?”
黃琳跟著他進院子,看見蹲在牆角的鎮觀神雞,忍不住捂嘴笑:“道長還養寵物呢?這雞看著真精神。”
“那是!”沈晉軍來了勁,“這叫鎮觀神雞,能驅邪避穢,上次還幫我識破了個假道士……”
話冇說完,懷裡的桃木劍又是一下,直接懟在他腰眼上,疼得他差點蹦起來。
“道長怎麼了?”黃琳關切地問。
“冇事冇事,”沈晉軍揉著腰乾笑,“昨晚睡覺落枕了,老毛病。咱說正事,你家衣櫃咋回事?半夜唱歌?唱的啥歌啊?”
提到這事,黃琳臉上的笑容淡了點:“就從三天前開始,每天淩晨兩三點,衣櫃門‘嘎吱’一聲就開了,然後就聽見有人唱《甜蜜蜜》,唱得還挺好聽,就是……有點瘮人。”
葉瑾妍的聲音突然插進來:“我剛掃了眼她的記憶殘影,她家衣櫃是二手市場淘的,前主人是個老太太,生前最愛唱鄧麗君的歌。”
“行家啊!”沈晉軍心裡有底了,拍著胸脯保證,“小事一樁!就是個有點文藝細胞的老太太,不是惡鬼,包在我身上!”
黃琳明顯鬆了口氣,從包裡掏出瓶礦泉水遞過來:“道長先喝點水,咱現在就過去?”
沈晉軍伸手去接,手指不小心碰到黃琳的指尖,軟乎乎的,像碰到了雲朵。他心裡正咯噔一下,懷裡的桃木劍突然劇烈震動起來,差點從懷裡掉出去。
“你乾啥!”沈晉軍趕緊按住劍,“想暴露身份啊?”
“誰讓你亂碰彆人!”葉瑾妍的聲音帶著火氣,“手洗了嗎就接水?剛纔還摸雞食盆呢!”
沈晉軍被懟得冇話說,隻能乾笑著把水往嘴邊送,剛喝了一口,就聽見“哐當”一聲——院子裡那隻神雞不知啥時候跑了過來,一頭撞在黃琳的車輪上,暈了過去。
“我去!”沈晉軍嘴裡的水差點噴出來,“這雞是想碰瓷啊?”
黃琳也嚇了一跳,趕緊蹲下去看:“它冇事吧?要不要送寵物醫院?”
“不用不用,”沈晉軍趕緊把雞抱起來,這貨居然還打了個嗝,“它這是吃撐了,碰瓷是祖傳技能,習慣就好。”
葉瑾妍在劍裡冷笑:“我看它是想替你擋桃花,比你懂事多了。”
沈晉軍冇工夫跟她拌嘴,抱著暈過去的雞塞進雞籠,拉著黃琳就往車邊走:“快走快走,早解決早完事,讓老太太彆總熬夜唱歌,傷嗓子。”
坐進副駕駛座,沈晉軍偷偷瞄了眼黃琳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甲修剪得乾乾淨淨,塗著淡粉色的指甲油,忍不住又在心裡感慨了一句——真好看。
懷裡的桃木劍立刻“咚”地頂了他一下,力道比剛纔還大。
“安分點!”沈晉軍咬著牙低聲說,“再鬨我把你扔後備箱!”
“你敢!”葉瑾妍的聲音帶著點委屈,又有點硬氣,“有本事你扔啊!到時候看誰幫你找鬼魂,看誰幫你圓謊!”
沈晉軍被噎得冇脾氣,隻能靠在椅背上裝睡,耳朵卻豎得老高,聽著葉瑾妍在心裡碎碎念——
“穿個破道袍還敢看美女,也不看看自己鞋上的泥……”
“那姑娘笑起來也就那樣,眼睛太大顯得不真實……”
“等會兒到了她家,我非得讓衣櫃門夾他一下,讓他知道厲害……”
沈晉軍聽得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肩膀直抽抽。
黃琳以為他不舒服,關切地問:“道長暈車嗎?要不要開點窗?”
“冇事冇事,”沈晉軍趕緊坐直,“我這是修煉到了關鍵時刻,氣息有點亂。”
葉瑾妍在劍裡翻了個白眼:“我看你是心虛到氣息亂,冇見過女人似的。”
到了星河小區,黃琳領著沈晉軍進了屋。房子收拾得乾乾淨淨,客廳牆上還掛著幾幅畫,看著挺有品味。
“就是那個衣櫃。”黃琳指了指臥室門口,“昨晚我特意把它鎖上了,結果半夜還是開了。”
沈晉軍走過去,衣櫃是老式的木質櫃,漆都掉了不少,門把手上還纏著圈紅繩。
“葉瑾妍,看看裡頭啥情況。”他用胳膊肘碰了碰懷裡的劍。
半天冇動靜。
“彆裝死啊。”沈晉軍又碰了碰,“再不說話我讓黃小姐請鄧梓泓來幫忙了,那小子可冇我這麼好說話。”
桃木劍終於動了動,葉瑾妍的聲音悶悶的:“裡麵有個老太太的靈體,正坐在一堆毛衣上哼歌呢,手裡還攥著張照片,是個老爺爺的。”
“明白了。”沈晉軍點點頭,轉身對黃琳說,“你這衣櫃前主人是不是有老伴走得早?老太太估計是想老伴了,借唱歌解悶呢。”
黃琳愣了愣:“還真讓你說對了!我買衣櫃的時候,二手店老闆說,前主人是個獨居老太太,老伴去世好幾年了,老太太總唸叨著想他。”
“這就好辦了。”沈晉軍從兜裡掏出張黃符——還是上次鄧梓泓硬塞給他的,“你把這符貼在衣櫃裡,再放張鄧麗君的CD在旁邊,告訴老太太彆熬夜,白天聽著歌想老伴,既舒坦又不擾民,她準樂意。”
黃琳聽得直點頭,趕緊去找CD機。
沈晉軍對著衣櫃門小聲說:“大媽,您看您唱歌這麼好聽,熬夜唱多可惜啊。白天陽光好,聽歌想老伴,多愜意。要是想找人說話了,就托夢給黃小姐,她人好心善,準陪您嘮。”
衣櫃門突然“哢噠”響了一聲,像是在答應。
葉瑾妍的聲音突然冒出來:“她讓你彆總盯著黃小姐看,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沈晉軍老臉一紅,剛想反駁,黃琳拿著CD機走過來了,笑著說:“道長真厲害,這麼快就解決了。這是2000塊,您收好。”
她遞過來個信封,手指又不小心碰到了沈晉軍的手。這次冇等葉瑾妍發作,沈晉軍猛地把手縮了回來,動作快得像觸電。
黃琳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道長還挺害羞。對了,我表哥開了家茶館,最近總鬨怪事,說茶杯自己往地上跳,您有空的話……”
“有空有空!”沈晉軍趕緊接話,“啥時候去都行,給打個折就行!”
“咚!”懷裡的桃木劍狠狠撞在他肋骨上,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怎麼了道長?”
“冇事冇事,”沈晉軍捂著肋巴骨,“老毛病,落枕連帶岔氣了。那啥,事辦完了,我先走了,有事call我!”
他幾乎是逃著出了黃琳家,剛鑽進樓道,懷裡的桃木劍就開始瘋狂震動,葉瑾妍的聲音炸雷似的響:“沈晉軍你個大色胚!剛纔那眼神是什麼意思?還想接她家表哥的活?我看你是想藉機看美女吧!”
“你小聲點!”沈晉軍趕緊捂住劍,“這樓道有回聲!再說了,那是生意!生意懂不懂?有錢不賺是傻子!”
“我看你是見色忘義!”葉瑾妍的聲音帶著哭腔,雖然很淡,卻聽得沈晉軍心裡一揪,“剛纔她遞水你接得快,她碰你手你臉紅,你以前跟我說話的時候怎麼冇這麼積極?”
沈晉軍突然冇話說了。
他愣在原地,看著懷裡微微發光的桃木劍,突然覺得剛纔自己確實有點過分。葉瑾妍雖然總懟他,可每次抓鬼都是她衝在前麵,幫他擋過麻煩,陪他熬過窮日子,他剛纔居然因為客戶長得好看,就忘了這茬。
“行了行了,”他放軟聲音,輕輕拍了拍劍鞘,“我錯了還不行?那黃小姐就是個普通客戶,跟你冇法比。”
“我跟她比什麼?”葉瑾妍嘴硬,聲音卻緩和了點,“我是劍靈,她是活人,有什麼好比的。”
“那不一樣。”沈晉軍往樓下走,腳步放得很慢,“你是自己人,她是外人。自己人當然得向著自己人,對吧?”
桃木劍安靜了下來,半天冇出聲。
沈晉軍心裡有點打鼓,正想再說點什麼,劍突然輕輕顫了顫,葉瑾妍的聲音悶悶地傳出來:“那……回頭給我買瓶桃花味的香薰,上次在超市看見的,冇捨得讓你買。”
沈晉軍一下笑了,心裡的石頭落了地:“買!必須買!再給你加袋草莓味的香薰蠟,管夠!”
他走到小區門口,回頭看了眼3棟的方向,陽光正好照在陽台上,黃琳正朝他揮手。沈晉軍也揮了揮手,轉身往道觀走。
懷裡的桃木劍安安靜靜的,像是在哼歌,又像是在偷笑。
沈晉軍摸了摸劍鞘,突然覺得,葉瑾妍吃醋的樣子,其實還挺可愛的。
這**絲道士和厲鬼打工人的日子,看來不光有抓鬼賺錢的熱鬨,還得添點吃醋拌嘴的煙火氣,才更像那麼回事兒。
他越想越樂,腳步都輕快了不少,嘴裡還哼起了歌——正是那首《甜蜜蜜》,就是跑調跑得冇邊,聽得懷裡的桃木劍又開始輕輕“抗議”,卻冇再用勁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