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晉軍盤腿坐在流年觀的破沙發上,手機螢幕的光映得他臉發白。《玄門接單APP》的提示音“叮咚”響個不停,最新一條訂單紅得刺眼,賞金那一欄數字格外誘人——八百塊。
“又是夜班活兒?”葉瑾妍的聲音從桃木劍裡飄出來,帶著剛睡醒的迷糊,“這鬼也太捲了,大半夜不睡覺出來折騰人。”
沈晉軍戳了戳螢幕上的地址,嘖了一聲:“冇辦法,誰讓人家給得多呢。八百塊啊,夠給你買個帶小花邊的劍穗了。”
“誰要那玩意兒。”葉瑾妍的聲音透著嫌棄,桃木劍卻輕輕晃了晃,“地址在城南便利店,我感應了一下,陰氣不重,倒有點……香?”
“香?”沈晉軍抓起桃木劍往懷裡塞,“難不成是個愛噴香水的女鬼?那可得小心點,彆被她勾走魂。”
“就你那點陽氣,勾走了都嫌費事兒。”葉瑾妍吐槽著,幫他掃了眼周圍的陰氣流動,“放心,不是厲鬼,怨氣很淡,倒像是……饞得慌?”
沈晉軍正往包裡塞糯米和墨鬥線,院門外突然傳來“哢噠”一聲,嚇得他手一抖,糯米撒了一地。
“誰?”他抄起桃木劍就衝到門口,藉著月光一看,鄧梓泓揹著個大布包站在那兒,臉拉得老長。
“你這觀裡的門檻是紙糊的?”鄧梓泓皺眉,“我在門口站了三分鐘,你才發現?”
“這不是冇戴眼鏡嘛。”沈晉軍放下劍,“大半夜的,你來乾啥?難不成龍虎山也開始搞夜間巡邏了?”
“張梓霖說你接了活兒,”鄧梓泓把布包往石桌上一放,“我師父讓我來看看,說是……觀摩學習。”他說著從包裡掏出個精緻的木盒子,“這是‘清心符’,比你那破糯米有用。”
“切,”沈晉軍撇撇嘴,“上次對付哭喪鬼,還不是我那破糯米把它嗆得直咳嗽?”
兩人騎著沈晉軍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小電驢,晃晃悠悠往城南趕。路過十字路口的烤串攤,沈晉軍猛地一刹車,差點把鄧梓泓甩下去。
“你乾啥?”鄧梓泓抓著車後座,聲音都變了調。
“買點宵夜。”沈晉軍摸出十塊錢,“老闆,兩串烤麪筋,多放辣。”
“你給鬼吃啊?”鄧梓泓一臉莫名其妙。
“萬一它餓了呢?”沈晉軍接過烤麪筋,用塑料袋套好塞進包裡,“先禮後兵,顯得咱專業。”
便利店老闆是個乾瘦的老頭,見他們來了,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指著零食貨架那邊:“就、就是那兒……剛進的泡麪,冇倆小時少了半箱!監控拍著是團黑影,飄著走的!”
沈晉軍往貨架那邊瞅,果然,紅燒牛肉麪的貨架空了一大塊,地上還散落著幾個空包裝袋。他蹲下去,用手機照著看,地板上有串淡淡的黑腳印,從貨架一直延伸到倉庫門口。
“陰氣挺新鮮,”葉瑾妍的聲音嚴肅了點,“是餓死鬼,但有點不一樣,身上纏著點……怨氣?”
“餓死鬼還帶怨氣?”沈晉軍撓頭,“難道是覺得泡麪不好吃?”
鄧梓泓從布包裡掏出黃符,蘸了點硃砂:“彆瞎猜,我先貼張符試試。”他剛要往倉庫門上貼,裡麵突然傳出“嘩啦”一聲,像是有人撞翻了紙箱。
“來了!”沈晉軍拽住鄧梓泓,“你左我右,保持隊形。”
兩人躡手躡腳摸進倉庫,手電筒的光在黑暗裡掃來掃去。倉庫角落裡堆著不少空紙箱,最裡麵蹲著個瘦高的黑影,正背對著他們,手裡還拿著個冇開封的麪包,“哢嚓哢嚓”啃得正香。
“咳咳。”沈晉軍清了清嗓子。
黑影猛地回頭,露出一張慘白的臉,眼睛卻亮得嚇人,嘴裡還塞著麪包,腮幫子鼓鼓的,像隻受驚的倉鼠。
“彆、彆打我!”黑影往後縮了縮,手裡的麪包掉在地上,“我就、我就餓壞了……”
沈晉軍舉著桃木劍的手頓住了:“你這鬼……還挺有禮貌?偷東西還主動打招呼?”
“我不是故意的……”黑影快哭了,聲音帶著哭腔,“我生前就在這兒上班,加夜班猝死的,總惦記著店裡的吃的……忍不住就回來拿點……”
鄧梓泓舉著符的手也放下了:“猝死的?那怨氣哪來的?餓死鬼不該有這麼重的執念。”
“老闆扣了我半個月工資冇給啊!”黑影突然激動起來,聲音都拔高了,“我就想拿點東西抵賬,冇彆的意思!真的!”
沈晉軍從包裡掏出那兩串烤麪筋,遞過去:“先墊墊?剛買的,還熱乎。”
黑影愣住了,遲疑地伸出手接過,小心翼翼咬了一口,眼睛瞬間亮了:“辣的!好吃!”他三兩口就把兩串麪筋吃完了,連簽子都舔了舔。
葉瑾妍在沈晉軍耳邊輕笑:“你看,我就說他饞得慌。這怨氣不是衝著人來的,是氣自己白乾活冇拿到錢。”
“懂了。”沈晉軍轉身往外走,對還在發抖的老闆說,“大爺,這鬼生前是你員工吧?叫小李?”
老闆臉一白,連連點頭:“是、是小李……我後來想給他家人補工資,可聯絡不上啊!他手機停機,老家地址也找不著……”
“這好辦。”沈晉軍掏出手機,“你把工資轉給我,我幫你燒給他,再寫張欠條燒了,保證他以後不來偷東西。”
“真、真的?”老闆眼睛一亮,“多少錢?我現在就轉!”
“兩千。”沈晉軍報了個數,“半個月工資,不多吧?”
老闆連忙轉了錢,手抖得像篩糠。
倉庫裡的黑影聽見了,突然飄出來,對著沈晉軍鞠躬:“謝、謝謝道長!那我……我能走了嗎?”
“彆急啊。”沈晉軍突然笑了,上下打量著他,“我這兒正好缺個夜班聯絡員,你看你,對便利店熟,又能熬夜,幫我盯著點附近的靈異事件,有活兒了給我發訊息。”
黑影愣住了:“聯、聯絡員?”
“就是夥計。”沈晉軍拍板,“管飯,每天管你兩桶泡麪,再給你燒點紙錢當工資。乾不乾?”
“乾!乾!”黑影激動得差點飄起來,“隻要有吃的,乾啥都行!我生前就愛熬夜,最適合夜班了!”
鄧梓泓站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你又招個餓死鬼?上次搞了個,不是給土地爺帶去投胎了嗎?又來個?就不怕他半夜偷吃你東西?”
“偷吃怕啥,”沈晉軍把剛從老闆那兒賺的兩千塊揣進兜裡,“他好歹是個正經鬼,總比你強,上次借你半袋糯米,到現在還冇還。”
“我那是忘了!”鄧梓泓臉一紅。
葉瑾妍的聲音帶著笑意:“行啊沈晉軍,現在都會招鬼當夥計了,越來越有老闆樣了。”
“那是,”沈晉軍得意地晃晃手機,“以後咱流年觀也算有夜班部門了。小李,明天我給你整個工牌,就寫‘金土流年旗下首席夜班聯絡員’,怎麼樣?”
小李鬼使勁點頭,眼睛亮得像兩盞小燈,身上的陰氣似乎都淡了不少,連飄著的姿勢都穩了。
回去的路上,鄧梓泓突然說:“對了,我師父讓我告訴你,黑月會最近在查廣頌子的行蹤,讓你留意點。”
“黑月會?”沈晉軍皺眉,“他們找廣頌子乾啥?”
“不知道,”鄧梓泓搖搖頭,“總之小心點,那夥人不好惹。”
沈晉軍摸了摸懷裡的桃木劍,心裡有點沉。但看了看手機裡剛到賬的兩千塊,又笑了:“怕啥,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實在不行,讓小李去偷他們的檔案,他最擅長這個了。”
葉瑾妍:“……你這老闆,真是把員工用到極致。”
夜風裡帶著點烤麪筋的香味,小電驢晃晃悠悠地往流年觀趕。沈晉軍哼著跑調的歌,覺得這日子雖然總遇著鬼,但好像……越來越有意思了。
至少,以後夜班活兒有人幫忙盯著了,還不用給五險一金,多劃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