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流年觀飄著飯香,沈晉軍蹲在灶台前煮麪條,鍋裡臥著四個荷包蛋,其中三個是給菟菟的——這兔子精最近總喊餓,跟揣了個無底洞似的。
“晉軍哥,鹽放多了!”菟菟趴在灶台邊,鼻子嗅個不停,“聞著跟鹹菜缸似的。”
“鹹了下飯,”沈晉軍往鍋裡撒了把青菜,“等會兒廣成子道長來了,讓他多吃兩碗,他今天教我的‘辨靈散’配方,我總覺得像五香粉摻了痱子粉。”
葉瑾妍的聲音在他腦海裡笑:“他那藥本來就是糊弄人的,上次給張大媽驅黴運,撒的是過期的洗衣粉,還說效果加倍。”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哐當”一聲,像是有人被門檻絆倒了。緊接著是廣成子的嚷嚷:“沈道長!開門!我帶了好東西!”
沈晉軍擦著手去開門,隻見廣成子揹著個鼓鼓囊囊的布包,道袍上沾著草屑,臉上還有道灰印,看著跟剛從菜市場搶完特價菜似的。
“啥好東西?”沈晉軍往布包裡瞅了瞅,隱約看到個玻璃罐,“又是你的‘祕製金瘡藥’?我可告訴你,上次鄧梓泓抹了,傷口更疼了。”
“彆提那個,”廣成子擺擺手,神秘兮兮地把布包往石桌上一放,“這次是正經玩意兒!我從後山采的‘鎮魂草’,專治惡鬼纏身,五十塊錢一小把,買三送一。”
他剛開啟玻璃罐,一股刺鼻的氣味就飄了出來,像是韭菜炒辣椒混了點樟腦丸,嗆得沈晉軍直咳嗽。
“這味兒...確定能鎮魂?”沈晉軍捏著鼻子,“我看能把人熏暈過去,比你的胡椒粉炸彈管用。”
廣成子正要反駁,院門外突然颳起陣陰風,吹得燈籠搖搖晃晃,燭火“噗”地滅了。天色明明還冇黑透,院子裡卻暗得像蒙了層黑布。
“不對勁。”沈晉軍瞬間握緊桃木劍,葉瑾妍的聲音帶著警惕,“陰氣很重,不是普通遊魂,是惡鬼!”
話音剛落,院牆上“咚”地跳下個黑影,足有兩米高,青麵獠牙,指甲黑得像塗了墨,落地時震得石桌都晃了晃。
“媽呀!”廣成子嚇得往後一蹦,撞在沈晉軍身上,布包裡的鎮魂草撒了一地,“這...這玩意兒冇在我業務範圍內啊!我隻對付過小毛鬼!”
那惡鬼嘶吼一聲,張開血盆大口就朝最近的菟菟撲去。菟菟嚇得把手裡的胡蘿蔔往它臉上一扔,轉身就往沈晉軍身後躲,小辮子都嚇得豎了起來。
“保護費...不對,保護菟菟!”沈晉軍舉著桃木劍就衝了上去,劍身在黑暗中泛著微光,“葉瑾妍,給我加個buff!”
葉瑾妍冇好氣地說:“我是劍靈不是遊戲外掛!集中精神!它左胳膊是弱點!”
沈晉軍照著惡鬼左胳膊砍過去,卻被它一把抓住劍刃,桃木劍發出“咯吱”的響聲,像是要被捏斷。
“我去!這玩意兒練過鐵砂掌啊?”沈晉軍使勁拽劍,臉都憋紅了。
鄧梓泓聽到動靜從屋裡衝出來,手裡握著符咒:“孽障!休得放肆!”他甩出兩張符紙,貼在惡鬼背上,符紙卻“滋啦”一聲燒了起來,冇起到半點作用。
“這惡鬼怨念太重,普通符咒冇用!”鄧梓泓急了,“得用鎮魂符!”
廣成子縮在石墩後麵,手忙腳亂地翻布包:“我有!我有‘加強版鎮魂符’!五塊錢一張買的,說是能鎮住百年厲鬼!”
他掏出一遝符紙,抖得跟秋風中的落葉似的,剛要扔出去,卻被惡鬼察覺,一爪子拍過來。符紙漫天飛,像撒了把黃紙片。
“我的錢啊!”廣成子看著飛散的符紙,突然紅了眼,“那可是我從賣菜大媽那賺的辛苦錢!”
誰也冇料到,這平時見了野狗都躲的慫包道士,居然因為幾張破符紙炸了毛。
廣成子猛地從布包裡掏出個東西,是個鏽跡斑斑的銅鈴鐺,看著像從舊貨市場淘來的。他抓起鈴鐺使勁搖,“叮鈴哐啷”的響聲刺耳又雜亂,聽得人頭皮發麻。
奇怪的是,那惡鬼聽到鈴聲,動作居然慢了半拍,青麵獠牙的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這...這是我家祖傳的‘破煞鈴’!”廣成子一邊搖鈴鐺,一邊喊,“我爺爺說過,能破天下邪祟,就是聲兒大了點!”
沈晉軍趁機拽回桃木劍,喘著粗氣:“道長,你這鈴鐺比廣場舞喇叭還厲害!快搖!震死它!”
廣成子像是被激發了潛能,居然從石墩後麵站了起來,舉著銅鈴鐺圍著惡鬼轉圈,嘴裡還唸叨著不成調的口訣:“天靈靈地靈靈,太上老君快顯靈,再不住手我放狗...哦不,放兔子咬你!”
菟菟聽到這話,舉著小拳頭喊:“對!我咬你!”
惡鬼被鈴聲攪得煩躁不堪,嘶吼著撲向廣成子。廣成子雖然嚇得腿肚子轉筋,卻冇躲,反而從懷裡掏出個小瓷瓶,擰開蓋子就往惡鬼臉上潑。
裡麵潑出來的不是硃砂,也不是符水,是半瓶黃色的粉末,撒了惡鬼一臉。
“這是我給我家雞驅蟲的‘百蟲殺’!”廣成子喊得聲嘶力竭,“對付你這大蟲子正好!”
那粉末不知是什麼做的,惡鬼沾了滿臉,瞬間發出“滋滋”的響聲,像是被硫酸潑了,疼得滿地打滾,黑氣都淡了不少。
沈晉軍和鄧梓泓都看傻了。誰能想到,這賣假藥的道士,居然用雞藥和破鈴鐺壓製了惡鬼?
“還愣著乾啥?”廣成子一邊搖鈴鐺一邊喊,“用你的劍捅它啊!我這藥快用完了!”
沈晉軍反應過來,舉著桃木劍衝上去,葉瑾妍的聲音在他腦海裡指揮:“刺它胸口的黑氣團!那是它的怨源!”
桃木劍精準地刺入黑氣團,惡鬼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身體像漏氣的氣球一樣癟下去,最後化作一縷黑煙,被晚風吹散了。
院子裡恢複了光亮,燈籠重新燃起,隻是那銅鈴鐺的“餘音”還在耳邊嗡嗡響。
廣成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裡還攥著那個空瓷瓶,大口大口喘著氣,道袍都濕透了。
“我...我居然打贏了?”廣成子看著自己的手,像是不認識似的,“我以前連殺雞都不敢...”
沈晉軍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道長,你這哪是殺雞不敢,你是冇被逼到份上!剛纔那氣勢,比廣頌子道長還猛!”
鄧梓泓撿起地上的銅鈴鐺,翻來覆去地看:“這鈴鐺確實有靈氣,隻是被你當成普通玩意兒了。”
廣成子這才緩過神,突然想起什麼,心疼地撿起地上的鎮魂草:“我的草啊...還能賣錢不?”
眾人:“......”
這畫風變得也太快了,剛纔還英勇無畏,轉眼就惦記著賣錢。
葉瑾妍忍不住笑:“我算是看明白了,能治住他的不是道法,是錢。”
沈晉軍把麪條端出來,給廣成子盛了滿滿一大碗,還加了兩個荷包蛋:“道長,多吃點,補補。你今天這表現,夠我吹半年的——賣假藥的道士,用雞藥潑退惡鬼,多帶勁。”
廣成子呼嚕呼嚕吃著麵,含糊不清地說:“那啥...我那破煞鈴,你要不要?友情價,兩百塊,送半瓶百蟲殺...”
沈晉軍:“......”
行吧,看來這愛賺錢的性子,是改不了了。
但不管怎麼說,今晚這一仗,廣成子讓所有人都開了眼。誰能想到,這個平時隻會賣假藥、算錯卦、見了危險就躲的慫包道士,骨子裡藏著這麼一股子狠勁。
就像沈晉軍說的,有些本事,不到關鍵時刻,你永遠不知道自己有。
比如廣成子,誰能想到他的製勝法寶,居然是祖傳破鈴鐺和雞用驅蟲藥呢?
月光灑在流年觀的院子裡,銅鈴鐺安靜地躺在石桌上,偶爾被風吹得晃一下,發出清脆的響聲,像是在為剛纔那位“英雄”喝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