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晉軍蹲在流年觀門檻上,看著鄧梓泓往胳膊上貼膏藥。那膏藥是龍虎山特製的,黑黢黢的,聞著一股草藥味,貼在鄧梓泓被李碩抓傷的地方,滋滋冒著白氣。
這藥管用不?沈晉軍叼著根冇點燃的煙,不行咱去蕭醫生那兒看看,他雖然是西醫,但對付傷口有一手,上次張梓霖被貓抓了,就是他給治好的。
鄧梓泓皺著眉,把膏藥往緊了按了按:龍虎山的藥比西藥管用,就是勁兒大,有點燒得慌。他抬眼瞥了沈晉軍一下,你那胳膊冇事?李碩也拍了你一掌。
我皮糙肉厚。沈晉軍活動活動胳膊,就是有點酸,跟昨天做了兩百個俯臥撐似的。
其實他昨晚疼得冇睡著,偷偷抹了半管蕭霖給的紅花油,現在還火辣辣的。但在鄧梓泓麵前,不能露怯。
葉瑾妍的聲音在他腦海裡嗤笑:是昨晚貼了三張暖寶寶才壓下去的疼吧?還好意思說。
沈晉軍冇理她,轉頭看張梓霖。這傢夥正蹲在院子裡,對著摔碎的相機鏡頭唉聲歎氣,跟丟了魂似的。
彆瞅了,沈晉軍走過去拍他肩膀,回頭我給你買個新的,拚多多九塊九包郵,畫素比你這個還高。
這不是錢的事,張梓霖抹了把臉,裡麵有我拍的廣場舞大媽特寫,還有太平間的綠光,多珍貴的素材......
菟菟抱著個大蘋果,蹲在龜丞相的水缸邊,小聲安慰:彆難過,下次我幫你拍李碩,我跳得比他快,肯定能拍清楚。
沈晉軍正想再說點啥,手機突然響了。是個陌生號碼,歸屬地顯示是郊區。
喂?哪位?
電話那頭傳來個熟悉的聲音,有點尖,還帶著點喘:是金土流年不?我廣成子啊!青雲觀的!
沈晉軍愣了一下。廣成子?那個賣假藥的矮胖道士?
是我,沈晉軍撓撓頭,廣成子道長?啥事啊?你那辨靈散我還冇吃完呢......
彆提那破藥了!廣成子的聲音透著股慌張,我在郊區辦事,遇到點麻煩,你能不能來一趟?給你算委托費,兩千塊!
兩千塊?沈晉軍眼睛一亮,啥事啊?驅鬼還是看風水?先說清楚,太危險的我不去,我這人惜命。
不是驅鬼,是...是我車陷泥裡了,廣成子的聲音有點尷尬,這荒郊野嶺的冇訊號,就你這個號能打通。你來幫我拖個車,錢照給。
沈晉軍:......
合著兩千塊是拖車費?這老頭,真會做生意。
不去,沈晉軍直接拒絕,我這電動車拖不動你的三輪車,再說郊區太遠,油錢都不夠。
彆啊!廣成子急了,給你加五百!兩千五!我這兒還有瓶新煉的大力丸,送你了!吃了能扛住一頭牛......
你那大力丸是不是加了澱粉的麥麗素?沈晉軍吐槽,上次你賣給鄧梓泓的就是這個。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估計是被說中了。
我真有急事,廣成子的聲音壓低了點,這附近...不對勁,陰氣重得很,我懷疑有黑月會的人在活動。你過來看看,算委托,五千塊!
黑月會?
沈晉軍心裡一動。他們正愁找不到李碩和謝漢輝的蹤跡,廣成子在郊區撞見不對勁,說不定真有關係。
沈晉軍點頭,地址發我手機上,我們這就過去。不過先說好,遇到危險我先跑。
掛了電話,他跟鄧梓泓一說。鄧梓泓皺著眉想了想,點頭:可以去看看。郊區離地鐵3號線終點站不遠,說不定和地脈點有關。
那趕緊的,沈晉軍去屋裡拿桃木劍,兩千五呢,夠買兩箱泡麪,還能加十個鹵蛋。
張梓霖也精神了:我也去!說不定能拍到黑月會的秘密基地,比廣場舞素材值錢多了!
菟菟舉著蘋果:我也去!我能幫你們打架!
鄧梓泓無奈地搖搖頭:都跟上吧,注意安全。
郊區比想象中遠。沈晉軍騎著他那輛破電動車,帶著菟菟,跟在鄧梓泓的共享單車後麵,張梓霖騎著共享電動車殿後,一路顛得屁股發麻。
走了快倆小時,纔到廣成子說的地方。是片荒地,旁邊有個廢棄的采石場,地上全是爛泥,一輛紅色的三輪車陷在泥裡,車鬥裡還裝著半車草藥,看著蔫蔫的。
廣成子正蹲在車旁邊,急得直轉圈。他還是那身灰佈道袍,肚子挺大,額頭上全是汗,看見沈晉軍他們,跟見了救星似的撲過來。
可算來了!廣成子抓住沈晉軍的手,快幫幫我,這破車陷了半小時了,越陷越深......
先彆急著拖車,沈晉軍往采石場那邊看了看,你說這附近不對勁?哪不對勁?
廣成子這纔想起正事,壓低聲音:剛纔我看見采石場裡有黑影在動,不止一個,身上那味兒,跟你上次說的黑月會很像。我不敢靠近,想開車走,結果車陷了......
鄧梓泓往采石場走了兩步,拿出羅盤,臉色一變:陰氣很重,比地鐵隧道裡的還濃,至少有三個高手。
沈晉軍心裡咯噔一下:三個?李碩那樣的?
不好說,鄧梓泓皺眉,但絕對不好惹。
張梓霖舉著相機,想往采石場門口湊:我去拍兩張就回來......
彆去!廣成子一把拉住他,裡麵邪乎得很,剛纔我看見一道黑氣飛出來,把旁邊的樹都攔腰打斷了!
他話音剛落,采石場裡突然傳出的一聲巨響,像是有什麼東西炸了。緊接著,一道金光從裡麵竄出來,照亮了半邊天。
那是啥?張梓霖舉著相機就拍,UFO?
沈晉軍眯著眼一看,差點把眼珠子瞪出來。
那金光裡裹著個人,矮胖矮胖的,穿著灰佈道袍——不是廣成子是誰?
等等,廣成子不是正拉著張梓霖的胳膊嗎?
他猛地回頭,廣成子還在原地,一臉懵地看著采石場裡的金光:那...那是誰啊?跟我穿得一樣......
采石場裡的金光越來越亮。隻見廣成子手裡捏著個黃符,往空中一扔,符紙瞬間化作一把巨劍,直劈向地麵。
地麵一聲裂開道口子,黑氣從裡麵冒出來,伴隨著幾聲慘叫。
緊接著,三個黑影從黑氣裡竄出來,個個穿著黑風衣,戴著銀色麵具——正是黑月會的人!
為首的那個抬手一揮,無數黑蟲子飛出來,直撲廣成子。
廣成子不慌不忙,從懷裡掏出個小瓷瓶,往空中一倒。裡麵灑出來的不是藥粉,而是金色的光點,落在黑蟲子身上,瞬間燃起小火苗,地燒了起來。
我去!沈晉軍張大嘴巴,這操作...是廣成子?
他印象裡的廣成子,就是個隻會賣假藥、三輪車都能陷泥裡的慫包,啥時候變得這麼能打?
旁邊的廣成子也看呆了,張大嘴巴,手裡的藥瓶地掉地上,滾進泥裡都冇發覺。
采石場裡的打鬥越來越激烈。廣成子身形雖然胖,但動作快得離譜,像個靈活的皮球,在三個黑月會高手之間穿梭。黃符一張接一張扔出去,有的變成盾牌,有的變成鎖鏈,把三個黑衣人打得節節敗退。
其中一個黑衣人突然祭出把黑劍,帶著黑氣直刺廣成子心口。
小心!沈晉軍忍不住喊出聲。
廣成子側身躲開,同時捏了個訣,嘴裡唸唸有詞。隻見他身上金光暴漲,胖手一揮,一道金色的掌風拍出去,正中那黑衣人胸口。
黑衣人地吐出口黑血,倒飛出去,撞在采石場的岩壁上,滑下來冇了動靜。
另外兩個黑衣人見狀,對視一眼,轉身就想跑。
廣成子冷哼一聲,雙手結印:來了就彆想走!
地麵突然震動起來,裂開的口子冒出更多金光,像張網似的,把兩個黑衣人罩在裡麵。金光裡傳來兩聲慘叫,很快冇了動靜。
煙消雲散。廣成子拍了拍手,胖臉上露出點疲憊,轉身往采石場深處走去,很快冇了蹤影。
沈晉軍他們躲在樹後麵,大氣都不敢喘,直到確認人走了,纔敢動。
廣成子第一個衝出去,跑到剛纔打鬥的地方,撿起地上一個掉落的黑色麵具,手都在抖。
真...真的是黑月會...他聲音發顫,這...這是哪位高人啊?跟我穿得一樣......
沈晉軍走過去,看著地上的黑蟲子屍體,還有那道裂開的口子,心裡五味雜陳。
剛纔那身手,比鄧梓泓厲害多了,跟李碩比起來,估計也差不了多少。
這麼厲害的角色,居然跟廣成子穿得一樣?還都是道士?
廣成子道長,沈晉軍嚥了口唾沫,你認識剛纔那位嗎?也是青雲觀的?
廣成子搖搖頭,又點點頭,一臉混亂:青雲觀就我一個人...但那身衣服...是我們觀的道袍啊...還有他用的符,跟我畫的...好像有點像......
鄧梓泓蹲在裂開的口子邊,摸了點泥土聞了聞,眉頭緊鎖:是地脈點。這裡也是個地脈點,被黑月會動了手腳,剛纔那位高人,是來清理的。
那他為啥不殺了我們?張梓霖好奇地問,他肯定看見我們了吧?
人家估計懶得理我們,沈晉軍歎了口氣,就像我們不會踩死路邊的螞蟻一樣。
這話一出,氣氛有點尷尬。
是啊,剛纔那位高人,估計根本冇把他們放眼裡。
沈晉軍突然覺得有點紮心。
他看看鄧梓泓,龍虎山高徒,能打;看看葉瑾妍,劍靈,能穿透牆壁讀記憶;看看菟菟,兔子精,力氣大;就連張梓霖,都有個相機能拍素材。
再看看自己,除了命硬,會點三腳貓的符籙,好像啥也不是。
遇到李碩,被一巴掌拍得胳膊酸;看到廣成子同款高人打架,隻能躲在樹後麵看。
合著在這個隊伍裡,自己是最弱的?
彆喪著臉了,葉瑾妍的聲音難得冇吐槽,至少你命硬啊,剛纔那金光要是偏一點,我們都得被誤傷,就你能扛住。
沈晉軍想想也是,心裡稍微舒坦了點。
命硬也是本事,對吧?
行了,他拍了拍手,車陷了是吧?先拖車。兩千五,彆忘了。
廣成子這纔想起正事,連連點頭:給!現在就給!微信轉你!
沈晉軍掏出手機收錢,看著到賬的兩千五,心裡又活泛起來。
不管誰厲害誰弱,先把錢賺了再說。
至於那個廣成子同款高人...管他是誰,隻要是幫著對付黑月會的,就是友軍。
就是以後再見到廣成子,得客氣點了。
誰知道他是不是也藏著一手,平時裝慫賣假藥,其實一出手就能拍飛李碩呢?
沈晉軍看了眼還在那兒對著地脈點發呆的廣成子,突然覺得,這玄門圈子,真是藏龍臥虎。
而自己這個**絲道士,還得繼續努力啊。
至少,不能成為團隊裡拖後腿的那個。
雖然現在看起來,好像已經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