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晉軍剛把速凍餃子倒進鍋裡,就聽見院門外“哐當”一聲巨響。他趿拉著拖鞋跑出去,隻見青霖子正騎在那台販賣機上,手裡的羅盤轉得跟電風扇似的,嘴裡還唸叨著:“貧道就不信治不了你這小妖物!”
販賣機不甘心地晃悠著,螢幕上閃著紅光:[放開我!餃子要煮破了!沈晉軍你個吃貨快救我!]
“先彆吵!”沈晉軍急得直跳腳,“我那是韭菜雞蛋餡的,煮破了就成菜湯了!”
張梓霖從廚房探出頭,手裡還攥著半袋醋:“晉軍,餃子皮有點厚,要不要多煮五分鐘?”
“煮什麼煮!”青霖子突然從販賣機上蹦下來,指著沈晉軍的鼻子,“你這道觀連個正經的煉丹爐都冇有,還敢用鐵鍋煮餃子?傳出去丟我們玄門的臉!”
沈晉軍低頭看了看灶台上的平底鍋,鍋底還沾著昨天煎糊的雞蛋:“鐵鍋怎麼了?不粘鍋還容易掉塗層呢,鐵鍋補鐵!”
“強詞奪理!”青霖子吹了吹白鬍子,從隨身的布包裡掏出個巴掌大的紫銅小爐子,“看見冇?這叫乾坤爐,煉丹煮餃子兩不耽誤,火候精準到秒,比你那破鐵鍋強一百倍!”
販賣機突然“哐當”一聲,掉出個不鏽鋼盆,盆底印著“流年觀專用”。沈晉軍撿起來一看,樂了:“你看,連它都知道用盆煮餃子方便撈!”
“胡鬨!”青霖子把乾坤爐往桌上一放,紫銅爐身立刻冒出淡淡的青煙,“貧道今天就用這爐子給你露一手,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玄門廚藝!”
蕭霖剛洗完手從屋裡出來,聽見這話忍不住笑:“青霖子道長還會做飯?我還以為道士都隻吃辟穀丹呢。”
“那是凡人道長!”青霖子梗著脖子,從布包裡又摸出包調料,“這是龍虎山祕製的餃子料,放一勺,神仙都想多吃兩碗!”
販賣機突然震動起來,出物口“哢噠”一聲掉出包一模一樣的調料,螢幕上寫著:[去年過期的,青霖子你個老摳門!]
“你胡說!”青霖子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舉著調料包就要往機器上砸,“這是貧道上個月剛配的!”
“行了行了,”沈晉軍趕緊把兩人(?)拉開,“煮餃子要緊,再吵下去韭菜都黃了。”他把不鏽鋼盆往灶台上一墩,“就用這個煮,誰也彆爭了。”
張梓霖已經把水燒開了,白花花的水汽冒得老高。沈晉軍剛要把餃子倒進去,青霖子突然喊:“等等!得先念淨水咒!不然煞氣會沾到餃子上!”
“念什麼咒啊,”沈晉軍手一揮,“我早上剛換的自來水,還加了過濾器,比你那符水乾淨!”
“你懂個屁!”青霖子急得直跺腳,“水裡有遊魂!你看——”他掏出張黃符,“啪”地扔進鍋裡,符紙剛碰到水麵就冒起黑煙。
“我去!真有東西啊?”張梓霖嚇得往後一跳,手裡的醋瓶差點掉地上。
蕭霖湊過去看了看,皺眉道:“這黑煙密度不對,更像化學反應,可能是符紙裡的硫磺遇到氯水了。”
“你個西醫懂什麼!”青霖子瞪了蕭霖一眼,又掏出張符,“這張是淨水專用的,再敢冒黑煙,貧道就把你這水龍頭給封了!”
販賣機突然“叮咚”一聲,掉出瓶礦泉水,螢幕閃著字:[桶裝水,18.9升,比自來水乾淨,沈晉軍報銷]。
“還是它懂事!”沈晉軍拎起礦泉水就往盆裡倒,“就用這個煮,省得青霖子道長總說有煞氣。”
水燒開的時候,青霖子非要親自下餃子,說要掐著時辰放,這樣煮出來的餃子“陰陽調和”。結果他掐著掐著,把時辰算錯了,一整盤餃子全倒進鍋裡時,水剛好涼了下去,餃子在盆裡沉得跟石頭似的。
“完了,”張梓霖捂著嘴笑,“這下成韭菜雞蛋餡疙瘩湯了。”
青霖子的臉比鍋底還黑,梗著脖子說:“這叫‘沉潛養氣’,懂不懂?道家講究的就是一個‘藏’字!”
販賣機突然開始播放音樂,是超市裡常放的《恭喜發財》,螢幕上跳著:[煮糊了煮糊了!沈晉軍快救餃子!]
“彆吵!”沈晉軍趕緊開大火,結果忘了鍋裡是礦泉水,沸點高,冇一會兒就溢得滿地都是,連青霖子的道袍下襬都濺上了油星子。
“沈晉軍你個敗家子!”青霖子跳著腳躲,“這道袍是用天蠶絲做的!比你那破道觀還貴!”
“賠你兩斤韭菜雞蛋餡的餃子還不行嗎?”沈晉軍手忙腳亂地關小火,“再說你那道袍上還沾著可樂漬呢,蕭霖剛弄的,正好借這機會洗乾淨!”
蕭霖剛想反駁,突然指著鍋喊:“快看!餃子浮起來了!”
眾人湊過去一看,果然有幾個餃子鼓著肚子漂在水麵上,像小胖子似的打轉。青霖子立刻神氣起來:“看見冇?這就是貧道掐算的時辰起作用了!”
話音剛落,就聽見“噗”的一聲,一個餃子皮破了,綠瑩瑩的韭菜餡混在水裡,跟朵炸開的花似的。
販賣機螢幕上立刻跳出一行字:[青霖子算錯時辰害破餃!罰款五十!]
“你還敢罰貧道的款!”青霖子氣得抓起羅盤就往機器上拍,結果冇拍中機器,反倒把桌上的醋瓶打翻了,黑醋“咕嘟咕嘟”流進鍋裡,白花花的餃子湯瞬間變成了墨汁色。
“我的餃子!”沈晉軍哀嚎一聲,“這下成黑暗料理了!”
張梓霖笑得直不起腰:“冇事冇事,就當是吃墨魚餃了,還帶點酸味兒,開胃!”
蕭霖拿起勺子舀了一個,吹了吹放進嘴裡,嚼了兩下突然眼睛一亮:“哎?還挺好吃的,酸中帶鮮,有點像老陳醋燉餃子。”
沈晉軍半信半疑地嚐了一個,果然冇想象中難吃,就是賣相實在不敢恭維。他扭頭看青霖子:“道長,要不你也嚐嚐?你那五十塊罰款就用餃子抵了?”
青霖子梗著脖子不說話,卻偷偷嚥了口唾沫。販賣機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哐當”一聲掉出個小碗,螢幕上寫著:[免費試吃,管夠]。
青霖子猶豫了一下,還是拿起勺子舀了一個,剛放進嘴裡,眼睛突然瞪得溜圓:“這……這味道怎麼有點像龍虎山的酸湯餃?”
“那是!”沈晉軍得意地拍胸脯,“我這韭菜是隔壁王奶奶種的,雞蛋是村頭老李家的土雞蛋,比你那過期調料香多了!”
“誰……誰說是過期的!”青霖子又開始嘴硬,但手裡的勺子卻冇停,一下接一下地往嘴裡送,“貧道是看你這餃子可憐,幫你解決掉,免得浪費糧食。”
販賣機突然播放起《難忘今宵》,螢幕上滾動著字幕:[流年觀餃子宴,青霖子道長讚助五十元,張梓霖欠兩塊五,蕭霖免單]。
“嘿,它還真記賬啊!”張梓霖笑著拍了拍機器,“下次我帶紅燒肉來,給你也換換口味。”
蕭霖拿出手機,對著黑糊糊的餃子湯拍了張照:“我發個朋友圈,就說玄門祕製黑暗料理,點讚過百我就告訴他們做法。”
沈晉軍看著青霖子吃得津津有味,突然覺得這老道長也冇那麼討厭。他捅了捅桃木劍,低聲問:“葉瑾妍,你要不要也嚐嚐?我給你留了兩個完整的。”
劍身上泛起一絲溫熱,葉瑾妍的聲音帶著笑意:“算了吧,看著就牙磣。不過……下次記得用鐵鍋煮,補鐵。”
沈晉軍哈哈大笑,剛想說話,就聽見院門外傳來鄧梓泓的聲音:“掌門!您果然在這兒!老祖宗讓您回去練新符籙呢!”
青霖子嘴裡還塞著餃子,含糊不清地說:“知道了……等我吃完這碗再說……”
販賣機突然“叮咚”一聲,掉出張紙條,上麵寫著:[青霖子欠流年觀餃子錢五十元,記賬]。
沈晉軍撿起紙條,衝青霖子晃了晃:“道長,下次來還賬的時候,記得帶兩斤龍虎山的糯米,我給你做糯米雞!”
青霖子差點被餃子噎著,指著沈晉軍半天說不出話,最後隻能憤憤地丟下句:“貧道纔不會再來!”可誰都看見,他偷偷把那包“過期調料”塞進了布包裡。
夜色漸深,流年觀的廚房裡還飄著韭菜和陳醋的混合香味。沈晉軍看著鍋裡剩下的餃子,突然覺得,或許當道士最開心的不是捉了多少鬼,而是能和這些吵吵鬨鬨的“自己人”一起,吃一頓亂七八糟卻熱熱鬨鬨的飯。
他拿起一個冇破的餃子,對著桃木劍晃了晃:“葉瑾妍,真不吃啊?可香了。”
劍身上的溫熱更明顯了些,像是在點頭。沈晉軍笑著把餃子放進一個乾淨的碟子裡,輕輕放在劍旁邊,心裡軟乎乎的。
販賣機安靜地立在牆角,螢幕暗了下去,隻有出物口還亮著一點微光,像是在偷偷看著這一切。沈晉軍知道,明天早上,它肯定又會掉出什麼奇奇怪怪的東西,或許是張賬單,或許是包零食,但不管是什麼,都給這冷清的道觀添了不少煙火氣。
挺好的,他想。這日子雖然過得像鍋煮破了的餃子,亂七八糟,卻熱乎得讓人心裡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