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晉軍蹲在門檻上,看著一群道士舉著符紙往後山衝,忍不住直樂。
有個小道童跑得太急,被石頭絆了一跤,符紙飛出去粘在樹上,嚇得樹上的麻雀“撲棱棱”飛了一片。還有箇中年道士,舉著羅盤跑得飛快,結果羅盤指標突然轉了個圈,他“哎喲”一聲撞在樹乾上,捂著額頭蹲在地上直哼哼。
“這哪是抓鬼大賽,”沈晉軍啃著最後半串糖葫蘆,“分明是搞笑大賽。”
鄧梓泓站在旁邊,手裡攥著三張黃符,眉頭皺得像擰成的麻花:“你不去?老祖宗說前三名能拿龍虎山祕製的‘聚氣丹’,據說一顆能頂三天飯。”
“不去。”沈晉軍把糖葫蘆簽扔在地上,“抓鬼多累啊,萬一被鬼撓了臉,影響我接訂單。再說了,那聚氣丹聽著就像壓縮餅乾,肯定冇糖葫蘆好吃。”
葉瑾妍的聲音從桃木劍裡傳出來,帶著點調侃:“我看你是怕了,昨天那小女鬼一哭,你腿都軟了。”
“那是同情!”沈晉軍不服氣,“人家小姑娘死得早,哭兩聲怎麼了?總不能跟老祖宗似的,拿彈弓打人家吧?”
正說著,前殿方向傳來一陣喧嘩,隻見玄清子老祖宗拄著柺杖,被一群道士圍著往這邊走,嘴裡還嚷嚷著:“都回來!彆追了!那幾個小鬼被你們嚇得往亂葬崗深處跑了,再追就出不來了!”
“出不來?”沈晉軍好奇地問,“亂葬崗還有啥?”
鄧梓泓臉色微變:“深處有片老林子,據說鬨過‘鬼打牆’,進去的人要麼繞半天出來,要麼就...找不到了。”
“這麼邪乎?”沈晉軍摸了摸下巴,“那咱更不能去了,萬一被困在裡麵,隻能啃樹皮,想想都瘮人。”
老祖宗走到近前,看見沈晉軍蹲在地上,氣不打一處來:“你咋不去抓鬼?是不是怕了?”
“不是怕,是有更重要的事。”沈晉軍一本正經地站起來,“我在研究怎麼用符紙做糖葫蘆簽,這樣既能吃又能辟邪,一舉兩得。”
老祖宗眼睛一亮:“這主意不錯!比青霖子那小子強,他隻會用符紙包糖葫蘆。”
鄧梓泓在旁邊聽得直扶額——這倆湊在一起,龍虎山遲早得改叫“糖葫蘆山”。
冇過多久,去抓鬼的道士們陸續回來,大多空著手,臉上帶著沮喪。隻有一個胖道士興沖沖地跑回來,手裡拎著個布袋子,袋子裡鼓鼓囊囊的,還在動。
“老祖宗!我抓到了!”胖道士跑得氣喘籲籲,“抓了個吊死鬼,可費勁了!”
老祖宗眼睛一瞪:“吊死鬼?亂葬崗哪來的吊死鬼?那是三十年前我掛在樹上的草人,用來嚇唬偷柴的!”
胖道士一愣,趕緊開啟袋子,裡麵果然是個紮著草繩的草人,臉上還畫著兩個黑眼圈,看著確實像鬼。周圍的道士們“哄”地一聲笑了起來。
胖道士的臉瞬間紅得像糖葫蘆,抱著草人蹲在地上,差點哭出來。
沈晉軍看得直樂,剛想調侃兩句,就見老祖宗突然指著後山方向:“那不是有個小鬼嗎?還不快去抓!”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隻見一個穿著紅衣服的小女鬼,正蹲在不遠處的墳頭後麵,偷偷往這邊看,手裡還拿著半塊啃剩的窩頭。
“是昨天那個哭鼻子的!”沈晉軍認出她來了,“她咋冇跑?”
葉瑾妍的聲音帶著點笑意:“我剛纔飄過去看了,她不是怕你們,是捨不得老祖宗的糖葫蘆,剛纔一直躲在樹後麵看。”
“這好辦。”沈晉軍眼珠一轉,從懷裡掏出張符紙——是他昨天畫廢的“招財進寶符”,看著像隻螃蟹。他舉著符紙衝小女鬼喊:“喂!想要糖葫蘆不?過來,這符能換三串!”
小女鬼愣了愣,眼睛盯著他手裡的符紙,又看了看老祖宗筐裡的糖葫蘆,猶豫著往前走了兩步。
“彆過去!”鄧梓泓趕緊拉住沈晉軍,“你這是騙鬼!符紙哪能換糖葫蘆?”
“咋不能?”沈晉軍甩開他的手,繼續衝小女鬼喊,“真的!我這符可靈了,貼在身上能招來糖葫蘆,比老祖宗的還甜!”
小女鬼顯然被說動了,又往前走了幾步,怯生生地伸出手:“真...真的有糖葫蘆?”
“有有有!”沈晉軍把符紙遞過去,“拿著這個,去找老祖宗,他準給你。”
小女鬼接過符紙,看了半天,又抬頭看了看老祖宗,突然“哇”地一聲哭了:“你騙我!這符上的螃蟹冇有腿!肯定不靈!”
沈晉軍:“……”
眾道士:“……”
老祖宗笑得直拍大腿:“哈哈!這小鬼比你懂符!你畫的螃蟹確實冇腿!”
沈晉軍的臉一陣紅一陣白,趕緊從兜裡掏出最後一顆芝麻糖,塞給小女鬼:“彆哭彆哭,這個給你,比糖葫蘆甜,特殊處理過,鬼也可以吃。”
小女鬼接過芝麻糖,剝開糖紙舔了舔,果然不哭了,眨巴著大眼睛看著沈晉軍:“你還能給我畫有腿的螃蟹不?我想換兩串糖葫蘆。”
“能能能!”沈晉軍滿口答應,“等我回去給你畫個八條腿的,保證靈!”
老祖宗看在眼裡,突然對青霖子掌門說:“這小女鬼挺有意思,留著給我做伴吧,我教她用鎮魂木刻糖葫蘆。”
青霖子掌門嘴角抽了抽:“老祖宗,她是鬼...”
“鬼咋了?”老祖宗眼睛一瞪,“鬼也愛吃糖葫蘆!總比你天天逼著我喝苦藥強!”
青霖子掌門隻能無奈地點點頭。
抓鬼大賽就這麼草草收場,最後老祖宗宣佈,所有參與的道士都能領兩串糖葫蘆,算是“安慰獎”。胖道士拿著糖葫蘆,看著草人,終於笑了。
下午的時候,沈晉軍坐在台階上,給小女鬼畫“八條腿的螃蟹符”。小女鬼就蹲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串糖葫蘆,一邊啃一邊看,時不時還指點兩句:“這裡再彎點...那個腿太長了...像蜘蛛!”
“這是藝術!”沈晉軍不服氣,“抽象派懂不懂?”
葉瑾妍的笑聲從桃木劍裡傳出來:“我看是抽象派的蜘蛛。”
鄧梓泓走過來,手裡拿著個小盒子:“老祖宗讓我給你的。”
沈晉軍開啟一看,裡麵是顆黑乎乎的藥丸,散發著淡淡的藥香。“這是啥?”
“聚氣丹。”鄧梓泓說,“老祖宗說你雖然冇抓到鬼,但騙鬼有一套,算你個‘創意獎’。”
“騙鬼也算獎?”沈晉軍捏著藥丸,“這玩意兒真能頂三天飯?”
“不知道。”鄧梓泓聳聳肩,“不過青雲子師叔說,這是他用山楂和枸杞做的,吃著酸甜,跟糖葫蘆差不多。”
沈晉軍眼睛一亮,把藥丸扔進嘴裡嚼了嚼,果然有點酸甜味,就是有點苦。“還行,”他咂咂嘴,“比食堂的窩窩頭強。”
小女鬼突然指著山下:“看!那個戴黑口罩的跑了!”
眾人往山下看去,隻見那個黑袍男人正跌跌撞撞地往山下跑,估計是瀉藥勁兒過了,想溜。
“彆管他。”老祖宗不知啥時候走過來的,手裡還拿著串糖葫蘆,“青霖子已經讓人盯著了,跑不遠。”
他拍了拍沈晉軍的肩膀:“小娃娃,明天交流會就結束了,啥時候走?我讓清風送你,他開車穩,還能給你捎兩筐糖葫蘆。”
“明天就走。”沈晉軍心裡突然有點捨不得,“謝謝您的糖葫蘆,還有這聚氣丹。”
“謝啥。”老祖宗笑了,“以後常來玩,帶點橫江市的特產,聽說那邊的糖炒栗子不錯,比糖葫蘆還香。”
沈晉軍笑著點頭,心裡卻在想——下次來,說不定得給老祖宗帶一麻袋糖炒栗子,不然他能把鎮魂木當柴燒。
夕陽西下,金色的陽光灑在龍虎山的每一個角落,給道觀、樹木、甚至墳頭都鍍上了一層暖意。小女鬼舉著沈晉軍畫的“蜘蛛螃蟹符”,纏著老祖宗要糖葫蘆,老祖宗樂嗬嗬地給她塞了兩串,還教她怎麼用符紙包起來防潮。
沈晉軍坐在台階上,看著這一幕,突然覺得,當道士好像也冇那麼糟。
雖然會遇到黑月會的壞蛋,會畫廢無數符紙,會被女鬼吐槽,但也能吃到老祖宗的糖葫蘆,能騙小鬼換糖吃,能有鄧梓泓這樣又愛麵子又靠譜的朋友,還有葉瑾妍一直陪著。
“明天回去,”沈晉軍摸了摸桃木劍,“給你畫張新符,保證比老祖宗的糖葫蘆還甜。”
桃木劍輕輕顫了顫,像是在說“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