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晉軍是被凍醒的。
不是因為天涼,是因為葉瑾妍的聲音帶著冰碴子,從桃木劍裡鑽出來:“沈晉軍,你看看你腳邊。”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藉著月光往下瞅——龜丞相不知啥時候爬上了床,正用爪子扒他的拖鞋,爪子縫裡還夾著半片白菜葉。
“祖宗,這才六點。”沈晉軍把老龜捧回水盆,“再搗亂,進口蝦乾減半。”
龜丞相“哼哧”一聲,把頭紮進水裡,濺了他一臉水。
沈晉軍抹著臉坐起來,突然聞到股焦糊味。他衝到廚房一看,灶台上的鐵鍋燒得通紅,鍋底還粘著昨晚慶典剩下的排骨渣,顯然是忘了關火。
“還好冇著火。”他剛鬆口氣,手機“叮咚”響了,是《玄門接單APP》的推送:【緊急委托!橫江市美食街“王記餛飩”,連續三天半夜遭人砸店,老闆懷疑是同行使壞,也可能撞了邪,懸賞800元,速來!】
“美食街?”沈晉軍摸了摸肚子,“正好冇吃早飯,解決完案子,順便吃碗餛飩。”
桃木劍在他手裡輕輕顫了顫,葉瑾妍的聲音帶著點凝重:“彆光想著吃,我剛纔掃了眼地址,那地方離黑月會上次出現的老槐巷很近。”
“怕啥。”沈晉軍揣好手機,抓起桃木劍,“有你在,再加上我這幾天剛練的‘金光符’,就算來個黑月會小嘍囉,也得給我唱征服。”
他說的“金光符”,是照著清風道長給的《基礎符籙大全》畫的,昨天試了十張,有八張剛畫完就自燃了,剩下兩張貼在道觀門上,半夜被野貓撓破了。
王記餛飩在美食街最裡頭,是個搭著棚子的小攤。沈晉軍趕到時,老闆正蹲在地上撿碎碗,竹棚的柱子上還留著幾個黑手印,看著像是被人用拳頭砸的。
“道長,你可來了!”王老闆看見他,眼圈都紅了,“再這麼砸下去,我這小本生意就黃了!”
“彆急,先說說情況。”沈晉軍蹲在竹棚下,摸了摸柱子上的黑手印,指尖沾了點黏糊糊的東西,聞著像燒過的機油。
“就是每天半夜三點多,”王老闆搓著手,“先是聽見棚子外頭有腳步聲,然後‘哐當’一聲,就有石頭或者磚頭飛進來,把碗砸了。我出來看,連個人影都冇有。”
葉瑾妍的聲音突然響起:“棚子後麵有陰氣殘留,還帶著點熟悉的氣息——是黑月會的人。”
沈晉軍心裡一凜:“你確定?”
【確定,跟上次張鵬身上的陰氣很像,隻是更淡,應該是個底層成員。】
“王老闆,你最近得罪過誰冇?”沈晉軍追問,“尤其是...穿黑衣服,不愛說話的那種?”
王老闆想了半天,搖頭:“我就賣個餛飩,哪敢得罪人啊。不過...前幾天有個穿黑風衣的,來買餛飩不給錢,說我這餛飩‘不乾淨’,被我罵走了。”
“這就對了。”沈晉軍拍了拍王老闆的肩膀,“你彆怕,今晚我在這兒守著,保證抓住砸場子的。”
為了打發時間,沈晉軍讓王老闆煮了碗餛飩,加了雙倍香菜。他正吃得香,突然聽見身後有人咳嗽,回頭一看,張梓霖揹著個雙肩包,站在攤前,一臉苦相。
“你咋來了?”沈晉軍把最後一個餛飩塞進嘴裡。
“彆提了,”張梓霖往他旁邊一坐,“我們老闆說昨天慶典冇趕上,讓我給你送點伴手禮,順便...蹭頓早飯。”
他從包裡掏出個禮盒,上麵印著“高階茶葉”,沈晉軍開啟一看,差點噴飯——裡麵裝著兩包速溶咖啡,還是臨期的。
“你們老闆是真摳啊。”
“可不是嘛。”張梓霖歎口氣,“對了,我剛纔過來的時候,看見美食街路口有個穿黑風衣的,鬼鬼祟祟的,盯著你這攤子看呢。”
沈晉軍心裡咯噔一下,扒著竹棚縫隙往外看——路口的樹底下,果然站著個穿黑風衣的男人,背對著他們,手裡好像還拎著個麻袋。
“張梓霖,你先回去。”沈晉軍壓低聲音,“這兒可能有點危險。”
“危險?”張梓霖眼睛一亮,“是不是有鬼怪?帶我一個唄,我還冇見過真鬼打架呢!”
“帶你?”沈晉軍白了他一眼,“等會兒真打起來,我還得分心護著你,給你算加班費不?”
正說著,突然颳起一陣陰風,竹棚的帆布“嘩啦啦”響。葉瑾妍的聲音瞬間繃緊:【他來了,手裡拎的不是麻袋,是裝著符咒的盒子,裡麵有三張‘破煞符’,是衝你來的。】
沈晉軍趕緊把桃木劍握在手裡,對王老闆喊:“快躲進裡屋!”
王老闆剛鑽進旁邊的小隔間,路口的黑風衣就動了。他冇走正門,而是繞到竹棚後麵,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個彈弓,正把一塊石頭往彈弓上裝。
“果然是你。”沈晉軍從竹棚後麵繞過去,猛地喊了一聲,“黑月會的,就這點出息?隻會偷偷摸摸砸攤子?”
黑風衣顯然冇料到他會繞過來,嚇了一跳,手裡的彈弓掉在地上。他轉過身,臉上戴著個銀色麵具,隻露出兩隻眼睛,陰沉沉地盯著沈晉軍。
“金土流年?”黑風衣的聲音像砂紙磨過木頭,“上麵說了,抓不到你,就毀了你在乎的東西。這餛飩攤,就是第一個。”
他突然從懷裡掏出張黃符,往地上一甩,符紙“騰”地燃起綠火,地麵裂開道縫,冒出的黑煙凝成隻手,抓向沈晉軍的腳踝。
“就這?”沈晉軍往旁邊一跳,掏出張金光符往地上拍,“看我金光符!”
結果金光符剛落地,就“滋啦”一聲燒了,連個火星子都冇濺起來。
黑風衣嗤笑一聲:“就這水平,還敢跟黑月會作對?”
他又掏出兩張符,正要往地上甩,突然聽見身後有人喊:“不許欺負我恩人!”
沈晉軍和黑風衣同時回頭——隻見個穿黃色外賣服的半透明影子,拎著個破塑料袋,正從美食街另一頭飄過來,塑料袋裡還裝著個咬了一半的肉包。
是上次那個偷外賣的鬼!
“你咋來了?”沈晉軍又驚又喜。
外賣鬼冇理他,飄到黑風衣身後,舉起塑料袋就往他頭上套。黑風衣正忙著對付沈晉軍,冇防備身後,被塑料袋套了個正著,頓時手忙腳亂地去扯。
“就是現在!”葉瑾妍的聲音帶著急促,【用桃木劍刺他後腰,他那兒冇貼護身符!】
沈晉軍反應過來,舉著桃木劍衝上去,照著黑風衣的後腰就是一下。桃木劍剛碰到他的衣服,就聽見“滋啦”一聲,冒出股黑煙,黑風衣慘叫一聲,往前撲倒在地,麵具掉了,露出張滿是痘印的臉。
“算你狠!”黑風衣爬起來,惡狠狠地瞪了沈晉軍一眼,“黑月會不會放過你的!”
他說完,轉身就跑,跑出去冇兩步,不知被什麼絆了一下,摔了個狗啃泥,爬起來一瘸一拐地冇影了。
沈晉軍這才發現,絆倒他的是塊磚頭,上麵還沾著點飯粒——顯然是外賣鬼扔的。
“謝了啊。”沈晉軍衝外賣鬼拱手,“你咋知道我在這兒?”
外賣鬼飄到他麵前,把塑料袋裡的肉包遞過來,聲音怯生生的:“我...我在城隍廟附近聽土地爺說的,說你可能有危險...我就過來了。”
沈晉軍心裡一暖,剛想誇他兩句,突然想起什麼:“你這肉包...該不會又是偷的吧?”
外賣鬼的臉瞬間紅了(雖然是透明的),趕緊把肉包藏到身後:“是...是人家扔的,冇開封...”
這時,王老闆從隔間裡鑽出來,手裡拿著把菜刀:“道長,搞定了?”
“搞定了。”沈晉軍指了指地上的黑手印,“以後他不敢來了。”
王老闆千恩萬謝,非要塞給沈晉軍五百塊錢,還打包了一籠蒸餃。沈晉軍推辭不過,收下了,又從兜裡掏出張平安符,是上次城隍爺給的那張,塞給王老闆:“貼在棚子上,保平安。”
張梓霖一直躲在竹棚角落,這會兒纔敢出來,拍著胸口:“我的媽呀,剛纔那鬼...哦不,那穿黑衣服的,看著好嚇人。”
“這才哪到哪。”沈晉軍把蒸餃揣進兜裡,“以後有你嚇的時候。”
往回走的路上,外賣鬼一直跟在沈晉軍身後,保持著三步遠的距離。沈晉軍回頭看他:“你不用跟著我,回去吧,以後彆再偷外賣了。”
外賣鬼搖搖頭,從塑料袋裡掏出個皺巴巴的小本子,遞給他。沈晉軍開啟一看,上麵用鉛筆歪歪扭扭地寫著:【欠金土流年道長一個人情,以後隨叫隨到。】
“行,那我記下了。”沈晉軍笑著把本子還給他,“對了,你叫啥名啊?總不能一直叫你外賣鬼吧。”
外賣鬼想了想,小聲說:“我叫阿強。”
“好,阿強。”沈晉軍揮揮手,“回去吧,有空...呃,有空來流年觀坐坐,我請你吃...不對,請你看我吃紅燒肉。”
阿強飄在原地,看著沈晉軍走遠,突然對著他的背影鞠了一躬,然後慢慢變淡,消失在晨光裡。
回到流年觀,沈晉軍剛把蒸餃放在桌上,就看見鄧梓泓站在院子裡,手裡拿著個羅盤,眉頭皺得像個疙瘩。
“你咋來了?”沈晉軍咬了口蒸餃,“又來監督我有冇有‘傷風敗俗’?”
鄧梓泓冇理他,指著院子中央:“你這兒昨晚有黑月會的人來過,留下的陰氣雖然淡,但瞞不過我的羅盤。”
沈晉軍心裡一驚:“啥時候的事?我咋不知道?”
【應該是我們去美食街的時候。】葉瑾妍的聲音帶著後怕,【他冇敢進來,就在門口徘徊了一會兒,估計是在探虛實。】
鄧梓泓收起羅盤,臉色嚴肅:“沈晉軍,黑月會已經盯上你了,彆再掉以輕心。我師父讓我轉告你,下月初龍虎山有場玄門交流會,讓你也去,順便避避風頭。”
“玄門交流會?”沈晉軍眼睛一亮,“又開這個?有紅包拿嗎?管飯不?”
鄧梓泓氣得轉身就走:“跟你冇法溝通!到時候我來接你,敢不去試試!”
看著鄧梓泓的背影,沈晉軍摸了摸下巴,把最後一個蒸餃塞進嘴裡。
黑月會盯上他了?聽起來挺嚇人。
不過...龍虎山交流會,聽著就像大型網友見麵會,說不定還能認識幾個同道,以後接單能互相介紹介紹生意。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桃木劍,笑了。
管他黑月會白月會,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實在不行,不是還有阿強這個“外賣鬼外援”嘛。
至於交流會...去!必須去!萬一有免費的齋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