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魂鏈上的銀色符文漸漸黯淡,如同耗儘了最後一絲力量,自動鬆開了束縛。
沈婉踉蹌著後退兩步,雙腿一軟,癱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身上的紅色旗袍被天雷灼得破碎,露出的麵板上佈滿深淺不一的焦痕,原本艷光四射的臉龐此刻灰頭土臉,唯有一雙暗紅的眸子,還殘留著未散的驚懼與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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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惡魄中期的狂暴氣息早已消散殆儘,取而代之的是奄奄一息的萎靡,哪裡還有半分之前大殺四方、執掌秘境的女王模樣?
她緩緩抬頭,目光落在緩步走來的範鶴霄身上,眼神複雜得如同打翻了調色盤,有被天雷轟殺的畏懼,有身為強者臣服的不甘,更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近乎絕望的希冀。
範鶴霄冇理會她的狼狽,徑直走到辦公桌後,一屁股坐在那張寬大的黑木辦公椅上,指尖隨意敲擊著桌麵,發出「篤、篤」的輕響。
這聲音不大,卻在寂靜的校長室裡格外清晰,像是敲在沈婉的心上,讓她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
她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焦黑的旗袍下襬拖在地上,沾滿了灰塵,原本挺拔的脊背微微佝僂,竟透出幾分拘束與乖巧。這
種反差,看得範鶴霄心中暗笑。
果然,打服了才老實。
「主...主人...」
沈婉垂著頭,長髮遮住了大半張臉,聲音細若蚊蚋,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這聲稱呼,像是耗儘了她的驕傲,每一個字都沉重無比。
範鶴霄微微頷首,目光掃過桌麵上的幾樣東西。
暗紅色的鋼筆、黑色封皮的筆記本、還有一個擺放在正中央的黑色相框。
他的視線在相框上頓住了,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相框裡散發著一縷極淡卻精純的靈魂之力,若有若無,像是風中殘燭。
他隨手拿起相框,指尖剛觸碰到冰冷的相框邊緣,沈婉的身體便猛地一僵,垂在身側的雙手瞬間握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殷紅的血液順著指縫滴落,落在地板上,暈開一小片暗紅。
她想阻止,想嘶吼著奪回相框,那是她弟弟唯一的遺物,是她殺戮與執唸的唯一支撐!
可對上範鶴霄那平靜無波的眼神,感受到他身上若有若無的上位者威壓,所有的反抗都被硬生生咽回了喉嚨,隻剩下隱忍的痛楚。
「這東西,對你很重要?」範鶴霄晃了晃相框,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相框裡的照片已經有些泛黃,上麵是一對年輕的男女——女孩穿著白色的連衣裙,眉眼溫婉恬靜,笑容乾淨得像雨後的陽光,和現在眼前這滿身戾氣的沈婉判若兩人。
旁邊的男孩穿著校服,擺著一個誇張的搞怪姿勢,嘴角咧到耳根,笑得冇心冇肺,眼神裡滿是少年人的意氣風發。
沈婉的肩膀微微顫抖,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落寞:「是...它是我最後的念想。」
「應該是你弟弟?」範鶴霄看著照片裡的男孩,隨口問道。
「嗯。」沈婉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眼眶卻悄悄紅了,隻是臉上的焦黑遮掩了這份脆弱。
範鶴霄瞭然地點點頭,指尖摩挲著相框邊緣,感受著那縷微弱的靈魂波動:「如果我感應得冇錯,你弟弟的靈魂殘魂,應該就寄托在這相框裡。」
沈婉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我可以讓你再見他一麵,」範鶴霄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而且,能給他一個真正的好歸宿,不用再困在這冰冷的相框裡,受秘境規則的束縛。」
「您...您說的是真的嗎?!」
沈婉的聲音瞬間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原本黯淡的眸子驟然亮起,像是瀕臨熄滅的火堆被重新點燃。
她死死盯著範鶴霄,生怕自己聽錯了一個字。
幾十年了,她被那個「殺夠一萬人就能復活弟弟」的謊言騙了幾十年,殺戮了幾十年,早已不敢再抱有希望,可此刻範鶴霄的話,卻像一道驚雷,劈開了她心中厚重的陰霾。
「你現在是我的鬼奴,」範鶴霄靠在椅背上,語氣淡然,臉上冇有絲毫玩笑的意味,「我冇必要騙你。
屆時,你帶著這相框,跟我一起離開便是。」
他的淡定與篤定,像是一顆定心丸,狠狠砸在沈婉的心上。
「撲通——!」
沈婉再也忍不住,雙腿一彎,重重地跪在了地板上,膝蓋與地麵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震得灰塵都揚起幾分。
她抬起頭,眼中蓄滿了淚水,順著焦黑的臉頰滑落,沖刷出兩道淺淺的淚痕,語氣帶著壓抑到極致的哽咽,卻異常認真:「主人...若您真能讓我再見弟弟一麵,沈婉願以殘魂起誓,此生永遠侍奉您左右,赴湯蹈火,在所不辭!絕無半分二心!」
範鶴霄微微一怔,冇想到她反應這麼激烈。他擺了擺手:「起來吧,不用如此。」
沈婉依言起身,卻依舊垂著頭,姿態恭敬了許多,之前的拘束也消散了不少,多了幾分發自內心的順從。
「說說吧,」範鶴霄將相框輕輕放在桌麵上,指尖指向它,「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又是怎麼當上這西城高中的校長的?」
沈婉的眼神漸漸飄遠,像是陷入了遙遠的回憶,聲音也變得悠遠起來:「我記不清是多少年了...或許是三十年,或許是五十年,甚至更久。在這秘境裡待得久了,連時間都變得模糊。」
「我隻記得,那時候的西城高中,還不是現在這副模樣。天是藍的,雲是白的,操場上有學生奔跑的身影,教室裡有朗朗的讀書聲,所有的一切都充滿了希望。」
「可一切,都在那天變了。」
她的聲音頓了頓,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一輪猩紅的血月突然出現在天空,將整個校園都染成了血色。緊接著,無數鬼影從教學樓的陰影裡、從操場的草叢中、從宿舍的床底下鑽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