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蘭王國霧都,女王寢宮。
「殿下的意思,我已經帶到。」
那位負責帶話的大臣,在到達寢宮之後,就把理察的回覆告訴了溫妮莎。
「好吧,我會護衛好陛下週全的。」
就算她還是多少有些心有不甘,但最終隻得服從理察的命令。
確實,無論如何,現在女王陛下的安危纔是最為重要的。
而溫妮莎身為由女王親自冊封的獅心騎士,格蘭王國最強超凡者,也理應守在女王左右最為合適。
其實溫妮莎縱然溫妮莎政治敏感度不算特別高,但也隱約嗅到理察的這通安排,有著幾分削奪兵權針鋒相對的意味。
但她並不願意往這方麵深想,隻是覺得或許是自己擁兵自重,才導致這位未來的國王陛下產生猜忌。
既然如此,那索性就把騎士團的指揮權交出,老老實實待在王宮守護女王陛下吧。
至此,溫妮莎如是想道,心裡也著實無奈。
很快,帶話的大臣離開了。
而溫妮莎也轉身走進寢宮門內,重新回到女王身邊。
看著昏迷不醒老女王枯瘦如柴的身體,乾癟內縮的兩頰。
又看了看床邊心電監護儀的顯示屏上,微弱跳動的線條。
溫妮莎心裡很不是滋味。
還記得冊封自己這個獅心騎士的時候,女王的雖然老態龍鍾,但還是很有精神,笑容可掬和善健談。
而這纔過去短短幾個月,居然就這麼一病不起。
縱然是格蘭王國最偉大的君主,也終究有老去的一天。
失去了女王,往昔日不落的輝煌榮光,還能在格蘭王國重現麼?
念及此處,獅心騎士搖頭,製止自己胡思亂想。
將心中雜念拋離,溫妮莎下意識地環顧四周,那些正在忙於各種事情的醫護人員和侍從。
很快,她就敏銳的發現,現場似乎缺席了一個人。
而那人,正是皇家主治醫師。
「醫生呢?他跑哪裡去了?」
察覺到不對,溫妮莎立馬轉頭向旁人問起。
連問好幾個,都說是點頭不知。
最後隻有一個醫護人員,用著不確定的口吻回答:
「應該是醫生有事,暫時離開一下。」
很顯然,對於這種情況不明的敷衍回答,獅心騎士是不會滿意的。
「有事?他能有什麼事?」
溫妮莎既是感到疑惑,也是心生不滿,皺眉道:
「還有什麼事情?能比陛下的身體更重要?
叫個人,去把他找回來!」
她心中暗暗斥責那位皇家主治醫師擅離職守,想著這樣的人,居然也能擔任宮廷醫生這種如此重要的職務。
當真不可思議。
「好、好的,我這就吩咐下去!」
見這位獅心騎士騎士麵容帶著些許微怒,那人也不敢耽擱,當即把她的話吩咐下去。
「真是的,一群馬虎大意的傢夥。」
打發那人下去找醫師之後,溫妮莎臉上的怒意才退去。
正當她想著,是否要出去視察寢宮附近的禁軍,是否也是有失職的可能之時。
突然聽到一聲細微的呻吟聲。
「呃……」
溫妮莎心下一驚,趕忙望著聲音源頭看去。
隻見病床上的女王,居然顫顫巍巍地半抬起手。
雖然這位年邁的老婦人依然閉著眼睛,但很顯然這是她或已甦醒的跡象。
而對此,溫妮莎也是趕忙伸手,輕輕地握住女王的手,輕聲呼喚:
「陛下,您又醒來了嗎?」
說話的同時,她用眼神示意周圍的侍從和醫護人員,讓他們自己從中挑一個人去通知理察。
後者會意,但並不隻是挑人去報信。
而是非常有默契的集體遠離病床,如同躲避洪水猛獸般,避之猶恐不及。
這些人就這麼遠遠觀望病床這邊,小聲交頭接耳,不知道在說著些什麼。
「該死,這幫人又在搞什麼?」
溫妮莎看到這一幕,心裡頓時生出幾分火氣來。
怎奈現在需要照料剛甦醒的女王,她也抽不開身。
「溫妮莎,孩子,是你嗎?」
聽到熟悉的聲音,女王反手將女騎士纖細又帶著老繭的手握住,呼吸開始變得急促。
「是我,陛下。」
感覺到被握著的手中傳來的力道,溫妮莎感到驚奇,心想一個油儘燈枯的老人,居然也還有這等力氣麼?
這怕不是已經開始迴光返照了吧?
很不幸,溫妮莎猜對了。
心電監護儀顯示女王的心跳頻率加快,這位老人滿是皺紋臉上,也開始出現病態的血色。
「不好,陛下您稍等,我這就給你去叫醫生!」
溫妮莎也是察覺到情況不對,想要親自去把遲遲未現身的皇家醫師給找回來。
「不,不,溫妮莎……不要離開我,我有話……呼,要跟你說。」
似乎是害怕溫妮莎離去,年邁的女王用儘全身最後一點力氣,緊緊抓住女騎士的手。
雖然伊莉莎白突然爆發出,遠比平時要大的力氣。
但這種程度的力量,對於溫妮莎這位傲慢罪冠,S級超凡者而言,無疑是九牛一毛。
想要掙脫的話,就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但她並冇有掙脫女王的手,而是在短暫的猶豫之後,以騎士禮單膝跪下。
「請陛下吩咐。」
確定溫妮莎不會離開自己,大口喘著氣的女王這才稍微放心,並單刀直入地問道:
「剛剛你的身邊,為什麼會有,怠惰罪冠……那個魔鬼的灰霧?」
聽到這話,溫妮莎立馬就懵了。
「殿下,您說什麼?」
「怠惰罪冠的灰霧……為什麼會籠罩在你,咳咳,籠罩在你的身邊?」
聽清楚其話語,溫妮莎也是反應過來。
還記得當初對著那位陸先生所在的方位,驚呼怪物。
那個時候,溫妮莎還以為是女王因為受疾病影響,生出癔症幻覺,纔會有那種作態。
現在看來,是自己誤會了後者的用意。
在確認女王明確提及怠惰罪冠陸故安,獅心騎士一臉不可置信地望著病床上,氣喘籲籲的女王:
「您是怎麼知道……」
忽然,她心中靈光一閃。
記得當初在給理察拿出頑石的時候,她就有從頑石上,觀察到這個加權物對其他罪冠所產生的反應。
由於頑石反應微弱,所以她就以為,是身在距離王都有段距離的薩頓區的陸故安,導致頑石產生反應。
所以雖然對此感到有點奇怪,但也就冇有往其它方麵去多想。
現在聽到伊莉莎白突然談到罪冠,又明確點名怠惰罪冠,是灰霧之下的怪物。
溫妮莎心頭猛得一顫,立馬就想到一種可能:
難不成女王陛下,她也是罪冠?
而事實也正如溫妮莎所猜想的那樣。
「罪冠……我也曾經是其中之一。」
伊莉莎白費力地說著,勉強在臉上擠出一絲笑容:
「就跟你的祖父,溫斯頓勳爵一樣。」
「那為什麼,您和祖父大人從來冇有向我提過這事呢?」
溫妮莎不解地問道:
「難道這是秘密嗎?」
關於樂園世界和罪冕戰爭的事情,溫妮莎也是隻有在祖父去世後,才從其留下的隨筆日記得知。
而且自始至終,無論是伊莉莎白還是自己的祖父溫斯頓,都未曾主動向她表明過罪冠身份。
故而也就理所應當認為,這是需要保密的事情。
「差不多,但最主要的是因為,雖然我和溫斯頓都很看好你,但也都不敢確定你百分百能成為罪冠。」
女王仰麵朝天,語氣無比虛弱地說道:
「所以就,暫時選擇不說。
不過現在來看,你真的做到了呢……」
說到後麵,伊莉莎白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欣慰。
如此一來,事情原委也算是明瞭起來。
所以又回到最開始的那個問題。
「怠惰罪冠,你是怎麼跟那個怪物,扯上關係的?」
女王迫切地問道。
「陛下,我這就跟你說明……」
溫妮莎見女王如此急切地想要知道,故而不敢遲疑。
儘可能簡短的,把陸故安從西伯利亞迷路到霧都的始末,跟對方說了一遍。
「原來是這樣啊。」
聽完這位獅心騎士的講述,女王喃喃自語道:
「萬幸,冇有跟那個怪物起衝突。」
聽到這話,溫妮莎也是愈發對那位怠惰罪冠冕下,生出許多好奇。
「陛下,您跟陸先生認識嗎?」
對此,格蘭女王伊莉莎白並未直接回答,而是先問溫妮莎:
「孩子,你第一次遇到怠惰罪冠,應該是在那個神秘的會議廳吧。」
「是的。」
「其實我也是。」
女王幽幽說道:
「不隻是我,基本上每一屆的冠,都是如此。」
「每一屆罪冠都是?!」
溫妮莎身軀陡然一震,不可置信地失聲說道。
這下子,她是終於明白過來,為何女王陛下會在麵對陸先生之時,會有如此之大的反應了。
基本每屆罪冕戰爭的優勝者們,都是在那個神秘的議會廳初遇怠惰罪冠。
那就是意味著,怠惰罪冠的位置,自始至終都冇有換過人。
「陛下,您是怎麼知道這個的?」
哪怕溫妮莎再怎麼忠誠信任女王,但此刻她也忍不住懷疑,這些內容是否有誇張虛構的嫌疑。
「是結合我自己和你祖父溫斯頓,參與過的那兩次七冠議會,得到的結論。」
「兩次七冠議會?」
溫妮莎驚訝地問道:
「不是隻有罪冕戰爭結束時的那一次嗎?」
「嗬嗬,當然不是。」
伊莉莎白笑著輕輕搖頭:
「每次罪冕戰爭開始前,會再開一次七冠議會,允許罪冠按照個人累積加權分排名,先後挑選一件加權物。
至於溫妮莎你的情況……是因為冇有第八次罪冕戰爭了,所以才隻會參加過一次而已。」
聽到這裡,溫妮莎也是恍然大悟,心說原來如此。
同時,女王還在慢慢說著:
「怠惰罪冠,他的分數始終領先於任何一位罪冠。
所以,每次都是……咳咳,都是他先選,咳咳……」
女王很想說更多,隻可惜此刻她的身體,似乎已經不能再支援她這麼做。
所以這位昔日的罪冠冕下,也隻得暫時停下來。
始終保持領先麼?確實是這樣每次呢。
溫妮莎回想起在那個異時空的會議廳中,無源的聲音對各位罪冠分數進行結算之時。
所報出怠惰罪冠的分數,遠遠甩在場幾位罪冠一大截,有夠離譜的。
想到這裡,她心下也是完全認可了,女王陛下對於其怪物的評價,覺得當真是中肯。
「既然怠惰罪冠,對我們格蘭王國冇有惡意,那我就可以放心了。」
些許少頃,女王長長地舒了口氣,虛弱疲憊的臉上露出幾分如釋重負的神色:
「既然他有所求,那就儘可能的滿足他,不到萬不得已,千萬不要與之為敵。」
「我會遵照您的意思去做的,陛下。」
見女王疲憊至此,溫妮莎也是心有不忍,好言相勸道:
「陛下請好好休養吧,等您康復過,萬事都好說。」
單就這位格蘭王國君主目前的情況來看,所謂康復完全就是癡心妄想。
溫妮莎對此也是心知肚明,但她總歸還是抱著一絲絲僥倖,說出這些話來勸慰女王。
而對此,女王隻是微微搖頭:
「你不用說這些話,我能感覺得到,我的身體已經撐不住了。
能活這麼久,統治格蘭王國這麼多年,我已經很滿足了。」
正如伊莉莎白自己所說那樣,疾病一直在摧殘她的身體,外加上被安樂藥物毒害。
女王早已病入膏肓,若非是格蘭王室所提供最頂尖的醫療,以及本人身為罪冠,靠著超凡力量吊著最後一口氣。
這位格蘭王國最長壽的君主,早就應該在幾個月前就應該壽終正寢了。
「隻是遺憾,我冇能復興格蘭王國,重現日不落的榮光。
冇能再長壽一點,冇能有機會帶領我的子民們,度過即將到來的大災變……」
女王側過頭,雙目闔閉,乾涸的嘴唇翕動:
「溫妮莎,我最信賴的騎士。
我說的這些,你能代替我……完成它們嗎?」
年邁的女王聲音越來越弱,但卻依舊緊緊抓著溫妮莎的手,做出最後的託付。
隻可惜,她最終冇能得到女騎士的回答,而是在吐出最後一個詞彙後,全身器官徹底衰竭,溘然而逝。
格蘭王國女王伊莉莎白,逝於霧都王宮。
享年百餘歲,死於疾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