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餓起來,自己都怕
夜色降臨,將遼東平原吞沒。
風沒有停,刮在臉上生疼。
韓青靠在一棵老樹下,閉著眼睛,卻沒有睡著。
腦子裡那幾行係統字,亮的晃眼。
【下次領取時間:約1個時辰後。】
快了。
周圍橫七豎八躺著一百多號人,鼾聲,呻吟聲,磨牙聲混在一起。
沒人真睡踏實,耳朵都豎著。
韓青把懷裡那包從百夫長身上摸來的肉乾掏出來,掂了掂。
硬的像塊石頭。
他掰了一小塊,塞進嘴裡,用後槽牙慢慢的磨。
腥,鹹,還帶著股說不出的膻味。
難吃。
但韓青嚼的很仔細,一點渣都沒浪費。
肚子裡空的厲害,像有個窟窿,呼呼的往裡灌冷風。
這一小塊肉乾下去,連個迴響都沒有。
“媽的。”他低聲罵了句,把剩下的肉乾小心包好,重新塞回懷裡。
得省著。
他不知道明天會怎麼樣。
係統隻說每天給一千斤力氣,沒說管飯。
時間一點點的熬過去。
韓青數著自己的心跳,數著遠處不知什麼野獸的嚎叫。
忽然。
腦子裡“叮”的一聲。
很輕,但無比清晰。
【今日力量可領取。是否領取?】
韓青深吸一口氣。
“領。”
【領取成功。宿主今日獲得力量:一千斤。】
【當前累計力量:兩千斤。疊加基礎力量,總計:約兩千兩百斤。】
聲音落下的瞬間。
韓青猛的綳直了身體。
一股比昨天更加猛烈的熱流,從骨頭縫裡,從五臟六腑深處炸開。
他感覺自己像個被強行吹脹的皮囊,每一塊肌肉都在膨脹,繃緊,顫抖。
骨骼發出密集的劈啪輕響。
力量。
滿溢位來的力量,在血管裡奔騰咆哮。
但緊接著,一股飢餓感抓住了他。
那飢餓感從胃裡猛的竄上來,瞬間衝垮了所有別的感覺。
韓青眼前黑了一下。
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嗬嗬聲。
胃裡的空虛感急劇擴大,彷彿要將他整個人吞噬。
“水……”韓青啞著嗓子喊了一聲,手往旁邊摸。
摸到那個從百夫長身上繳來的皮質水囊。
他擰開塞子,仰頭就往嘴裡灌。
冰冷的液體滑過喉嚨,暫時壓住了一點火燒火燎的感覺。
但沒用。
餓還在,更清晰了。
他需要吃的,大量的,能填滿那個窟窿的東西。
韓青撐著樹站起來,腿有點軟,不是虛,是力量漲的太猛,還沒適應。
他試著走了兩步。
腳下“哢嚓”一聲,踩斷了一根枯枝。
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響。
附近幾個沒睡死的士兵立刻驚醒了,驚慌的看過來。
“韓爺?”一個年輕士兵壓低聲音問,“您沒事吧?”
韓青擺擺手。
他想說沒事,但一張嘴,先嚥了口口水。
“有吃的嗎?”他問,聲音乾的厲害。
那士兵愣了一下,趕緊在自己懷裡掏了掏,掏出小半塊黑乎乎的餅子,也不知是什麼做的。
“就……就這個了,韓爺。”士兵把餅子遞過來,有點不好意思,“硬的,得泡水。”
韓青接過來,看都沒看,直接塞進嘴裡。
用後槽牙咬。
“嘎嘣。”
餅子沒咬動,牙根震的發酸。
他把餅子吐了出來,盯著手裡那半塊梆硬的東西,捏緊了拳頭。
“這玩意……”他掂了掂,“喂馬馬都得硌掉牙。”
周圍幾個醒了的士兵想笑,又不敢,憋的臉通紅。
韓青把餅子扔回給那士兵。
“附近,”他舔了舔開裂的嘴唇,“有沒有能吃的?野菜,草根,什麼都行。”
那士兵為難的看了看四周。
黑漆漆的,除了枯樹就是雪地。
“韓爺,這大半夜的……”另一個老兵開口,話沒說完。
韓青看了他一眼。
那老兵後半句話卡在喉嚨裡,嚥了回去。
“去找。”韓青說,語氣很平,但沒有商量的餘地,“多叫幾個人,拿上火把。找到什麼都行,隻要能吃。”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我餓。”
就兩個字。
但配上他此刻那雙在黑暗裡亮的有點嚇人的眼睛,沒人敢多說一句。
“是,韓爺!”
幾個士兵立刻爬起來,窸窸窣窣的點起兩支簡陋的火把——浸了油的破布纏在木棍上。
昏黃的光圈晃動著,照亮一小片雪地。
五六個人,深一腳淺一腳的往遠處走,彎著腰,在雪地裡扒拉。
韓青重新坐下,背靠著樹。
餓的心慌。
他下意識的握了握拳。
“嘎巴。”
指關節爆出一聲脆響。
力量在身體裡亂竄,像關不住的野獸。
韓青抓起放在身邊的馬刀,想掂掂分量,找找手感。
手剛握住刀柄。
“哢嚓。”
一聲輕響。
韓青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刀。
精鐵打造的刀柄,被他捏出了幾道清晰的指印,邊緣甚至出現了細密的裂紋。
“我……”他張了張嘴,把後麵的話嚥了回去。
韓青輕輕鬆開手。
刀柄上那幾個指印,在昏暗的光線下,格外刺眼。
旁邊一個一直沒睡的老兵看到了,眼睛瞪的老大,下意識的往後縮了縮。
韓青沒說話,把刀輕輕放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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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想扯扯身上那件破號衣的領子。
有點勒的慌。
手指捏住衣領,輕輕一拉。
“嗤啦——”
布帛撕裂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整片領子,被他扯了下來。
韓青看著手裡那塊破布,又低頭看看自己露出來的鎖骨。
他沉默了。
周圍幾個醒著的士兵,大氣都不敢喘。
韓爺這力氣……好像比白天又大了?
而且大的有點嚇人。
韓青把破布團了團,塞進懷裡。
力量暴漲帶來的那點興奮感蕩然無存。
控製不住的力量,不是武器,是隱患。
他閉上眼,強迫自己調整呼吸,感受著體內那股奔騰的熱流,嘗試著去引導,去適應。
很難。
就像讓一個突然暴富的窮光蛋,一夜之間學會怎麼花幾百萬。
手忙腳亂。
不知過了多久。
遠處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還有壓抑的興奮低語。
“韓爺!找到了!找到能吃的了!”
那幾個出去找食物的士兵回來了,每人懷裡都抱著一捧東西。
枯黃的,蔫巴巴的野菜葉子,還有一些看起來像草根的玩意。
“就這些了,韓爺。”帶頭的老兵把懷裡那捧東西放到韓青麵前,臉上帶著點討好的笑,“這地方荒,雪又厚,不好找。”
韓青看著地上那堆東西。
賣相很差。
但在飢餓的韓青眼裡,這就是最好的食物。
“燒水。”他說,“煮了。”
“是!”
立刻有人支起一個從戰場上撿來的破鐵鍋——不知道原來裝什麼的,半邊都癟了。
雪塊扔進去,火堆點起來。
鍋裡的雪慢慢融化,冒出白氣。
野菜草根一股腦扔進去,咕嘟咕嘟的煮著。
沒有鹽,沒有任何調料。
但那股熱騰騰的,帶著植物清苦味的氣息飄起來的時候,周圍所有人的肚子,都不約而同的叫了起來。
韓青盯著那口鍋,喉結上下滾動。
餓。
越來越餓。
鍋裡的湯終於滾了,野菜煮的爛糊糊的。
一個士兵用破木碗盛了一碗,小心的端到韓青麵前。
“韓爺,您先……”
話沒說完。
韓青接過碗,入手是滾燙的溫度。
他餓的厲害,也顧不上燙,端起來就往嘴邊送。
碗沿剛碰到嘴唇。
“哢。”
一聲輕響。
陶土燒製的破碗,被他手指無意間加重的力道,捏出了一道裂縫。
滾燙的湯汁從裂縫裡滲出來,淌了他一手。
韓青手一抖。
碗掉在地上,“啪”的碎了,湯汁濺了一地。
周圍瞬間安靜。
所有人都看著韓青,看著地上那攤還在冒熱氣的湯,和碎成幾片的碗。
韓青沒說話。
他看著自己被燙紅的掌心,又看看地上那攤湯。
他深吸一口氣,彎腰,撿起地上一個高句麗騎兵遺棄的鐵頭盔——半扁的,但還能用。
走到鍋邊,直接用頭盔從鍋裡舀了滿滿一盔熱湯。
滾燙的鐵盔燙手,但他握的很穩。
走回樹下,坐下。
低頭,看著頭盔裡那渾濁的,漂著野菜碎葉的湯。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端起頭盔,仰頭,咕咚咕咚的往下灌。
湯很燙,刮過喉嚨,帶著野菜的苦味和土腥氣。
難喝。
但他喝的很快,很急。
幾大口下去,一頭盔湯見了底。
肚子裡暖了一點。
但那股要命的飢餓感,隻減輕了一丁點。
“再來。”韓青把空頭盔遞過去。
盛湯的士兵手有點抖,又給他舀了滿滿一盔。
韓青接過,繼續喝。
第二盔。
第三盔。
他一連喝了五頭盔熱湯。
肚子裡終於有了點實在的墜感。
但餓還在,隻是從“要餓死”變成了“還能忍”。
韓青放下第六個空頭盔——那個鐵頭盔的邊沿,已經被他無意識的手指力道,捏的微微變形了。
他自己沒察覺。
但旁邊看著的老兵,眼皮跳了跳。
韓青抹了把嘴,把鐵盔扔到一邊。
“都吃點。”他對周圍眼巴巴看著的士兵說,“吃飽了,纔有力氣逃命。”
眾人如蒙大赦,立刻圍到鍋邊,你一碗我一碗,分著那點可憐的野菜湯。
沒人說話,隻有吸溜吸溜的喝湯聲。
韓青靠在樹上,閉上眼睛。
肚子裡有了東西,睏意慢慢湧上來。
但餓還在,像背景音一樣,嗡嗡的響著。
他強迫自己睡。
明天還得趕路,還得逃命,還得麵對不知道多少追兵。
不睡不行。
意識漸漸模糊。
就在他半睡半醒的時候。
耳朵忽然動了動。
一種低沉的震動,從遠處傳來。
透過地麵,隱隱約約。
韓青猛的睜開眼。
睡意瞬間沒了。
他坐直身體,側耳聽。
沒錯。
馬蹄聲。
很多馬蹄聲,從東北方向傳來,正在快速接近。
“敵襲——!”
守夜老兵嘶啞的吼聲,劃破了夜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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