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兩人不和,朕才放心
楊廣看了他一眼,沒有責備,也沒有封賞。
隻說了一句:“天寶將軍辛苦了。回去好好養傷。”
宇文成都抱拳,嘴唇動了動,擠出一個字:“……是。”
他的聲音很輕,像蚊子哼。
楊廣轉身,走回黃羅傘蓋下麵,坐上侍衛搬來的椅子,翹起二郎腿。
“虞世基。”
“臣在。”
“擬旨。高句麗國王高元,著即押送洛陽。高句麗殘部,著令投降。不降者,格殺勿論。”
“是!”
楊廣又看向韓青:“鎮北大將軍。”
“臣在。”
“你帶著你的人,打掃戰場。能用的兵器、盔甲、糧草,全收起來。不能用的,燒了。”
“是。”
楊廣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他閉著眼睛,臉上的表情看不清楚,但嘴角微微翹起來,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嘆氣。
……
宇文成都走出帥帳的時候,腿有點軟。
不是累的,是氣的。
他攥著鳳翅鎦金鎲,指節白得像骨頭,鎲柄上的血還沒擦乾淨,有他的,也有高句麗兵的。
帳簾在他身後落下,擋住了裡麵的聲音。
但沒擋住。
趙鐵柱的大嗓門從帳篷裡傳出來,隔著帆布都清清楚楚:
“我們韓爺一刀就把那什麼天寶大將軍劈飛了!你們沒看見?那鎲飛出去十幾步遠,‘噗’地插地裡,跟插香似的!”
有人笑。
趙鐵柱更來勁了:“高句麗援軍?就那個高烈?三萬人?我們韓爺沒出手,讓給他打的!他打了一天,砍了個高烈,回來尾巴翹天上去了,還瞧不起我們韓爺?”
李狗兒接話:“結果呢?打高元打了三天,死傷五千,連國王的毛都沒摸著。我們韓爺一晚上,一千人,活捉!”
“就是!”劉黑子的聲音,年輕,尖,帶著興奮,“我們韓爺說了,打蛇打七寸,擒賊先擒王。宇文成都那叫啥?叫莽夫!就知道正麵硬沖,跟蠻牛似的!”
宇文成都站在帳外,聽著這些話,一個字都沒落下。
他的臉色由白變青,由青變紫,由紫變紅。
副將從後麵追上來,小心翼翼地看著他:“將軍……您沒事吧?”
宇文成都沒說話。
他把鳳翅鎦金鎲從地上拔起來,攥著鎲柄的手青筋暴起,像幾條蚯蚓在麵板下麵拱。
副將縮了縮脖子,往後退了一步。
宇文成都大步往前走,靴子踩在雪地上,“嘎吱嘎吱”響,每一步都像要把地踩穿。
他走出營地,翻身上馬,烏騅馬打了個轉,被他猛勒韁繩,嘶鳴著人立而起。
一萬精兵,三天下來,還剩五千出頭。
傷的傷,殘的殘,活著的人臉上全是疲憊和茫然,看著他的眼神,有敬畏,有恐懼,也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宇文成都掃了他們一眼,沒說話,撥轉馬頭,往南邊去了。
五千殘兵跟在他後麵,沉默著,像一條受傷的蛇,在雪原上緩緩蠕動。
……
帥帳裡。
楊廣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
虞世基站在旁邊,手裡捧著剛擬好的聖旨,小心翼翼地開口:“陛下,宇文成都走了。”
“嗯。”楊廣沒睜眼。
“他……會不會有怨氣?”
楊廣睜開眼,看了虞世基一眼。
“有怨氣就對了。”他說,“沒怨氣,朕纔要擔心。”
虞世基愣了一下,沒聽懂。
楊廣坐直身體,從桌上拿起一杯茶,抿了一口,茶涼了,他皺了皺眉,放下。
“韓青能打,宇文成都也能打。”他說,“兩個都能打的人,要是和和氣氣的,朕反而睡不好覺。”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讓他們爭。爭得越凶,朕越放心。”
虞世基恍然大悟,連連點頭:“陛下英明。”
楊廣沒理他,站起來,走到帳口,掀簾看著外麵。
韓青正在營地裡清點戰利品,金甲穿在身上,甲片在陽光下閃著暗金色的光。
溫馨提示: 頁麵右上角有「切換簡繁體」、 「調整字型大小」、「閱讀背景色」 等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