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人微微抬頭。
一股無形無質、卻又真實不虛的鋒銳之氣,便如深秋最凜冽的霜風,悄無聲息地席捲了整個演武場。
先前令狐沖與丁鵬交手時四溢的刀罡劍氣殘留,被這氣息一掃,消弭殆盡。
就連空氣流動的聲音、遠處隱約的喧嘩,都彷彿被這無形的“氣”所隔絕。
偌大的演武場,一時間靜得落針可聞。
灰袍人緩緩開口,聲音不高,甚至有些低沉沙啞。
但每個字都像冰珠子砸在青石板上。
清晰、冷硬,不帶絲毫情緒。
“你這手《獨孤九劍》,何處而來?”
“你體內的《蟄龍法》真氣又是從何而來?”
令狐沖臉上的懶散笑意徹底消失了。
來者竟然已然看穿了自己的所有底牌。
丁鵬握著刀柄的手緊了緊,指節微微發白。
他感受到的壓迫感比令狐沖更甚。
那灰袍人站在那裏,沒有刻意催發氣勢,但丁鵬以刀意感知,卻如同麵對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如此恐怖的實力。
縱然三少爺他們,恐怕都不如眼前此人。
成是非也收起了玩笑神色,下意識地挪了半步,體內金剛不壞神功的內息已悄然流轉。
他雖性子跳脫,但護龍山莊多年,眼力不差。
這灰袍人來得蹊蹺,氣息更是古怪得緊,絕非常人。
但他卻不知道。
在這灰袍人的麵前,他們和塵埃並無區別。
令狐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不適,抱拳道:
“前輩認得晚輩的劍法?”
“敢問前輩尊姓大名?”
“晚輩這‘獨孤九劍’,乃華山派前輩風清揚風太師叔所授,並非偷師。”
他頓了頓,雖然覺得“仙人授法”之說荒誕,但此事已稟明當今聖上,此刻也無須隱瞞。
“至於內功法訣,乃是之前於夢中得一位仙人傳授,夢醒之後,法訣便烙印於心,修為亦有突破。”
“風清揚?”
灰袍人低低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語氣裡聽不出是懷念還是譏誚,更像是一種確認。
他沒有理會令狐沖後半段關於仙人的話,彷彿那根本不值一提,或者早已在他預料之中。
“華山派弟子嗎,果然如此。”
“居然選了你這麼一個資質平平的小子。”
“後繼無人。”
這話說得平淡,卻讓令狐衝心中猛地一刺。
但他終究不是魯莽之輩。
眼前這人深不可測,提及風太師叔時語氣雖淡,卻隱有一份熟稔,或許真是與太師叔同輩甚至更早的人物。
“劍心不定,得了傳承也不過是明珠暗投。”
“那夢中傳法的,更是所託非人。”
“這劍,這法,在你手中,真是辱沒了。”
聞得此言。
令狐沖嘴唇抿得死緊,握著劍的手因為用力,骨節有些發白。
灰袍人的話,字字如刀,紮在他的心中。
令狐沖這麼大,也隻有嶽不群這麼批評過他。
若不是念及此人可能是風清揚的同輩,令狐沖無論說什麼,都要出手和他一戰。
灰袍人不再多言,似乎對令狐沖已然徹底失去興趣。
他忽地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隔著數丈距離,朝著令狐沖虛虛一點。
這一指,輕描淡寫,毫無煙火氣。
沒有破空厲嘯,沒有炫目光華。
但在場三人,無論是丁鵬、成是非,還是首當其衝的令狐沖,都在這一瞬間,汗毛倒豎。
一股劍意瞬間被彈入令狐沖體內。
“呃啊!”
令狐沖隻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雙眼瞬間失去神采,手中鐵劍“哐當”一聲墜地。
他整個人如同被抽掉了骨頭,軟軟向後倒去,臉上最後殘留的是一抹極致的痛苦與茫然,彷彿在那一瞬間看到了無法理解、無法承受的景象。
“令狐沖!”
成是非大驚,身形疾閃,撲過去接住了他。
丁鵬瞳孔驟縮,正待全力催發“神刀斬”,眼前卻毫無徵兆地多了一道人影。
一襲樸素的青衫,眼神溫潤中帶著歷經世事的滄桑與洞明,腰間懸著兩柄樣式古樸的長劍。
他就那麼隨意地站在丁鵬與灰袍人之間,卻彷彿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嶽,將丁鵬蓄勢待發的滔天刀意,將成是非驚怒交加的氣勢,輕鬆隔斷。
“浪大哥?”
成是非失聲叫道,認出來人正是曾多次往來護龍山莊的“覆雨劍”浪翻雲。
浪翻雲對成是非微微頷首,隨即目光落在丁鵬身上,溫言道:
“且慢動手。”
浪翻雲的聲音平和,卻自帶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這位前輩打入令狐兄弟體內的,乃是一道精純劍意,其中蘊含對‘獨孤九劍’之劍理。”
“對令狐兄弟而言,乃是莫大的機緣。”
聽到浪翻雲這麼說,二人緊繃的心神方纔稍鬆。
“哼,老夫隻是不想他白白辱沒了獨孤九劍和蟄龍法的名聲罷了。”
灰袍人輕蔑的哼了一聲。
浪翻雲這才轉向灰袍人,拱手一禮,態度恭敬卻不卑不亢的說:
“前輩駕臨,有失遠迎。”
“陛下已於宮中備下薄酒清茶,特命翻雲前來相請。”
聽了浪翻雲的話,灰袍人這才點了點頭。
隨即,他不再理會眾人,牽著小男孩的手,轉身,朝著浪翻雲來的方向,不疾不徐地邁步而去。
灰布袍角在午後的微風中輕輕擺動,步履間,卻帶著那種與天地若有若無的疏離感。
浪翻雲對丁鵬和成是非道:
“二位且照看令狐兄弟。”
言罷,浪翻雲對二人微一頷首,便跟上灰袍人的步伐,同樣向著皇宮方向行去。
演武場上,隻留下麵麵相覷的丁鵬、成是非,以及昏迷在地的令狐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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