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皇宮,無逸殿。
殿內銅鶴香爐吞吐著清冽的龍涎,煙霧筆直而上,直至丈餘方散。
燭火通明,將懸掛的巨幅坤輿圖照得清晰分明。
朱勝負手立於地圖前,目光凝在清國所在,久久不語。
今日的朱勝身著一襲玄色常服,金線綉成的團龍在燭光下隱現,襯得朱勝麵容愈發沉靜,也愈發深沉。
“來到這個世界這麼多年了。”
“如今大明與清國,終於是攻守易型了。”
“這樣一來,也不枉我這麼多年來的勵精圖治。”
朱勝心中暗道。
當然,在想到勵精圖治的時候。
朱勝的臉還是微微紅了下一下。
而在朱勝的身邊。
江玉燕與任盈盈侍立在一側。
顯然是在等待著什麼。
片刻後,一陣腳步聲傳來。
腳步聲由遠及近,張居正、戚繼光、謝安、賈詡四人緩緩進入,躬身行禮。
除了巡視宋土四州的高拱,目前朝中的重臣大多都已經到來。
“諸卿平身,看座。”
朱勝轉過身,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
“賜茶。”
內侍悄無聲息地搬來綉墩,奉上香茗。
四人謝恩落座,目光皆不由自主地掃過禦案上的密報,殿內氣氛肅然。
朱勝沒有繞彎子,直指核心:
“關外急報,蒙古武神速不台已至盛京,清帝玄燁親自接見,福康安亦在場。”
“諸位愛卿,如何看待此事?”
張居正身為首輔,率先開口。
“陛下,蒙古此次遣速不台這等人物親至,其意不外乎兩點。”
張居正稍頓,伸出兩根手指:”
“其一,窺探虛實。清國八旗主力新喪於宋土,國力空虛,正是豺狼垂涎之時。”
“速不台親至,既是威懾,更是要親眼看清國這頭受傷的猛虎,還剩幾分爪牙。”
“其二,聯盟。蒙古很清楚大明想要對清國動手,為了避免唇亡齒寒,所以方有此事。”
朱勝微微頷首,示意他繼續。
張居正繼續道:
“無論清國應對如何,但應該都是不會拒絕蒙古的聯盟的,而蒙古勢力一旦更深介入關外,於我大明而言,必是弊大於利。”
“清國得此強援,哪怕隻是暫時穩住局麵,其恢復元氣的速度必將加快。”
“更棘手的是,若蒙古與清國達成同盟。”
“我大明未來北伐,所要麵對的,將不再是單一的清虜,而是可能背靠蒙古草原、獲得戰馬兵源補充的聯合之敵。”
“故此,臣以為……”
說到這裏,張居正深吸一口氣,語氣沉重而堅定:
“原公子在盛京所行之事,雖已取效,但如今形勢驟變。”
“速不台既至,清國高層注意力必然轉移,防備更嚴,且有了外部倚仗,內部縱有矛盾,亦可能因外壓而暫緩。”
“原公子此時若再強行推動計劃,風險倍增,而收效未必如預期。”
“為長遠計,為保全原公子這等棟樑之材,臣懇請陛下,傳令原公子,暫緩在清國之激進行動,轉入更深潛藏,靜觀其變,待此陣朔風過去,再圖良策。”
張居正說罷。
謝安輕捋長須,接過張居正的話頭:
“臣附議張閣老之言。
“陛下,兵家《孫子》有雲:‘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又雲:‘合於利而動,不合於利而止。’”
“如今北地之勢,因速不台介入,已生變數。‘利’與‘時’皆已不同。”
“原公子孤懸敵後,雖有經天緯地之才,神鬼莫測之機,然終究勢單力孤,所恃者,奇也。”
“然‘奇’不可久恃,當‘正’勢有變時,‘奇’便須回護。”
“強行逆勢而為,非智者所取。”
“不若暫收鋒芒,如龍潛於淵,虎匿於林。”
“讓清國與蒙古先去周旋,其間必有齟齬可尋。”
“待其利盡交疏之時,再命原公子伺機而動,方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此時命其暫緩,非是畏怯,實乃蓄力。”
兩位重臣,一剛一柔,卻得出了相同的結論。
暫緩對清國的攻勢。
朱勝臉上依舊沒有太多表情,目光轉向一旁端坐如鬆的戚繼光:
“戚卿,以你之見,若蒙古果真與清國勾連,於我邊防,於未來戰局,影響幾何?”
“短期內,我大明是否尚有一鼓蕩平關外之可能?”
戚繼光挺身,抱拳道:
“陛下,張閣老、謝大人所言,乃老臣謀國之道。”
“誠然,八旗新敗,如今確是我大明雷霆一擊的良機。”
“然則,戰機亦需考量敵之援手。
“但速不台麾下,必是百戰精銳,尤其擅長野戰奔襲。”
“若其以數千甚至上萬精騎介入遼東,與我軍形成掎角之勢,或襲擾糧道,或側擊偏師,則我軍原本勢如破竹的攻勢,必受牽製,甚或陷入僵持。”
戚繼光說罷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向遼西走廊及漠南方向:
“更為可慮者,若清國許以厚利,容蒙古部眾靠近駐牧,則無異於將一頭惡狼引至大明門口。”
“屆時,我大明防線,將麵臨兩個方向的壓力。”
“故臣以為,短期內,欲求速勝,徹底覆滅清國,難度已極大增加。”
“強行為之,恐士卒傷亡慘重,國力透支,反為不美。”
“當務之急,應是加固防線,整訓兵馬,囤積糧草,同時密切關注蒙清動向。”
“至於原公子處。”
戚繼光看向朱勝,誠懇道:
“原公子所行,宛如插入敵腹的一柄利刃,作用巨大。”
“然此刻敵腹內因外力注入而變得堅硬且躁動,利刃若強行攪動,易折。”
“不若暫隱鋒芒,保全此刃,待敵腹內因消化不良而自生痛楚時,再行刺擊,更為穩妥。”
“此亦符合兵法中‘避其銳氣,擊其惰歸’之理。”
三位重臣,均認為應當轉向保守。
朱勝雖然雖然猜到了這個答案,卻還是嘆了口氣。
而朱勝的目光,也在片刻後落在一直沉默品茶,彷彿置身事外的賈詡身上。
這位以“毒士”聞名、如今掌管情報與特殊行動的謀臣。
總是能在看似無解的局麵中,找到一些非常規的路徑。
朱勝很好奇,他是怎麼看的。
“文和。”
朱勝開口道。
“你素來有奇謀。如今之勢,難道唯有暫避一途?”
“可有兩全之法,或是能有更狠辣的破局之策?”
賈詡放下茶盞,起身微微一禮,臉上帶著慣有的、有些陰柔的笑意:
“陛下,張閣老、謝公、戚將軍所言,皆是持重之論,於國家大局而言,確是最穩妥之道。臣亦附議。”
他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幽光:
“不過,既然陛下垂詢‘奇謀’,臣倒有些淺見,可作補充,或可為未來的‘動’埋下些種子。”
“講。”
“是。”
賈詡慢條斯理道。
“首先,原公子處,確應傳令暫緩行動,保全自身為上。”
“但‘暫緩’非‘靜止’。可令其利用現有身份與渠道,做兩件事。”
“其一,密切關注清國與蒙古談判細節,尤其是涉及領土、駐兵、糧草交易等核心條款,設法獲取,此乃未來製衡或離間之關鍵。”
“其二,福康安此人野心勃勃,身懷異術,與蒙古未必一心。”
“可令原公子,在安全的前提下,以某種方式,將速不台對清國、尤其是對他福康安身上‘仙家之力’的過度‘興趣’,稍稍‘提醒’一下福康安。”
“甚至,若有巧妙機會,不妨讓清國朝廷內部某些人,覺得福康安與蒙古走得太近,或……懷有異誌?”
賈詡的聲音很輕,卻讓殿中幾人心中都是一動。
這是驅虎吞狼,更是禍水東引。
賈詡說完,緩緩躬身:
“此皆陰微算計,或可輔助國策,使其暫緩之期,不致完全被動,且為將來創造更有利之機。”
“然核心,臣仍贊同暫緩主力北進,靜待其變。”
殿內陷入一片沉寂。
張居正、謝安、戚繼光看向賈詡的目光,都帶上了幾分深意。
朱勝緩緩走回禦案之後,手指緩緩拂過那份來自原隨雲的密報。
“也罷。”
“便讓這清國再多活幾天。”
朱勝心中暗道。
隨後,朱勝抬起頭,目光掃過四位心腹重臣,最終做出了決定。
“諸位愛卿所言,老成持重,深謀遠慮,朕準奏。”
四人心頭一鬆,同時躬身:
“陛下聖明!”
朱勝看向江玉燕,聲音清晰而平穩:
“玉燕,傳諭原隨雲。”
江玉燕立刻上前,鋪開特製的小幅絹帛,提筆凝神。
朱勝一字一句道:
“盛京之事,爾已竭盡心力,功在社稷。”
“今北地局勢有變,強虜得外援,敵腹非宜久留攪動。”
“著爾即日起,轉入最深潛藏,保全自身為第一要務。”
“暫停一切可能暴露之行動,唯以蒐集蒙清勾結之實據、觀察其內部動向為任。”
“朕許爾臨機專斷之權,若事不可為,可隨時設法南歸。”
他頓了頓,補充道:
“將賈詡方纔所提兩點,關於離間福康安與蒙古、清廷,以及關注談判細節之事,亦作為可選方略,一併密傳於他,由其視具體情況,自行斟酌,萬分小心。”
“是。”
江玉燕筆下如飛,娟秀字跡已落在絹上。
朱勝再次看向地圖,眼神深邃。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