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隨雲離開韋小寶府邸時,細雨已停,月色清冷地鋪在盛京的青石板路上。
他並未直接返回落腳處,而是拐進了一條窄巷,步履輕盈得如同踏雪無痕的幽靈。
三轉兩折後,他停在一處不起眼的宅院前。
門楣上掛著的燈籠早已熄滅,但他卻輕輕一躍,進入宅中。
隨後,他尋到一處被雜草遮蔽的磚牆,輕輕一推。
一旁的暗門悄無聲息地滑開。
這便是天地會在盛京最隱秘的分舵之一。
廳堂內燭火通明,陳近南正與兩位香主議事。
見原隨雲推門而入,他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起身相迎:
“原公子!”
“陳總舵主。”
原隨雲微微頷首,空洞的眸子“望”向陳近南的方向。
“在下有些事想與總舵主商議。不知可否借一步說話?”
陳近南會意,揮手讓兩名香主退下。
“原公子請坐。前日收到陸遜大人傳書,說公子已北上,沒想到這麼快就到了盛京。”
原隨雲坐下,端起茶盞輕嗅,動作優雅從容:
“此行需快,遲則生變。”
他頓了頓,忽然問道。
“陳總舵主覺得,韋香主此人如何?”
陳近南一愣,隨即笑道:
“小寶雖出身市井,性子跳脫,但為人機敏,重情重義。”
“這些年潛伏清廷,為我天地會傳遞了不少重要情報。”
“神龍島一事,若非他臨機應變,恐怕……”
“恐怕他就難以自圓其說了?”
原隨雲淡淡接道。
陳近南的笑容微微一滯。
原隨雲放下茶盞,空洞的眼眸“望”向燭火方向,聲音平靜無波:
“陳總舵主可曾想過,韋香主能在玄燁身邊潛伏多年而不露破綻,靠的究竟是什麼?”
“自然是機變。”
陳近南正色道。
“機變不假。”
原隨雲唇角微揚。
“隻是,隻有機變嗎?”
陳近南眉頭皺起:
“原公子此言何意?”
“小寶是我親眼看著長大的,他雖油滑,但大是大非麵前從不含糊。”
“是嗎?”
原隨雲輕笑。
“那敢問陳總舵主,韋香主這些年傳遞的情報中,可有任何一條真正傷及玄燁根本?”
“可有任何一次行動,真正危及清國國本?”
陳近南欲言又止。
原隨雲繼續道:
“韋香主很聰明。”
“隻是我並不喜歡他這樣的聰明人。”
“你是說小寶他……”
陳近南的臉色沉了下來。
“我不是說韋香主背叛。”
原隨雲搖頭。
“恰恰相反,他太懂得如何在夾縫中求生了。”
“他對天地會有情,對陳總舵主您有義,但對玄燁,恐怕也未必全是虛與委蛇。”
“這些年的君臣相處,多少會生出些真情實感。”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幾分:
“這樣的人,最是危險。因為他自己都不知道,關鍵時刻會倒向哪一邊。”
陳近南沉默良久,最終長嘆一聲:
“那依原公子之見,該如何?”
“用,但要防。”
原隨雲說得乾脆。
“韋香主是柄雙刃劍,用得好可直插清國心腹,用不好則會反傷己身。
所以在用他之前,需得在他脖子上套一根韁繩。”
“一根他無論如何也掙脫不開的韁繩。”
陳近南正要開口反駁,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緊接著,一個清朗的聲音響起:
“陳總舵主,你要的人,我帶來了。”
門被推開,陳家洛帶著一名少年走了進來。
那少年約莫二十六七歲,麵容清秀,眉宇間卻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沉鬱。
他身著樸素的青布長衫,但行走間自有氣度,顯然不是尋常百姓。
見到原隨雲時,少年的眼神明顯顫動了一下,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原隨雲雖看不見,卻似乎感知到了少年的到來。
他緩緩轉向少年的方向,空洞的眼眸彷彿能穿透黑暗,直抵人心。
“這位便是……”
陳近南看向原隨雲。
然而,未等陳近南說出少年的名字。
少年便已然自報家名。
“沐劍聲。”
“黔寧昭靖王之後。”
黔寧昭靖王,那是大明開國公侯沐英的封號。
隻是,當年努爾哈赤之亂,黔寧昭靖王後裔的其中一支主動請纓前往平叛。
隻可惜,那一戰大明敗了。
黔寧昭靖王的那一脈後裔也流落在了關外。
不過。
他們縱然流落關外。
但卻沒有一時一刻放棄自己的指責。
沐王府。
正是關外反清勢力魁首之一。
沐劍聲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目光複雜地看著原隨雲:
“原公子,陳家洛總舵主說,你想見我。不知……所為何事?”
他的聲音略帶顫抖,既有期待,又有恐懼。
原隨雲緩緩起身,麵向沐劍聲。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整理了一下衣袍,動作莊重而肅穆。然後,他對著沐劍聲的方向,深深一揖。
這一揖,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原公子,你這是……”
陳近南驚訝道。
原隨雲直起身,聲音清晰而鄭重。
“在下此刻,並非以無爭山莊少莊主原隨雲的身份站在這裏。”
“此刻站在沐公子麵前的,是大明天子特使原隨雲。”
說罷,他從懷中取出一卷明黃絹帛,雙手捧起。
絹帛以金線綉龍,在燭光下熠熠生輝。
那是隻有天子詔書才能使用的規格。
“陛下有旨。”
原隨雲的聲音在寂靜的廳堂中回蕩。
“黔寧昭靖王沐英公,開國輔運,鎮守南疆,功在社稷,澤被子孫。”
“沐氏一門忠烈,一脈鎮黔,一脈戍邊,天地可鑒,日月同昭。”
他頓了頓,空洞的眼眸“望”向沐劍聲,聲音柔和了幾分:
“今聞昭靖王關外血脈猶存,陛下聞之,悲喜交集。”
“特命臣原隨雲北上之際,尋訪沐氏後人,代天子致慰問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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