蓼兒窪深處,水澤迷濛。
聶風、步驚雲與突兀骨三人,已將方圓數裡的蘆葦盪細細搜尋了數遍。
以他們的輕功與眼力,莫說是墳墓,便是地上一塊異樣的石頭也當能發現。
可除了蔓生的水草、淤泥中偶爾驚起的魚蝦,以及幾處早已坍塌、長滿青苔的殘破窩棚遺跡,竟一無所獲。
“大人,並未發現任何墳塚痕跡。”
突兀骨聲音低沉,帶著南疆口音。
聶風飄然落在一根半倒的枯木上,眉頭微蹙:
“奇怪,按圖索驥,確是該在此處。莫非百年來地貌變遷,已將其淹沒?”
步驚雲默然立於水邊,懷抱的絕世好劍劍鞘觸地,他凝神感知片刻,搖了搖頭:
“此地氣機雖鬱結,卻無強烈的陰煞死寂之象,不像有大墓深藏。”
諸葛亮獨立於一片稍高的土丘上,手持那張泛黃地圖,目光在地圖與眼前蒼茫的水澤蘆葦間來回遊移。
風吹動他額前的髮絲和手中的圖紙,沙沙作響。
“三爺爺當年,想必也未曾真正找到……”
他喃喃自語,星眸中閃爍著思慮的光芒。
諸葛正我既將此圖鄭重相托,又言明自己“與此傳承無緣”,顯然,他當年手持此圖前來,亦是無功而返。
這蓼兒窪中宋江之墓,絕非尋常方法可以尋得。
正凝思間。
忽然。
一陣迥異於自然湖風的大風,毫無徵兆地憑空捲起。
這風來得蹊蹺,不偏不倚,隻環繞諸葛亮周身丈許之地。
風聲嗚咽,竟似夾雜著某種極細微、極飄渺的韻律,如吟如誦,直接鑽入他的耳中,清晰無比:
“天機隱晦……星宿歸位……應命之人……緣在此處……且隨我來……”
聲音蒼涼古樸,彷彿跨越了漫長歲月,帶著一種直抵靈魂的召喚之意。
諸葛亮心神劇震,猛地抬頭,卻見近在咫尺的聶風、步驚雲與突兀骨三人,竟似毫無所覺。
聶風仍在環顧四周,步驚雲依舊凝神感應,突兀骨警惕地守望著外圍。
他們彷彿根本沒有聽到這風中傳音,也未察覺到這陣隻針對諸葛亮一人的奇異之風。
“隻有我能聽到……”
諸葛亮瞬間明悟。這非是凡俗手段,而是某種依託因果、命理,或者說……“天命”的感應與接引。
三爺爺所說的“有緣之人”,指的便是能感應此召喚者。
他心中剎那轉過萬千念頭:
是福是禍?
是機緣還是陷阱?
“聶兄,步兄,突兀骨。”
諸葛亮開口,聲音平靜如常。
三人立刻將目光投向他。
“我略有頭緒,需獨自前往印證。”
諸葛亮迎著他們略帶疑問的目光,語氣堅定。
“三位暫且在此等候,若一個時辰後我未返回,再依圖所示,擴大範圍搜尋不遲。”
“大人,此地詭異,豈可獨行?”
突兀骨第一個反對,跨前一步。
聶風也關切道:
“諸葛大人,還是讓我等隨行護衛為妥。”
步驚雲雖未說話,但握劍的手微微緊了緊,眼神明確表示不贊同。
諸葛亮搖了搖頭,臉上浮現出一貫令人信服的從容微笑:
“無妨。此乃先人遺澤所設考驗,想必不會傷及性命。”
“人多反而可能誤事。三位武功高強,在此策應,亮心中更為安定。”
見他意決,且理由充分,聶風與步驚雲對視一眼,終是緩緩點頭。
他們深知這位少年心思縝密,絕非莽撞之人。
突兀骨雖仍不放心,但見諸葛亮目光堅定,隻得悶聲退下,抱拳道:
“大人務必小心。”
諸葛亮頷首,不再多言,循著那風中若有若無的召喚之意,撥開層層疊疊比人還高的蘆葦,向著水澤更深處獨自走去。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蒼茫的蘆葦叢中。
聶風三人依言留在原地,但皆全神貫注,凝聽著任何可能從那個方向傳來的異動。
蘆葦盪深處,水汽氤氳,路徑愈發難辨。
但那無形的指引卻越發清晰,彷彿在諸葛亮心中點亮了一盞明燈。
他步履沉穩,鶴氅下擺偶爾被水浸濕,也渾不在意。
約莫行了一炷香的功夫,前方蘆葦漸疏,現出一片難得的乾燥土坡。
土坡不大,背靠幾塊巨大黝黑的湖石,麵朝一片開闊的水麵。
而土坡之上,景象赫然不同。
四座青石壘砌的墳墓,呈弧形靜靜排列。
墳墓並不奢華,甚至有些簡陋,青石上爬滿了深綠色的苔蘚,顯得古樸滄桑。
墳前並無高大墓碑,隻有四塊尺許高的天然石塊,分別粗糙地刻著字跡,歷經風雨,略顯模糊,但依稀可辨:
“宋江之墓”
“吳用之墓”
“李逵之墓”
“花榮之墓”
每一座墳前,都擺放著簡單的石製香爐,爐中積著陳年的香灰。
更引人注目的是,此刻,正有一名黑衣道人,背對著諸葛亮來的方向,靜立墳前。
道人身材清瘦,一襲寬大的玄色道袍,漿洗得有些發白,卻纖塵不染。
他的頭髮以一根木簪隨意綰起,露出修長的脖頸。
他手中持著三炷線香,香頭紅點明滅,裊裊青煙筆直上升,在這無風的小土坡上,顯得格外奇異。
方纔那穿越蘆葦、直抵耳畔的召喚之音,此刻已然平息。
但諸葛亮無比確信,那聲音的來源,正是眼前這位黑衣道人。
諸葛亮沒有立刻出聲,而是靜靜站在蘆葦邊緣,觀察著。
道人似乎並未因他的到來而有絲毫動作,依舊專註地對著四座墳墓,尤其是宋江墓。
隨後,道人緩緩將線香插入香爐,然後退後半步,雙手結了一個古樸的道印,默然肅立,彷彿在進行某種簡單的祭奠儀式。
土坡上一時寂靜,唯有香煙繚繞,水波輕拍岸邊。
片刻,祭奠似乎完成。
黑衣道人緩緩放下手,這才彷彿剛剛知曉有人到來一般,徐徐轉過身。
道人的麵容映入諸葛亮眼中。
他看起來年歲似乎不輕,但雙目卻尤其清澈明亮,彷彿蘊含著星辰流轉,又似深潭靜水,不起波瀾。
他的氣質超然物外,卻又帶著一種閱盡滄桑的沉靜。
四目相對。
道人目光平和地打量著諸葛亮,眼中並無驚訝,反而有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
他並未開口,隻是靜靜看著。
諸葛亮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冠,上前幾步,來到土坡邊緣,對著黑衣道人,鄭重地拱手,深深一揖:
“晚輩諸葛亮,字孔明,奉族中長輩之囑,特來蓼兒窪探尋先賢遺蹤。”
“不知前輩在此祭奠,冒昧打擾,還望見諒。方纔風中傳音,指引晚輩來此,可是前輩所為?”
他的聲音清朗,態度恭謹有禮,不卑不亢。
黑衣道人靜靜聽完,臉上浮現一絲極淡的、近乎慈悲的笑意。
他微微頷首,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回蕩在這片小小的土坡之上:
“貧道公孫勝。”
“於此蓼兒窪,恭候天書之主,已有多時了。”
聽到黑衣道人自報家名。
諸葛亮瞬間反應了過來。
公孫勝!
梁山泊一百單八將中,那位行蹤最為飄忽、法術最為玄奇、位列天閑星的“入雲龍”。
這段時間,諸葛亮可沒少瞭解梁山之事。
對於公孫勝的事情,諸葛亮並不陌生。
不過。
他竟然還活著?
而且出現在宋江墓前?
饒是諸葛亮心誌堅毅,驟然聽到這個名字,也不由得微微一驚。
但諸葛亮何等人物,不過瞬間便迅速壓下震驚,捕捉到了對方話語中最關鍵的資訊。
天書之主!
諸葛亮再次深深一禮,態度愈發莊重:
“原來是梁山公孫先生當麵,晚輩失敬。”
“先生所言‘天書之主’……不知是何所指?晚輩愚鈍,還請先生明示。”
公孫勝的目光彷彿能穿透人心,他凝視著諸葛亮,緩緩道:
“百年前,宋公明哥哥得天所授三卷天書,要為之尋找其真正的主人。”
“後公明哥哥藉助天書之力,乃成梁山聚義之基業。”
“然天命無常,梁山氣數終有盡時。”
“梁山氣數已盡,天書亦因久未尋到主人而蒙塵。”
“公明哥哥臨終前,將已然沉睡的天書封存於其埋骨之地,以待後世有緣。”
“貧道身負師門之託,亦感念當年兄弟情義,百年來,一直暗中守護此地,推演天機。”
“日前心血來潮,以先天術數推之,知天書重現,機緣已至,天書的真正主人也將至蓼兒窪。”
“故而在此相候。”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落在諸葛亮身上:
“諸葛孔明,你身負星曜之氣,命格清奇,智慮深遠,更兼懷濟世安民之宏願。”
“方纔‘清風引路’,唯你能聞,此即與你緣分交感之證。”
“你,便是那天書的真正主人。”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