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生死一線的關頭。
“唉。”
一聲輕輕的嘆息,在密道中響起。
嘆息聲未落,一道青影已如煙似幻,插入了蕭秋水與朱俠武之間。
是原隨雲。
他依舊雙目空洞,臉上帶著那永恆不變的溫雅笑意,彷彿眼前並非生死搏殺,而是月下清談。
他手持無形之劍承影,朝著蕭秋水那無形無質卻又淩厲無匹的“風之劍意”輕輕一點。
這一點,不快,不重,甚至顯得有些隨意。
但劍尖所向,卻泛起了奇異的真氣漣漪。
他的劍帶著某種奇特的軌跡,輕輕巧巧地“點”在了“風之劍意”最核心、也是流轉變化最關鍵的“節點”之上。
清風十三式!
蕭秋水那凝練如實質的風之劍意,被這一點之下,竟如同被抽走了筋骨。
瞬間失去了那股一往無前、切割一切的鋒銳,化作了幾縷無害的清風。
緩緩從朱俠武被切開的罡氣縫隙中拂過,隻揚起他幾縷鬢髮,便消散於無形。
朱俠武死裏逃生,驚出一身冷汗,急忙後掠數丈,運氣調息,看向原隨雲的眼神充滿了複雜。
蕭秋水身形微微一滯,空洞的“目光”轉向原隨雲,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
他那空洞的雙眸,似乎“看”到了常人無法看到的東西。
“好一手‘清風十三式’。”
蕭秋水開口,聲音依舊清澈。
“原公子目不能視,卻對氣機流轉、招式節點洞察入微,已達‘心眼通明’之境。”
“佩服。”
原隨雲微微一笑,收回承影,負手而立。
“蕭少俠過譽了。”
“少俠之功法,化自然之力為己用,堂皇正大,生生不息。”
“原某不過恰好習得清風十三式,故而能夠取巧窺得一線破綻罷了。”
“若少俠雙目清明,狀態完滿,原某斷不敢如此託大。”
他語氣誠懇,並無絲毫作偽。
方纔蕭秋水那爆髮狀態下的連環攻勢,引動光熱之風,威力奇大,更兼自然流暢,已隱隱觸控到“天人交感”的玄妙門檻。
原隨雲若非憑著超凡的感知與對清風十三式的深刻理解,以巧破力,絕難如此輕易化解。
蕭秋水沉默片刻,周身那熾熱如日的光芒緩緩內斂,空洞的雙眸也逐漸恢復了神采。
“原公子既出手,是要與朱總捕聯手,留下蕭某了?”
蕭秋水握緊劍柄,戰意未減。
原隨雲卻搖了搖頭。
“非也。”
他轉向麵色依舊陰沉的朱俠武,溫聲道:
“朱大人,今日之事,恐難竟全功。”
“蕭少俠武功已臻化境。”
“強行留難,縱能得手,隻怕代價非小。”
“不如,暫退一步?”
朱俠武胸口起伏,死死盯著蕭秋水,又看了看奄奄一息的趙師容和柳隨風,眼中滿是不甘與憤懣。
《先天乾坤功》近在咫尺,卻要功虧一簣?
但原隨雲所言非虛。
這蕭秋水功法之詭異,簡直聞所未聞。
自己雖然修為深厚,但能不能勝過蕭秋水卻是兩說。
加上一個深淺難測的原隨雲態度曖昧……繼續僵持,變數太大。
半晌,朱俠武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
“……走!”
他不再看蕭秋水等人,猛地轉身,大步向密道另一端走去,身影很快沒入黑暗。
而原隨雲卻未立刻離開。
他“望”向蕭秋水,空洞的眼眸似乎能穿透皮相,直視靈魂。
“蕭少俠,今日你我雖立場略有參差,卻未必是敵人。”
他的聲音很輕,彷彿直抵人心。
“江湖浩渺,前路多艱。或許將來,你我還有並肩之時。”
說罷,他微微頷首,青衫飄動,如一片被風吹走的雲,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密道陰影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密道內,重歸寂靜。
隻有濃重的血腥味,和三人粗重不一的呼吸聲。
蕭秋水緊繃的身體微微鬆弛,輕舒一口氣,額角滲出一層細密汗珠。
剛才若是此二人聯手,這一戰,恐怕他真沒什麼辦法。
不過原隨雲的話也讓蕭秋水稍微動容。
畢竟,原隨雲雖然是大明的臥底,但是的的確確行事頗為正派。
而剛剛,原隨雲明顯也是有示好之意。
隻是,現在的情形容不得他多想。
他還有著更重要的事情。
蕭秋水迅速轉身,檢視趙師容與柳隨風情況。
趙師容體內“陰陽般若”掌勁被蕭秋水先前渡入的真氣暫時壓製,但依舊在緩慢侵蝕經脈,她臉色灰敗,氣息微弱,全靠一股意誌強撐。
柳隨風情況更糟,五臟俱碎,經脈盡斷,生機如同風中之燭,隨時可能熄滅。
他勉強睜著眼睛,看著蕭秋水,嘴唇翕動,卻已發不出聲音。
唯有眼神複雜難言,感激、釋然、遺憾……。
顯然,柳隨風已經死定了。
而趙師容,哪怕他能夠帶著她前去尋找神醫,也是九死一生。
就在這時——
“轟隆隆!”
一陣沉悶無比、彷彿來自地底深處的轟鳴巨響,隱隱透過厚重山體傳來,連密道都微微震顫,石屑簌簌落下。
那是君臨台方向。
山巔之戰,已至白熱!
趙師容原本渙散的眼神,在這震動傳來的瞬間,驟然聚焦。
她猛地抓住蕭秋水的衣袖,手指冰涼,用力之大,幾乎要撕裂布料。
她蒼白的臉上湧起一股異樣的潮紅,那是迴光返照般的激動。
“蕭……蕭兄弟!”
她聲音嘶啞破碎,卻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急切與哀求。
“帶我去,帶我去總壇。”
“我要見沉舟,我要去見他!”
淚水,終於無法抑製地,從她決堤的眼眶中洶湧而出,衝散了臉上的血汙。
她不再是智珠在握的幫主夫人,不再是風華絕代的江湖奇女子。
隻是一個在絕望邊緣,想要抓住最後一縷燭火,想要奔赴愛人身邊的普通女子。
蕭秋水看著趙師容眼中那幾乎要將她自己焚燒殆盡的火焰與淚水,又感受到山體傳來的、越發激烈的震動與隱約可聞的、彷彿天地傾覆般的轟鳴。
他知道,山巔的結局,恐怕就在頃刻之間。
他重重點頭,忽略柳隨風製止的眼神,不再猶豫的點了點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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